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寻心》月净

229、帕布城（3） 【“收

　　【“收丝绸，一斤黄金三匹。”
　　灵玉看见一个牵着骆驼的男子迎面向她走来，头上裹着橙色头巾，脸上带着极为温暖、诚挚的笑容。

　　她皱了皱眉：“这个价格太低了。”
　　据韩曜所说，外地客商应当能够开出更高的价格，可他这个开价比身为本地商人的韩曜还高。

　　橙色头巾男子指了指刚才发生事故的地方，干尸已经被处理，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帕布城很危险，像刚才这样的危险，还有很多，第一次来的人，如果没有向导告诉你这里的规则，你很难躲过去，最好是趁早把货卖出去，拿钱走人，钱可没有命重要。”他一副完全是为她好的语气。

　　“不，我可是商人，能够千里迢迢来往东西方进行贸易的商人，一路上不知遇到了多少危险，怎么可能被这点困难吓到？我一定要开辟帕布城这条商路，让我家乡的镇民都能过上富裕的日子。”灵玉脱口而出，看起来信念很坚定。

　　这男子依旧不死心：“能比我开价高的人，无论是本地的还是外地的，都另有所图，你和他们交易，一定会害了自己！”
　　灵玉摇头，绕开他：“我不做亏本买卖。”

　　而那男子则在她身后传来了叫骂声，以及恶毒的诅咒。
　　“你一定会为你的贪婪付出生命的代价！”

　　傍晚时分，红色的霞光铺满整座城，集市上的人们纷纷开始收拾回家，已经完成了交易的外地客商也调头出城，而剩下的，只能去帕布城中少有的几家客栈。

　　灵玉感到遗憾，她没有遇到开价更高的商人，如韩曜所说，那些着急的商人，并不容易碰见。
　　其实这里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假如集市每天都有人进来，那么每一天碰到在这里超过三天的外地商人的概率都是一样的，并不因为她进来的是第几天而有所不同。

　　结合之前橙色头巾男所说的危险，应当是外地商人要么当天走，不走的会遇到很多危险，而这时候交易会成为某种必须的行为……

　　走到一家客栈门口，灵玉看着柜台前那有些熟悉的女子，迟疑了片刻。
　　这时点小二上前堆笑，告诉她住店的价钱，食水的价钱，以及后院里保管骆驼、货物和提供饲料的价钱。

　　灵玉觉得很贵，但看着即将落山的太阳，感受着沙漠里快速降低的气温，还是跟随店小二绕过客栈侧面，去把骆驼拴好，再走进客栈正堂付钱。

　　“太阳落山到天亮前，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开门。”
　　开口的店掌柜是女子，头上戴着镶金边的红色纱丽，对每一个客人都是一样的说辞。

　　“敢问掌柜的，倘若客房里发生了危险，不能开门逃跑，那又该如何应对？”灵玉问道。

　　掌柜姓柳，她面对这个时间才匆匆赶来的客人有些不耐烦，上下看了眼这位客人，似乎与她同样是中原人的面孔，才道：“客栈当然会保护客人的安全，前提是客人遵守规则不出房间。”

　　这时，一旁有人忍不住开口：“那我们的骆驼和货……”
　　“闭嘴！”他被同伴连忙制止住。
　　同伴向着掌柜的不住陪笑和道歉，但换来的只是冷脸和沉默。

　　灵玉紧紧闭上了客房里的窗户，而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这座沙漠中的城市陷入了黑暗与寒冷之中。

　　房间里有店小二之前送来的食水，她想着之前掌柜的那熟悉的身影，还是勉强将这食水下肚。

　　客栈有二层，都是厚实的砖墙，只能稍稍抵挡这无孔不入的寒冷。
　　城里的客栈不多，且都不大，周围的房间住满了人，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隔壁的声音，只是听不真切。

　　油灯已灭，灵玉躺在床上，裹紧了被子，抵御着沙漠的冷，与这静谧又诡异的夜所带来的危险。

　　客栈楼下大堂，柳掌柜也已经熄灭了灯，独自坐在黑暗中，看着紧闭的门窗，不知在想什么。

　　“掌柜的，你说今夜会有几人出门？”忙完的店小二顺着无比熟悉的路走到柜台前，搓搓手，眼中的兴奋之色掩盖在夜色里，但话语中的期待溢于言表。

　　“都是老手带的，没几个不懂规矩的。”柳掌柜道。
　　“那个独自一人的女丝商，我看就什么都不懂，不过可惜女子总是更谨慎些。”

　　“咚咚咚！咚咚咚！”
　　客栈大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和叫喊声。
　　“店家救命！快救我！放我进去！”
　　这声音像是喉咙里卡了痰，嘶哑难听。

　　“嘿嘿嘿。”店小二上前开了门，对门外人道，“客栈已经住满，没有空房了，客官还是请到别处去。”

　　那人急切道：“一定有空房间！一定有！你让我去敲门，一定有无人的空房间！”

　　“哦……”店小二拖长了语调，然后道，“那客官若是找到了空房间，烦请记得付房钱，若是子时以前还未找到，那就要请离开了。”

　　黑暗里，一个黑色的人影被店小二放进了客栈。
　　随后客栈里的每个客房，都接二连三地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灵玉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仔细听，却是隔壁屋外的声音。
　　“谁呀？！”隔壁屋中人回以一声凶狠的呕吼。

　　但门外敲门者没有回应，而是以更快更重的力道敲击着房门，伴随着极其急促而粗重的喘气声，让人听着毛骨悚然。
　　隔壁却再没有穿来任何声音。

　　很快，就轮到了灵玉。
　　这沉重敲门声带来的震动让灵玉的心脏很不舒服，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胸口处破土而出。

　　她开始感到头疼，目眩，脑袋昏昏沉沉，却一点儿也睡不着。
　　只隔着一道门，那毫不遮掩的恶意就像沙漠中的冷，直寒彻骨髓，她的呼吸都为之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这敲门声终于消失。
　　可伴随而来的，却是一阵“叮叮当当”的铃声，间或有动物的咀嚼声和嘶鸣声。
　　灵玉的心顿时一紧。
　　骆驼！

　　白天里一人出重金想要购买骆驼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骆驼很重要，尤其在这帕布城里，它是比其他货物都稀缺得多的东西。
　　而帕布城周围的村镇，卖骆驼的格外多。

　　她一下子没了睡意，坐起身，望着黑夜中的门，却再没有任何动作。
　　告诉她不能开门的人，是值得相信的人。

　　然而随着周围一些房间传来阵阵骚动，终于，“吱呀”一声，有一扇门被打开。
　　不知为何，这门开的声音格外响亮，令客栈中的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灵玉已经做好了听到某种惨叫声的准备。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这房屋门又很快关上。
　　紧接着，又传来了更加急促的敲门声，且声音变成了三人。
　　“开门——”
　　“开门！！”
　　正当这时，“铛铛铛”三声钟鸣传来，子夜时分已至。

　　这三人的声音顿时消失，喘息声变得格外粗重，却似乎没办法从喉咙里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继续敲着门，却不像刚才那样急促，而慢慢地，他们不再敲门。
　　很快，喘息声也消失了。
　　整个帕布城彻底陷入了安静。

　　夜里有什么样的危险？白天所经历的一些事又意味着什么？柳世卿作为客栈掌柜，是不是也不能离开？灵玉带着这样的疑惑沉沉睡去。

　　第二天，灵玉一直睡到天光大亮才起，她觉得有些晚了，但打开门，发现周围人似乎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

　　大家前半夜都睡得不好，且就算睡得好，也必须要等太阳完全升起，气温上升到适合活动的温度才起。

　　而灵玉左右看看，很快就看到，昨夜开门的那扇门门口，正立着三个巴掌大的陶土娃娃。

　　他们有眼睛有眉毛，有鼻子有嘴巴，有完整的五官、四肢和躯干，但不能眨眼，不能呼吸，不能说话，也不能动。

　　而等店小二上前收了这三个陶土娃娃，将房门打开时，里面却空无一人。

　　店小二满脸笑容，却似乎很遗憾地说：“哎呀，这三位客官怎么提前走了，留在客栈的骆驼和货物都没带，那我们就只能——”

　　他说这话时拖了长音，眼睛笑眯眯地瞧着众人，才道：“捐给教堂了”。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静悄悄一片，没有人敢出声。

　　而这时，某个房间里，一个刚刚出门的商人似乎是才看到这陶土娃娃，一开始还没在意，后来忽然想到了什么，大惊失色，赶紧打开了隔壁房门，却发现同伴正好好地睡在床上，正打着呼噜，而那陶土娃娃，也静静地被搁置在桌上。

　　他上前拿起陶土娃娃，正想要直接摔到地上，却在思索片刻后放下。

　　灵玉看得清楚，那是她白天所见的商队中人，而后续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要关门就是安全的。

　　而商客们的骆驼和货物，也都完好无损，只是骆驼似乎憔悴了些，众人皆是敢怒不敢言。

　　很快大部分客商就已经收拾好，来收货的直接走，卖货的也带着所有东西往集市上去，打算卖了货直接走。

　　而灵玉从客栈要了块木牌，写上“出丝绸”，又多付了一天的房钱，就直接往集市上去。

　　临走前，柳掌柜对她的行为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反倒是灵玉去而复返，似乎是才想起来，对掌柜的问道：
　　“请问掌柜的，帕布城的教堂在何处？”
　　柳掌柜语气突然怪异：“帕布城没有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