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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生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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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生不息所要承受的代价,就是在被动中泯灭微小的痛苦,达到被主体忽视的地步。
当痛苦积累到一定程度时,局面便会自然崩塌,甚至从来不给有反应的时间。
“如果你有自己的城市,你一定拼了命都要让他延续下去。他比活的命更重要。”首关解释。
他接着用略带遗憾的语气说,“我的城市,进的来,出不去,我不强求你们。但是,你们就算不想留,也只能留在这里。”
“有吃的吗?”木眠问道。
首关没有反应过来。眼前这个悲伤而迷惘的人类,什么都不剩,什么都没有的人类,怎么可以面无表情地问出这样的一个问题。
然后他不禁失声笑了起来。扫视了一下自然,连忙说道:“你们跟我来。”
台阶飘荡在空中,像是气味穿梭在时空的缝隙中。
他们去到一个吵闹的楼层,那里居然养殖着真正的鸟类。
而那些鸟类,却因为细密的电网而失去了飞行的能力。它们的脚脖子也变得粗大。
他们的翅膀也因为长久不用而发生了退化反应。
“能够依据鸟类而创造的东西太多太多了。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实验。
不过他们现在已经没什么用了。只是乐意加入到养殖工作的人实在太多,所以一直存在。”首关解释道。
说着,他走上前一把抓住了一只还来不及逃走的肥鸟,递给了自然。
自然知会,用火燃烤了鸟,随后制造了一根长长的签子,穿过烤好的食物。
人类虽然对这一惨烈的场面非常的不适应,可是作为一个饥饿的生物,他无法抗拒他的本能。
木眠已经好久没有吃肉了。
相比规整划一的生产线,这里反而显得乱糟糟的。
每个饲养者都认领着属于自己的唯一的鸟类。从此他们的任务于是就只有一个,那便是维持着所饲养之物的生存。
而作为刚刚那只刚刚失去了生命的鸟的饲养者,他只是目睹了全程,拍了拍手,又漫无目的地在地上绕了一个圆圈。
然后按下了那个可以换工作的按钮,滑梯开启,义无反顾的跳了下去。
“他会换到什么样的工作?”木眠平平地问,视线扫过首关那张同样平平的脸。
“哈哈,他一定会找到一个心仪的工作的。”
“不要撒谎了首关。”自然立马接话。
在刚刚,他们从机器人生产工厂出来时,有无数的滑道接到了工厂。
那是一个无比庞大的数字,无数的封闭滑道拐着弯,最终通到了那个工厂。
“他最终获得了自由,这不好吗?
他的确可以自己重新选择工作,只是重新,重新组建以后,他就是一个全新的他。”
“这是欺诈。
你表面对所有承诺着会获得另一份工作,实则将他们送入粉碎机。”
“自然,你是在人类面前谈起道德高尚来了吗?”首关冷哼一声,抱起手来,眼睛斜睨过去。“那是他们自己选择的。我给他们这么一个机会。”
木眠没有听进去任何一句话,转身离开,他明显可以轻易看出这里的结构与运转规律,可作为人类,他从未有过质疑。
他只是在幻想,如果自己可以拥有自己的城市,那是什么样的?自然呢?自然会建设一个什么样的城市?
他选择在自然与首关的针锋相对之间悄悄离开,继续乘上台阶。
此刻自然也发现,连忙跑出跃上台阶,轰然离开。
这座泥泞的城市,由于机器人的连接点的存在,注定是不平的。
居然还有专门制造窗户的工作,一道道窗户嵌入空间里,仿佛打开了时空的门。
还有专门贩卖着快乐与痛苦的地方,有无数的极光束闪烁摇曳在一个个花盆里。当靠近某一个如烟花般噼啪炸裂的极光束时候,脑内也跟着炸响起来,木眠一动不动,沉迷在无比的快乐之中,仿佛有人用棍子在搅他的脑子,不得脱身。
当极光燃烧完成,现在不得不得已从沉沉的欢乐之中醒来,却见到自然在旁边空荡的表情。
那是木眠第一次见到那个表情,好似在地上看着自然在无限高的地方荡着秋千。那一刻,他第一次有了不理解自然的感觉。
自然瞬时好像一副空果壳,落寞在空旷的原野,而他的灵魂,如籽一般随风飘向各地,各自旺盛生长。
首关没有进来,他抱着手站在楼梯上,跺着脚扭转身子不知看向哪边。
自然眼里开始有神时,他第一反应看向木眠,可是,一层无形的屏障仍然存在于视线汇聚之间。
木眠突然打了个玩笑,拍了拍自然的背,以掩饰自己的想法,他咧大自己的嘴,放大声音,让每个咬字变得圆润,自己却觉得不是那么清晰合适。“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自然笑了笑,真诚而简单,接话道:“我去烟花岛了。”
人类世界一直有烟花岛,那里听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地方。
每当那里放烟花,所有人类都可以看到,他们看不到月亮,却可以看到无比美丽,炸开的烟花。
听说那里就在大海的最中央,纯洁的海水不时会拍打上岸,海虫的荧光闪烁在表层的涌动,还有人类从未见过的动物,会在那里不时探头出来。
那里有着不为人知的贸易,所以那里的人知道更远更远的地方。
“也许那里会有其他人类。”自然补充。
木眠这次没有咧开那么大的嘴,好像只是任凭笑容悄悄爬上眉梢,“好。”
既然现在的状况是他自己间接主动选择的,带着放任的心态,要找人类也只是一个幌子罢了。
这时一个机器人从角落探出头来,他是这里的浇灌师。这里每一个盆栽都需要浇灌相应的肥料。
“我又要去培育肥料了,在你们身上白白浪费了两个。你们哪里来的?”
不同于其他连头都不抬一下、没有情绪的机器人,这个浇灌师看起来脾气不太好。
“你们居然还燃烧了两份快乐。明明痛苦才是卖得最好的。
小熊!塞两盆痛苦给他们!”
声音刚落,有两丛从噼啪作响的彩球被抛了过来,分别砸到了他们的头部。
痛苦蔓延着,充斥在每一股血脉之中,那好似无限重量的空气,却又好似轻飘飘的石头。好似被拔下花瓣的仍扎根的小花,又如同一直在承受所不能承受之重,一点一点压弯了腰。
裂开的指缝,撕扯的声带,失去信心的人类。所有的指责一拥而上,所有的沉默慢慢下潜,看不到蓝天,也没有任何的阳光会分享给你。
而那,恰恰是放大了人类们日常的痛苦。
他们让机器人性化,而不是机器化。因为时代更迭,再没有别的领导者来供给他们参考来供给他们参考。
那是木眠作为人类,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感觉。
所以,他并没有感到痛苦。然而,自然的眼角却炸开来黑色的线条,并慢慢蔓延到全身。
木眠走上去,打了浇灌师一巴掌。“你……你你怎么?”
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又拿起一盆痛苦,甩到对方头上。
浇灌师的眼镜立马没了光泽,透过镜片看到眼睛,眼睛就像一团死面。
另一个机器人跑出来,推了他一下,那个机器人很好分辨,没有戴眼镜,断了一只手。
密密麻麻的电线就像那样裸露出来,随着他的动作柔软地晃来晃去。
木眠同样没有犹豫半分,他立马站了起来,顾不上疼痛。此刻他自己的疼痛,还有自然的痛苦让他又捧起一丛痛苦盆栽,趁着对方喘气的间隙,砸向断手机器人的脑袋上。
对方摇晃了两下,似乎被痛苦吞噬,站在原地不动了。
木眠也站定下来,坐在地上,等待着自然的清醒。
而他发现,腿脚疼痛的那个地方,已经蹭破了一大块皮,褶皱起来。
因为地很干净,所以白湛湛皮肤上没有尘粒,细密渗出的血粒也越显明显。
他用衣服的布料抹了一把。同时发现自己的身体上莫名出现的青紫斑块。
那是由于营养不足,免疫力减弱而造成的提醒。
木眠扭头看向外面,发现首关仍在等待,好似没有时间观念。
“在看什么?”自然笑盈盈地看着他,同以前一般,从未变过,仿佛刚刚的痛苦与快乐只是如春风一般拂过。
“没有,”木眠站起来,“我只是在想首关为什么一直在等我们。”
“他得在这里待了有十年了吧。也许是太孤独了。”
“十年?”木眠瞪大了眼睛,眉毛上扬,他对此感到惊讶。
他们一同向外走,自然一边解释道,“首关十年前就从城市出去了。他因为犯了大错,被削了编号。
他一直做事都会留后手,所以我知道,他会送我们出去。只是要我们陪他玩一会儿。”
还隔着一段距离时,就已经看到首关转过身来高高挥着手,此刻又仿佛久别重逢,“哈哈,怎么样,感觉不错吧。”他大笑道。
“我无聊时就会来这里,这里是最有趣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