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寻心》月净

228、帕布城（2） 【灵玉

　　【灵玉有些不明所以地继续走着，走到了一处没有货架或者桌子的地摊前，蹲下身去，看地上摆着的棕黄色陶土娃娃。

　　它们被捏出了完整的五官、躯干和四肢，男娃娃上身穿着对襟褂子，袒露出胸膛，下身是很宽松的灯笼裤，头上裹着头巾，而女娃娃则又华丽繁复的长裙，和配套的纱丽，甚至还有等比例缩小的耳环项链手镯等饰品，精致可爱。

　　她仔细地看着，但不上手，而是先问摊贩这是谁做的，卖多少钱。

　　摊主说是他自己捏的，他是帕布城里少有的工匠，然后报出了一个很高的价格。

　　倘若这是陶土娃娃达到工艺品的级别，买到别处也有人愿意花钱，这价格或许还合理，但这娃娃未免有些粗糙了，脸上的表情十分呆板，完全不如灵玉曾见过的那般灵动有生气。

　　她摇摇头，起身打算继续走，手中的缰绳却紧了紧，一看，是她的骆驼再回头，再顺着它看的方向一瞧，便听见叮叮当当的驼铃声由远及近。

　　一个十几头骆驼的商队正向这里走来。
　　很明显，这是外地来的商队，且城外停着没有进来的骆驼可能有几十。
　　说到城外，城外有什么？灵玉一时间想不起来。

　　她牵起骆驼继续走着，只是脚步放慢了些，逐渐拉进了与商队的距离，注意着他们的动静。
　　商队中似乎有人买了一个陶土娃娃，骂骂咧咧的，说摊主是在抢劫，但还是买了。

　　除此之外，她还听到了一些特别的谈话。
　　“这里的集市为什么会这么安静？”
　　“闭嘴！”
　　“我只是问问而已，你为什么……”
　　“我说过了，进帕布城必须少说话！”
　　“不行，我做不到，我要出城。”
　　“你现在出不去……以及快闭嘴！”
　　“哼，等出了城……”

　　灵玉忍不住回头，看见那说话的两人很明显是一老一小，老的已经鬓发斑白，年轻的比灵玉干不了多少，半大孩子的模样，两人身上的服饰都看得出价值不菲。

　　“铛——铛——铛”
　　正在这时，灵玉的耳边传来三声撞锤击打内壁，进而引发周围空气振动的声音。

　　可转头看，她却没有看到任何能发出这样声音的东西。
　　这种像是悬挂大钟的钟声，她只在类似于教堂的地方听过。
　　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极目远眺，却什么也看不清。
　　对了，在这里的她，只是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

　　　但与此同时，她的耳边忽然一静，就是那么一瞬间，似乎任何声音都消失了，整个世界都被改成了静音。

　　可下一秒钟，她就逐渐又能听见一些声音，比如风吹过地面卷起尘土的声音，驼铃摇晃发出的震动声，烈阳炙烤大地导致泥土干燥而裂开的声音，以及人们极力克制的呼吸声……

　　树叶都不再摇晃，夏蝉也不再聒噪，骆驼都停止了咀嚼，人们也都停止继续手上的动作，有的慢慢坐下，有的捂住嘴。
　　所有活着的生物都静默下来，努力不发出任何声音。

　　灵玉本能地也安静下来，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虽然她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同时她相信这里一定也有和她一样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的人，甚至隐隐期待着有人或者什么生物发出声音，让她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当然，这有很大的风险，她并不希望真的有人这么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正午的烈阳让所有人都极为难受，不过常年在西域生活行走的人早已习惯了这一切，并不至于无法忍受。

　　灵玉站在这里，刚好趁这个机会观察这集市和集市上的人。
　　相比于其他的西域城镇，尤其是一些大城，这里的集市单调许多，没有街头艺人们的舞蹈、音乐、杂耍表演，也没有带着各种面具的人们在放开了玩耍，更没有吵吵嚷嚷到处跑的孩子……
　　这里只有交易，只供人交易，疏离而淡漠，仿佛十分抗拒那属于人类的鲜活。

　　而在这时，灵玉的视线里，却突然出现了一样不合时宜的东西。
　　就在刚才那个商队里，其中一人的袖口，钻出了一条金黄色的蛇！
　　那蛇头正对着灵玉，蛇的眼睛和她的目光交错。

　　理智告诉她，这条蛇对现在的她很危险，但多年以来身为修道者的强大本能却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的心跳稍微快了些许，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时的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但似乎为时已晚，这条蛇突然窜了出去，跳到了刚才有些聒噪的年轻人身上，往他露出在外的皮肤狠狠咬下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传遍了集市附近这一片。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紧，大气都不敢喘，许多人都快速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的口中发出一点儿声音。
　　会发生什么呢？灵玉脑中产生这个念头。

　　下一刻，那面色惊恐的年轻人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起来。

　　仿佛他不是在这烈阳下站了片刻，而是就在这里站了一年，十年，百年，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都在快速流失，一具年轻的、活着的、充满生命力的躯体，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化作了干尸。

　　而他身边的人，除了拼命捂住自己的嘴，浑身颤抖地压制自己的鼻腔不发出声音，什么都做不了。
　　灵玉很震惊，但又有一种“终于出现了”的感觉。

　　这座不正常的城，就像那个头上长着羊角的买骆驼人一样，就应该发生奇怪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就像是某个开关忽然被开启，许多人不约而同地开始大喘气，然后开始发出“啊——”的声音，来宣泄刚才的压抑。

　　而不知情况的人看见他们的模样，才知道可以放松下来。
　　灵玉抬头看看太阳的位移，估算了一下，这前后应该是一刻钟的时间。

　　这一刻钟，人似乎不能发出声音，更准确地说，应该是不能主观地从口腔鼻腔发出对外传递信息的声音，又换句话说，应当保持沉默。

　　将视线转回那个可怜的人身上，她看见那人身旁的蛇，也同样变成了干尸一样的存在。

　　但放蛇的那人，完好无损，而且周围似乎没有人注意到那蛇和从他袖口中爬出的。
　　而从他脸上那有些遮掩和表演痕迹的表情看，这很像一场谋杀。

　　“是你放的蛇？”崔虎对放蛇的人进行盘问。
　　“我没有！不是我！”这人狡辩。
　　“我亲眼所见，就是他！”灵玉指着这人道。
　　就在刚才，灵玉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找了身为卫队守卫的崔虎，对方立刻前来对事情进行处理。

　　很快，商队有两个人小心地提供了一些“养蛇”“与被害者不睦”“来过帕布城几次对规则比较熟悉”的线索。
　　崔虎上前一把抓住这人：“作恶者应受惩罚。”

　　灵玉目送着崔虎将人带走，不知带到何处，她却不能跟上，只能牵着自己的骆驼继续走。

　　她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丝绸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