《日落时分，我们跳舞吧[废土]》是鲤鱼里

20、第 20 章 “

　　“路娜在这里吗？”自然突然问道。

　　首关不作声，只是默默向前带路。

　　路娜是一个自由人，也就是自出厂之后，并没有受到分配，而是负责充数之人。

　　可以是绝对有用，也可以是绝对无用。

　　首关是一名工程师，他每日的出入报备由自然负责。

　　然而，自然为他多次提供虚假报备与掩护。

　　作为守卫者，他们有着绝对不可忤逆忠诚的初始设定。所以不会有任何怀疑到他们头上的可能。

　　甚至就算出现了差错，也会给予守卫者免责。

　　首关在城市中渐渐偷偷建造出一些安全区，在这过程中，他从未使用过城市内规划的材料进行建设，而是不断从人类的废墟中寻找可用材料。

　　并且留下很多影像，作为素材。

　　自然问过他那些影像的作用，首关说是建造安全区的。

　　很快，在谁都没有预料之下，这个队伍越来越壮大，机器人纷纷提出要推到现有城市，重建自己的乌托邦。

　　而这一切，都潜伏在人类世界巨大的运作之下，没有任何一个人类察觉。

　　很快，首关被推作领先者，他不再是一个人，越来越多的安全区开始埋藏于城市之下。

　　路娜在此刻加入进来。他丰富的才能与巨大的力气，使他慢慢成为了先锋者，衷心于首关，规划着这一切。

　　而所有所做的这一切，都是违法的。

　　人类每个城市都有着一部联合法，而每个城市本身又自己罚治。

　　这些都只管控人类。

　　然而机器人与人类的合约上，却有着一条小条文：保护城市建设，共建美好家园。

　　在签订的时候，没有人把这条看在眼里，而现在，却成为了人类对机器人的限制与约束。

　　机器人内部没有法律，却有着监制，赞同内部纠纷，顺应发展规律，自己承担后果。

　　若是两个机器人之间的行为准则出现了排斥，要么其中一个暂时改正，要么就让仇恨滋生，直至某一方感觉系统彻底破坏，将自己提前送入死亡之门。

　　这便是顺应规律。

　　路娜的出现，使得内部规则得以改变。

　　他的攻击力，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能力所决定。使得他有着一套自洽的逻辑，他可以没有任何约束的出手。凡是让他感到不爽的，无论是针对自己或是针对他人，他都会直接进行身体上的进攻。

　　而他的先手攻击，也恰恰证明了他的能力。没有人能够打得过他。

　　先锋者的名号便是这样得来的。

　　路娜订立的规则，无人不敢不服。他与首关的配合，与对现有城市的改造，也恰恰顺应了一批不断加入进来的机器人的一员。

　　人类无从知晓，自己建立起来，延续已久的城市之下，已经开始埋藏起一个足以掀翻过去文明历史的谋划。

　　城市之下的地下空间慢慢被建造起来，成千上万的机器人，在黑夜之中，潜入地下。建造属于他们的乌托邦。

　　自然日夜在高高的钢网上跳舞，他目视着一切，也听到更多隐秘的消息。

　　守卫者看着大家的变化，他开始有些悔意，越来越多的对立与纷争在发生，他在担心。

　　他感受到更多的仇恨，不知是一直在生根发芽还是从未存在过；一些机器人在路娜的领导下四处布置着人类看不到的电子贴条，他似乎下定决心要做这场战争的将军。

　　激情涌荡在空气中，莫名其妙的分类与主义为激情酿造着情绪。

　　那天傍晚，首关就如同一个真正的领导者，像2000年前人类的历史中所记载的那样。在他侵入了终端系统之后，在响彻不停的警报声中，挥起手来大喊了一声，“自由”！

　　因为每一个机器人的耳畔，都由系统程序滴滴响了一声“自由”。

　　当首关被押送出这个城市时，所有的事情戛然而止，就连路娜，也失去了消息。

　　而这些他们所建造的地下空间，就连他们自己也没有想到，为变异株的生长与潜伏提供了空间。

　　当第二次警报再次响彻全城，无数蜷缩在地下空间的庞大生物再次急速生长，将城市压倒在他们的羽翼之下。

　　没有谁知道那些反叛者去了哪里，而也正是从此刻开始，他们拼命反抗想获得的东西，也瞬间失去了。

　　人类的历史一直在被极速的记载，而机器人的历史，似乎在他们自己的眼里，从未开始。

　　守卫者一直坚守着与人类之间的条约，在护卫这座城市与人类的过程中，成为了碎片。

　　自然除外。

　　他在此刻终于停止了跳舞。

　　他在尽可能逃脱，他在自保。

　　肚子里的那颗东西一直在剧烈的跳动着，催动着他的双腿，虽然他完全有能力能够逃脱这里。

　　就算是本来就拥有的权利，也在这里失去。这座城市所孕育的一切，都将埋葬在这座城市里面。

　　自然将他曾经双脚无数次踮起的地方，那个钢网。他把那个网烤化了，然后又生吞了进去，藏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无比了解，守卫者本身就是制造者，他们拥有着火种，便可以制造出任何东西，无论是柔软的还是坚硬的。

　　就在这一时刻，他看到了路娜，从城市外头跑了进来，莽撞而不堪。

　　他只是飞快翻起一个废墟，然后纵身跃入了地底。

　　自然从高墙上纵下，灰色的天空下了无数碎块。然后他瞟见了木眠。

　　——就算在此刻，也顶着一副冰冷的表情的人类。

　　自然感受不到任何木眠的情绪。

　　他记得这个人类，在他跳舞的时候，他见过这个人类的双眼。那个唯一会看向他的人类。在无数高墙之下，唯一一个地面之上的注视。

　　就因为过去那么一瞬间，他决定他要守护木眠。

　　他问路娜，只是因为好奇。仿佛重逢许久后才想起来寒暄片刻。

　　他们来到一架铁网面前，这架铁网相比城市的铁网要更加坚硬。

　　而路娜就被关在铁网之后，连自己也控制不住的他像一头猛兽，双眼浑圆，咣咣用脑袋向前俯冲，砸向铁网。

　　“发生了什么？”自然不禁问道。

　　“他无法释怀，也无法原谅我。”首关背对自然，摇晃着双手。

　　“他无法想象，我那个时候背着他出去建造了这座城市。他觉得我背叛了他。
　　还有你的城市，自然。那个时候你向我要的，我答应过你的，作为交换条件。”

　　自然不禁看向木眠，木眠此刻被外面飞鸟流萤所吸引，正蹲在边上仔细观察。

　　自然试图调换话题，即使他确定刚刚首关说的话不会被木眠听到。
　　“为什么这周围那么漂亮，明明是监禁的地方。”

　　首关噗嗤笑了出来，转过身，弯下腰，“你看不出来吗自然？我爱他啊。”

　　见自然没有回答，首关解释，“你是不是疑问机器人怎么也会有爱存在？
　　可是你明明很爱那个人类不是吗？”

　　自然从未与同类有过接触与交流，他能做的，只是在城市的边界网上舞蹈。

　　他其实清晰地知道爱的感觉，自然对木眠说过的“爱”，那是他能感受到的实体存在的东西。

　　“我知道。”自然给予首关回答。

　　“你爱他所以你才愿意陪伴着他，我爱路娜，所以我为他创造美丽的景色。”

　　光斑洒到首关身上，却和网内的路娜形成了对比。

　　“那天城市崩塌，路娜从这里跑了出去，我在我们建造的第一个安全屋下找到了他。
　　他同样也爱我。
　　不是吗？”

　　这是自然第一次与同类谈论爱，对于比人类拥有着更强烈的感官的机器人来说，他们对于爱的定义要更宽泛，也更难定义。

　　“可是他看上去已经没有任何情感了。”自然靠网靠得再近了些，路娜反复狰狞的动作使他同样感受不到任何的感觉。他能够明白，此刻在这个网后面的，也只是首关的执念。“情感只要不在，也就没有爱这一说了。”

　　“你忘了，自然。我是工程师啊，我可以改写的。只是暂时做不到而已。”

　　“也对。”自然回过头，发现木眠正朝他走过来。流萤的光照在人类的皮肤上，呈现出七彩的颜色，细密的构成这片组织。

　　“可以送我一点光吗？”木眠问首关。自然从来没有见过木眠如此开心的模样。

　　“随便拿去。”首关手一挥，一歪头，便捕捉到一只萤火。

　　那是首关在城外偶然所见，觉得特别漂亮，于是便制作了这么一些机器萤火虫。

　　木眠小心翼翼接过。自然见状，连忙制作一个罐子，可以透光，比澄金还要更亮些。

　　木眠打开盖子，萤火虫落入罐内，影子的动态在光线中更显绚丽。又一瞬间，影子四散，又扑棱在同伴之间。
　　“谢谢。”

　　此刻不需要任何感觉，单凭语气，两个机器人都能感知到人类的情绪。

　　“真美。”自然不禁说道。只是他说的不是眼前的场景，而是人类的情绪。还有爱。

　　就仿佛在阳光普照的日子，下了一场暖洋洋的大雪。候鸟搡了搡身上的雪花，从秋天，飞向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