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九章:断疾堂，先学保命（二） “这个，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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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游岁蹲在地上，视线落在某一处，“我们要找的灵草会在这里吗？”
祈远至嘴角微不可察地下撇，眼神中透出嫌弃之意，“或许。”
听到祈远至的声音有些远，游岁以一种特别豪迈的姿势扭头看他，语气揶揄：“考虑一下。”
闻言，祈远至姿势僵硬地低下头紧了紧他腕间的绳索。
“行吧。”游岁一拍大腿站起身，高举起手仔细看了看，“既然我手上的伤都好了，这活儿非我莫属。”
他话说得大气凛然，视线随着手腕下压又重新落于身前的水泥坑。
若只是个寻常的水泥坑他们二人自是不会怀疑里面有长什么灵草，可偏偏这水泥坑长得一点儿都不普通。
缸口大小的水泥坑中，数条白色的植物根系从边缘向中心延伸，最终汇集于一点，如同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般，在水坑表面覆盖交织成网状，仿佛正依靠这些根系汲取着周围土地的养分。
“来来来。”游岁走到祈远至身旁，随手摘下蓬莱玉牌，又探入怀中摸出几件零碎玩意儿，一股脑塞进对方手里，“这些个劳什子都不重要。”
他将血玉佩解下，慎重又小心翼翼将其系在祈远至腰间，还颇为不舍地拍了两下，“这个，重中之重，替我保管好啊。”
游岁走回水泥坑边上，俯身将裤腿挽至膝上，踏入泥浆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中心摸索。
这活儿要是搁在十几年前，说不定他会只当做是孩子气的玩乐，可到了这个年纪，附着在皮肤上的黏腻触感只会引得人百般不适。
好在，这泥坑倒没什么腐烂气味，倒还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
突然，他的指尖触到一团滑腻的物体，试探地用手戳了两下，在他指腹下微微凹陷，竟还是软的。
游岁动作利落地把这东西从泥里面挖了出来，扭身漏给祈远至瞧，“你看！我挖到……”
话还没说完，游岁不知看到什么，神色蓦地一紧，“祈远至，小心背后！”
祈远至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游岁的动作，忽见他神色骤变，未等呼喊声完全脱口，已本能侧身闪避。
暴起的付赪尾扑了个空，差点儿没以脸抢地，抬起头还冲着游岁张牙舞爪。
游岁本以为付赪尾的攻击目标会顺势变成他，不料对方却突然一个急转，拽着祈远至就往深山里头狂奔而去。
擦掉溅到脸上的泥点子，游岁猛然觉出掌心传来诡异的蠕动感，低头看去，他挖出来的竟是一个浅粉色的大肉球，表面覆盖一层白色的筋膜正随着呼吸般的节奏上下起伏。
游岁一脸惊奇地拉高肉球，果不其然上面的筋膜连着下面根系，他这一用力才感觉出根系的另一头似乎并未扎根土壤，分明根系绷直却依旧能被拽动。
不管了，眼下不该是研究神奇物种的时候，游岁刚要把肉球塞回原处，根系的另一端突然有了异动。
草地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似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步靠近他，游岁深觉不妙转身便要离开泥坑，却发现土地上的根系一根一根开始晃动。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嘶鸣，似破了音的笛声却更显凄厉。
然后，周围就炸开了此起彼伏的声音，地面根系剧烈震颤，接着游岁就看到草地里钻出一个模样肖似蘑菇的东西，伞盖下裂开一道豁口，声音正是从那发出来的。
怪声越叫越响，越响越急，游岁当即捂住耳朵，跨出泥坑后连鞋都忘记穿了，闷头就往祈远至他们消失的方向追去。
不知为何，这云岫山外面看着郁郁葱葱，越往里走树木反倒是稍显枯败。
祈远至被发狂的付赪尾拖拽着一路狂奔，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总感觉付赪尾今日力气似是比昨夜更甚，那蛮横的冲劲儿，估计有十头牛也拉不住他。
中途遇到较为粗壮的树干，祈远至几次先一步跳上枝头，攥紧绳索试图将付赪尾吊起，可哪怕是双脚离地，手腕被粗糙的绳索勒出血痕，付赪尾仍如发狂的野兽般向前挣动。
干脆直接打晕这家伙，结果……不论下手有多重，用不上一炷香的时间他就会醒来，然后继续狂奔。
祈远至尝试多种办法，除了不能一剑杀了他，其他的都毫无作用，无奈之下，只能任由付赪尾带着他像山林中的野猴子一样疯窜。
直到，他们二人闯入一片浓雾中。
鼻尖嗅到一股浓郁的奇香，直觉告诉祈远至这雾中并不安全，他手上用力扯紧绳索，逼迫付赪尾放慢动作。
付赪尾疯跑了一路，最终停在一株发着赤色光芒的灵草面前，他一屁股坐地上揪起来就往嘴里塞。
“别吃！”本就身中妖毒未解，祈远至哪能看着他又往嘴里塞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伸手夺过就要扔掉。
谁成想刚安静下来的付赪尾再度发狂，猛地扑到祈远至的小腿上。
祈远至闪躲不及被撞了个正着，身子一歪，脚下踩空，碎石从脚底滚落深谷的声响令他悚然惊觉，他们二人竟一直处在悬崖边上，好在他及时掌握住身体平衡才没有摔下去。
生死一线的战栗感还未消散，付赪尾竟又骤然发难，蹲在地上拱起脊背，无光的瞳孔死死盯住他手中的灵草，奋力朝前一扑咬住灵草的同时狠狠撞来。
祈远至无法躲也避不开，只觉耳边风声阵阵，眼前云雾弥漫，腰间被托举的错觉仿佛真的坠入其间。
游岁寻着血玉佩赶来时，只看见付赪尾一人跪趴在地上，嘴上还残留着红色的汁水。
他望向四周，拽起付赪尾的领子，“祈远至呢？人呢？”
付赪尾的眸子已经涣散到说他失了魂魄都不足为怪，一脸舔足地任由旁人摆布。
游岁斥道：“你又吃了什么？”
眼看也不能从这人身上问出什么，游岁松了手由他狼狈倒地。
血玉佩的感应就在这儿附近啊，没有错，为何不见玉佩也不见人？
林间忽地响起一声闷雷，豆大的雨点唰唰落下砸在游岁的脸上，洗清了山林的雾气，也洗开了近在咫尺的悬崖路。
“咳咳咳……咳咳……”脸上湿漉漉的，鼻腔里像是被灌满了水令人难以呼吸，祈远至猛地睁开眼睛，呼吸时牵扯着胸腔传来细密的疼痛。
他艰难地扭动脖子环顾四周，雨水模糊了视线，但依稀还能看到树木荒芜，应该是还在山里。
祈远至呼出一口浊气，尝试动弹一下四肢，确认还能感觉疼痛才稍稍放下心来，知道疼，就是还活着。
撑着地面坐起身，低头时却发现腰间的白玉珠子竟生出了裂纹，看来这么高的悬崖都没摔死他，又是这颗珠子的功劳。
祈远至猛然想起什么，慌忙探手摸向腰间，从腰后身勾出一条青色挂绳，绳上坠着的玉佩已然碎成两半。
他一手拿一块儿将两块玉严丝合缝的合上，只摔成两半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咳咳……”他攥紧手中碎玉，几下咳出喉间血沫，很快就被雨水冲刷净，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回去的路吧。
祈远至一路扶着树干，在林中靠近山壁处寻找可攀爬之处，因为大雨始终未找到合适的落脚点，直到他走出这片光秃秃的树林，眼前视野骤然开阔。
这悬崖之下竟藏着一处幽暗山谷，谷底中央赫然屹立着一座怪石嶙峋的孤峰。
雨幕笼罩着整座山谷，风吹，枯黄的野草在石缝间隙簌簌摇曳，仿佛是被抽干生气最后一声呜咽。
他眼尖的发现乱石下有一地方适合避雨，反正雨不停山壁湿滑根本无从攀爬，倒不如暂避其中，休整后再从长计议。
这处凸起岩檐下的空地比想象中还要干燥一些，外面的风雨一丝一毫都无法侵扰，像是一个天然的雨棚。
祈远至只坐在恰巧可以遮蔽风雨的地方，并未往里深入，脊背绷直甚至都不敢倚靠山壁。
他咬紧牙关强撑着精神，不敢有片刻松懈，如今体内伤势未明，若他松懈下来后昏睡过去，万一错失别人的救援亦或是长睡不醒，那此处的遮雨檐可就成了催命符。
起初，他还算深思清明，可渐渐眼前连成串的雨珠变得越来越模糊，身体从内而外的发出燥热感。
祈远至狠狠甩了甩头，铁锈味在口中漫开，舌尖被咬破的疼痛能使他有一瞬间清醒，体内热意翻涌灼烧着五脏六腑，内伤引起的高热若无法及时得到救治，那就是必死的局面。
他用尽全身力气撑起发烫的身体，岩壁在视线里扭曲摇晃，不能再待在这了，混沌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必须要离开这里。
这谷底大得令人心慌，他要是倒在这荒僻处，怕是难有人会发现，哪怕被大雨淋透，哪怕是昏死在野地上，哪怕有一丝希望会有人来救他，他都不能待在岩缝中。
祈远至踉跄着走出去，走到雨中，感觉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但他不能停，要走远些，走到空地上，走到显眼处。
云游岁会找人来救他吗？会吧，也许会吧，他身上还有关于祈符的秘密未曾挖掘。
又或者他死在这儿，一切都没那么重要了？
也是重要的，他阿姐会为他难过，他阿姐还怀有身孕，最忌大悲大恸，他怎么能让阿姐流尽他祈家最后一滴泪呢。
他不能倒下，不能死，也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祈远至的身影在滂沱的雨中摇晃，他的膝盖终于不堪重负砸进泥泞里，溅起的泥水混杂着雨水彻底模糊了视线，就在他即将栽倒的刹那，一双手臂突然从雨中穿过，稳稳托住了他滚烫的身躯。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瞬，他恍惚听见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轻笑：“祈大人，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声音在雨中失了真切，但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却显得格外清晰，他想抬眼看清来人，可眼皮却重若千钧，最后能感觉到的，只有鼻尖拂过混着雨水潮湿的淡淡茶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