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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part8.冥夜之境的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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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
“看来你想通了,我还真以为你对那只边缘兽产生感情了呢。”艾瑞克偏了偏身子,正为没有看到明玄高兴,却意外地瞧了另一个讨人嫌的家伙。
“嘿!这位金发的王子,当我初次邂逅你时,就已经忍不住想要为你写情诗了!”
可惜阿利亚的陈词滥调并没有成功达到讨好艾瑞克的效果。“不过麒哥——这位朋友,似乎还不如边缘兽呢。”
“他不是边缘兽,有完整基因核的都叫纯血人族,无论我对他是什么态度。”麒不语纠正道。他的注意点还停留在艾瑞克说的第一句话上。
“好好好,这不重要,”艾瑞克整理完最后一张桌子,将装满垃圾的纸包塞给阿利亚,用不耐烦的语气道:“阿利亚先生,请把它丢掉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废物处理站在这条街最东边的银行附近。”
说话间,艾瑞克特地重读了“废物”二字。
“亲爱的陈麟先生,你瞧见了吗…他在为难我,你打算坐视不管吗?”
麒不语没法把阿利亚怎样,毕竟对方手中掌握着他的秘密。一旦阿利亚将他和明玄在巢城做的事说出来,他将在艾瑞克和御姊和嫣面前失去所有尊严,以及他一直以来理性、 刚强的形象也将彻底崩塌。
麒不语抬抬眼皮,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艾瑞克,随后慵懒地开口:“不用那么麻烦。十几年前就开发出了活性分解技术,活性地面到处都是,随便找一处地方丢掉就可以。”
哪怕这件事发生在几个小时前,他都会默许艾瑞克尽情地戏弄阿利亚。
“好吧,看来你是对这聒噪的家伙产生感情了。”艾瑞克悻悻地退了回去。
阿利亚一秒入戏,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啊…你是在说我吗,我…”
“各位纯血人族老爷们,时间不早了,是时候考虑一下房间分配的问题了。”
“我住二楼的卧室!那个房间是最小的,只能容下一个人,剩下的你们自行分配就好。”艾瑞克依稀记得自己家里只有三间卧室,并且都没来得及打扫。
“艾瑞克,我和你一间。”
“诶…我想…”
“听着。”话音未落,麒不语重重地拍了拍阿利亚的肩膀,压低音量,侧身贴近他的耳朵:再说一个字信不信我立刻拧断你的脖子。”
……
折腾了大半晚上,麒不语终于得以享受片刻的宁静。
他站在窗边,俯瞰着空荡的街道。这个时间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夜色中,路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营造出一种宁静而温馨的氛围,与小镇的夜晚相得益彰。麒不语的视线在灯光中稍作停留,便觉得记忆壳有些昏沉。
如今已是晚上十点。
此刻,长安城灯光正浓,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麒哥,要来充点能吗?”艾瑞克拍打着老旧的充能椅,向麒不语发出邀请。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麒不语借着灯光看见无数细小的灰尘飘到了空中,有一缕还被艾瑞克吸进了嘴里。
“不用。”
麒不语将视线从昏黄的灯光中抽离,困意顿时散去了大半儿。他脱掉外套,将这身穿了十多天的防护服挂到衣架上——幸好这些天没出什么汗,否则味道一定非常难闻。
不,外套的重量不对。
麒不语重新把防护服拿回来,逐个摸索着内侧的口袋,很快便从胸前的衣兜里找到了一袋东西。
艾瑞克突然感到室内温度急剧下降,刚想说给麒不语,却见他脸色阴沉地站在衣架前,周身散发着可怕的威压,难以遏制的怒火几乎要溢出眼眶。他的拳头越攥越紧,手背青筋凸起,只听“乓啷”一声,袋子被他猛地摔在地上,里面的物品滚落了一地。艾瑞克定睛一看,这些珠子般圆溜溜的东西,居然是一颗颗基因核。
“麒哥?”
“别说话,睡你的。”麒不语冷冷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串字,吓得艾瑞克立刻翻了个身,再也不敢多说话了。
这包替代品早已交给了明玄,并且一直都由明玄保管。因此麒不语猜测是明玄趁着他情绪失控,故意把这袋东西塞进了他的衣兜里,为的是让他感到同情,然后去杂乱无章的巢城里找人。如果明玄真这么想的话——那可太蠢了。为什么一定要用自虐的方式来博取同情呢?麒不语越想越觉得费解,但遗憾的是,这种费解比气愤晚来了一步,以至于当他冷静下来时,这些替代品已经滚得满地都是了。
愤怒过后,麒不语还得蹲下来把自己搞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三十七颗。
明天是第七天。
麒不语估算了一下,发现替代品只少了两颗,这就意味着明玄连一颗替代品都没有带走。而距离上次服用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六天…这个笨蛋活是腻歪了么?!
曾经他总以为自己不会在乎愚者的死活。换句话说,愚者的处理问题的方式令他感到无聊又费解,所以他们倒霉是理所应该的——连上天都不会眷顾这些智障。
我这是怎么了?
连他自己都不想活了,我又为什么要在意他的死活呢?况且他将自己伪装成人畜无害的样子,以此来引诱我对他施暴——这本质上已经构成了欺骗。
尽管麒不语有充分的理由去劝说自己不要关注明玄,但在实际情况下,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将明玄与曾经遇到的那些蠢人相提并论。对于那些自取灭亡的家伙,一旦他们从麒不语的视线中消失,与之相关的一切都会从他的记忆壳中一并抹去。
而明玄不同。
即便麒不语的身体数据早已稳定下来,即便他已经无数次告诉自己根本用不着在意明玄的生死,可在重复完这套自己说服自己的流程后,他记忆壳里第一个出现的依旧还是明玄。
真是无语啊。
看来我和那些蠢蛋没有任何区别。
麒不语自嘲地笑了笑,将替代品重新塞回衣兜。
面见先知比处理任何乱七八糟的事都重要。他不远万里从东极来到西溟,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见到先知,说出疑窦,解开规则之下的秘密。
就像黑格尔在《法哲学原理》中说的那样:存在即合理。因此他将要面临的可能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纯血人族…或许还有别的。
在此之前,任何人和事都不许打搅他。
“要不…来点音乐?”艾瑞克试着问道。
“算了,明天再说吧。”
麒不语心不在焉地应付。
*02
“哈——哦…好久都没有这么舒服地休息过了,仿佛回到了我的故乡…”艾瑞克打了个哈欠,突然意识到自己本就睡在家里。
御姊和嫣忙着收拾背包,阿利亚喋喋不休地和麒不语说话,没有人理他。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御姊和嫣将整理好的背包拉上拉锁,名义上是在和大家说话,却将目光单独投向了麒不语:“‘规则’不希望你找到先知,所以任何人都无法将先知的具体信息传递给你。可现在你马上就要见到先知了。如果一开始我们就有飞船的话,估计早就从先知那里回来了。”
“你想表达什么?”麒不语眯起了眼睛,神情中流露出一丝警惕。
“‘我有点拿不准,”御姊和嫣将声音放轻,显得并不是那么有把握:“‘规则’可能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你。”
“那就试试看啊!伟大的冒险家总会敢于承担一切后果——”接话的是阿利亚,他趁麒不语不备敏捷地绕到对方身边,毫无预兆地勾住麒不语的胳膊,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一点也没有距离感。“对吧,陈麟?”
“正好我亲自验证一下。”
“也许你说得对,”为了小队的稳定,御姊和嫣及时收住了话题,莞尔一笑:“是我太谨慎了,抱歉。”
“那还等什么呢?出发吧——向着我们目的共同的目的地,开启最完美的终章!”
随着点火声响起,飞船直冲云霄,斯洛镇的房屋在视野中逐渐变得低矮渺小,街道、居民区和守军驻地一览无余。从高空俯瞰下去的瞬间,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就像玩具盒里的积木一样,而那些工艺复杂甚至有些滑稽的房子逐渐变成了红火蚁般的微小圆点。麒不语下意识地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地遮挡住了玻璃窗外的城镇。
他的记忆壳里产生了一种错觉:如果大气层里真的生活着一群人的话,他们看我们,是否也像我们看待玩具盒里的积木那样呢?
“天哪!我这是来到了海外仙山吗?伟大的先知就住在这里…”
“你只是到了斯堪的纳维亚山脉的一个小山坳。”麒不语习惯性地拆台。
背靠着巍峨群山的宏伟建筑物,便是先知的城堡。这座城堡以高耸入云的塔楼为标志,象征着先知至高无上的权威。城堡的每一扇窗户都是密不透光的,没有太多花哨的装饰,倒是为它增添了几分神秘莫测的气息。城堡外围几乎没有人造光源,难以想象这里到了夜晚会是一幅什么样的光景。
看清楚感应门上的文字后,艾瑞克垂头丧气地说:“不知道为什么,即便我就站在城堡前,我仍无法对你说出它的名字。一旦我打算开口时,就会感到一阵眩晕。”
“我自己会看。”
The Land of the Dead night——冥夜之境。
西溟文?写的。
与此同时,一个清脆的声音想起,在众人周围循环播报。
【请进行身份测试】。
这段录音是早已预设好的,每当感应门检测到外来者时,这段录音就会自动开始播报。
“这要怎么测呢?扫描基因核不就好了。”艾瑞克嘀咕道。
“退后。”麒不语听到感应门附近似乎传来了什么声音,伸出胳膊在艾瑞克身前挡了一下。
感应门上的亮光突然熄灭,紧接着,一张立体的牌桌虚像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牌桌上摆放着一副洗好的纸牌,背面朝上,看似杂乱无章。
【请选择你的身份测验牌】。
“这么高级吗?如果一张牌就能进行身份测试,那还要郎中做什么。”艾瑞克走上前,随手摸了一张。
紧接着,麒不语、御姊和嫣、阿利亚分别抽取了属于自己的身份测验牌。
“敏锐的观察者。倒很符合我的身份呢。”御姊和嫣翻过牌面,上面是一位面容姣好的青年女性,她穿着瀛洲传统服饰端坐在树下,洁白的双手捧着一本翻开的书。只不过女子双目微合,似乎是在冥想。
【身份信息验证通过】。
“多么美好的寓意!只不过牌面上的女子不及你的万分之一。”艾瑞克借此机会夸赞了一番,顺势揭开了自己的那张牌。
“先生,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妙,需要我为你唱首歌吗?”
“额…”艾瑞克有些尴尬地将自己手中的牌举了起来:有二心的追随者。
牌面是一个戴高帽的绅士,怀里抱着酒瓶,眼睛却在眺望远处的城市。
“的确,我有想过开一家酒馆,然后定居下来…”
【身份信息验证通过】。
麒不语控制手中虚影翻转过来,虚影在一瞬间竟变成了内容不同的两张牌。麒不语确信刚才自己只摸了一张出来,而现在,他的手上的的确确就是有两张不一样的牌!
“伟大的…缔造者?左边这张呢。”
麒不语把两张牌翻过来,余下三人脸上都露出了惊异的表情,阿利亚直接把牌面读了出来。
“勇敢的破局者。”麒不语面色如常,“有一张肯定要作废。”
说着,麒不语毫不犹豫地把“伟大的缔造者”放回了牌桌。弃牌放回的一瞬间,牌桌也消失了,就好像它一直在在等着麒不语做出这个决定似的。
“我们还没看清牌面的内容呢。”艾瑞克抱怨。
是一个短头发、衣着怪异的家伙在摆弄早期的电脑,身边还有几只机甲人来着。
麒不语回想道。
他所做的一切事情都跟古董电脑和机甲人无关,更不认识牌面上这个短头发的家伙——所以这张牌一定是多抽出来的,和他的处境没有一分钱关系。
而另一张牌就明朗多了。
牌面上的人物手持利剑,剑尖直指一面镜子,镜子里映照出和他一模一样的虚影。
【身份信息验证通过】。
“该你了,看热闹的家伙。”艾瑞克推了阿利亚一把,差点将他推倒。
“我的朋友,你过分的热情让我险些失去见证此刻的机会,”阿利亚抑扬顿挫地吟唱着,亲吻了牌背的虚影,随后将手中的纸牌倒翻过来,展示在众人面前。
“空的?”
“……”麒不语夺过他手上的纸牌反复查看,的确是空的,除了背面的花纹外,一幅画——甚至一个字都没有。
【身份信息验证失败】。
“伟大的先知,请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就因为我抽到了一张空牌?”
?西溟文:也是全世界通用的文字,类比与现实世界的英文
*03
“你再说一遍。”麒不语眉心紧锁,目光中充满怀疑。
“什么?”
“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麒不语听得真切,阿利亚在质问先知时说出了“为什么”三个字。这三个字是脱口而出的,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其中承载的意义。
难道他也没有被规则限制?!
麒不语紧紧地凝视着阿利亚,迫切地想要听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我…好吧,一不小心失误了。”阿利亚满不在意地耸耸肩,竟露出了释然的笑。“其实——呵,算了,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我原以为还能瞒你们一段时间…”
【请关闭所有电子设备,尽快进入冥夜之境】。
该死的提示音打断了阿利亚正在说的话,不过这倒也正合他意。“快进去吧,我在门口等你们。”
“他…”御姊和嫣不放心地回眸。她很有把握阿利亚会在他们进入感应门的瞬间逃之夭夭。
艾瑞克识趣道:“要不我留下来看着他?就算见到了先知,我也没什么想问的。”
“用这个。”麒不语从腰间抽出一段可伸缩光纤,目光停留在阿利亚脸上。光纤脱手,自动锁定目标,瞬间将他五花大绑。
“嘿——你轻点儿,东极人就是这么对待友人的嘛!”
“首先,我的个人行为代表不了东极大陆,”麒不语眉峰微抬,单手托起阿利亚的下巴,正色道:“其次,我和你算不上朋友。”
语毕,麒不语轻轻拍了拍阿利亚的脸,意思是让他认清现实。
“走吧。”
御姊和嫣的右脚刚踏入门内,感应门上的测试点便恢复了待机状态,幽蓝色的光波自顶端倾泻而下,将分布均匀的测试点笼罩其中。最终进入冥夜之境的只有两个人——敏锐的观察者和勇敢的破局者。尽管在进行身份认定时出现了小小的偏差,不过这些小瑕疵并未影响大局,他们依旧有机会与先知交流。
空旷的别墅里缺乏必要的光源,即便是在太阳高悬的白天,也仍旧弥漫着着一股阴森寒凉的气息。
冥夜之境——是否意味着这里一年四季都处在暗无天日的环境当中呢?
【请向左转,前进六步,进入会客厅】。
这个指令不再是死气沉沉的电子播报了,像是真人一边观察着监控器一边下达的。
麒不语屏息凝神,此时他已经察觉不到御姊和嫣的存在了。黑暗的环境增加了判断的难度,所以麒不语猜测先知一定就是通过营造这种模糊难辨的环境来掩饰身份,顺便将同行的伙伴分开。
“我到了。”麒不语在黑暗中站定,目视前方,说到。
“你的问题是什么呢?”
他的前方似乎真的站着一个人,只是这会儿音色又变了,变成了那种浑浊低沉的声音,语速缓慢。这种音色在纯血人中比较少见。
“在我们的记忆壳中存在着无形的规则,它限制了我们的思维,让人变得只会在乎方法而不去追求原因。”
“我知道。请继续。”
“那么,规则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又或者说——它在掩饰些什么。
“不可闻,不足道。”先知沉默片刻,似乎是在等待麒不语消化这句话的意思。“不可闻,就是你不该知道的,而不足道,是我不能告诉你的。每个人都有不可闻与不足道。就像你在困惑的事情,它是你的不可闻,对我而言,是不足道。”
不言胜万言。先知不肯告诉他,也许恰好说明规则的意义真如他想象的那般,是见不得光的。于是麒不语问道:“如果把答案告诉了我,可能会出大乱子,对吗?”
“由于你选择了成为破局者,我只能告诉你这些。”
“由于我选择的纸牌?您也应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墨守成规的人。”麒不语冷笑一声,“我不管什么不可闻不足道,既然来了,我偏要知道一个答案。”
“如果你当时选择了另一张,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你。”苍老的声音再度传来,只是这次竟有些无奈。
“伟大的缔造者…”先知喃喃自语,遗憾道:“哪怕你在弃牌之前犹豫一下…”
“它不属于我。”对于弃牌之事,麒不语不曾有任何后悔,是自己的拿着,不是自己的放下,就这么简单。
“你的身份是破局者,而我存在的目的是为了让这个世界稳定,所以我不能告诉你。”
“懂了。您认为我是个潜在的恐怖分子。”麒不语笑了。
先知不置可否。
“其实你不是纯血人族,你是无色人,对吧。”
只有无色人才会害怕电子设备,因为它们的光亮会将他识别出来。并且——也只有无色人才能这么融洽地淹没在黑暗当中,连轮廓都看不见。
麒不语明显感觉到先知这边愣了几秒。
“我是先知。”他回答。
“你是无色人。”
“先知和无色人冲突吗?”
“不冲突。只是我不明白在纯血人族泛滥的世界,人们仰慕的先知,居然是无色人族。”
“……”
“你设置身份检测应该是为了过滤掉那些对你有潜在威胁的人吧——比如我。但是现在我成功进来了,所以你的检测程序是失败的。”
此刻,先知的形象在麒不语面前轰然崩塌。
他不明白人们公认的西溟大洲的智者,为什么会是一个连身份检测都搞不利索的蠢蛋。
“你错了。”再度开口的时候,先知的声音有些许激动。“大多数纯血人族都像你描述的那样,只在乎结果,不在乎原因,甚至很多人并没有什么困惑,他们尊敬我,只是为了见我一面而来。所以不存在那么多对我有潜在威胁的人。”
“你完全可以通过暗箱操作让我抽到空牌,这样不就省掉了很多麻烦吗?”
“这并不是我能决定的,朋友。只有被顶层碰过的牌才会变成空牌!”
“顶层?”麒不语迅速揪出了关键词组。这个世界的等级设置上,能称作顶层的只有级别最高的五个人,其他统治者都只能叫做上层。
*04
……
“喂,麒不语!不带我你会后悔的!”
……
“不可能。”
“万一呢?前提他得是西溟执政哈哈哈。”
……
“实不相瞒,我有一个朋友,他有一艘飞船…”
……
此刻,记忆的碎片如同拼图般汇集到一起,逐渐拼凑出一个完整而清晰的答案。
当麒不语真正开始审视这件事的时候,他发现事情变得很荒谬:五大执政之一居然是个疯疯癫癫的吟游诗人。
“顶层执政是没有权利见到你的,因为他们知道的已经够多了,如果再多——”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先知存在呢?
麒不语的记忆壳中忽然生出了这样的疑问。
先知。他们坚守着“不可闻”与“不足道”,有所保留地为前来求见的信徒答疑解惑,通过这种方式来维系某种平衡…
对于那些囿于规则的人,他们既然不会意识到规则的存在,自然也不会问出与之相关的问题,因此没有必要防备他们。换句话来说,这些终生都在规则束缚下行动的人,就像守军驻地的机甲人,只会执行预设好的指令,在规定的范围内活动。而一旦其中的某个机甲人意识到他们的行动受到了限制,并意外地发现自己和其他机甲人不一样,可以不受指令的控制,那么它就变成了威胁群体安全的不稳定因素,对于这种突变的机甲人,当然要采取必要的控制措施,要么销毁,要么修改程序。
“呵。我明白了。”麒不语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锐利的眼神凝望着黑暗中那个难以察觉的身影。“一种愚民政策罢了。如果执政知道了规则存在的原因和意义,他们不可能再心甘情愿地效忠于规则。同样,如果我知道了——也会对这个世界不利,而你为了维系和平,选择永远将规则的真相隐瞒下去。”
“你最大的缺点就是自负。”先知直言不讳地说。“什么叫不可闻?”
“我不该知道的。”
“那什么叫不足道呢?”
“你不能告诉我的。”
先知悲凉地问:“懂了吗?”
“……”
不可闻,不足道。我不该知道的,你不能告诉我。
是“不能”,而非“不愿”。
所以并不是先知故意隐瞒,而是——
“你也是规则的一部分。”
先知不能对他开口,正如当初他无法通过搜索系统找到先知。
说到底,规则无处不在,如影随形,没有人知道制定规则的人是谁,而他们却又安分守己,墨守成规,不约而同地执行规则,拥护规则。
整个世界的纯血人族都在被动地遵循看不见摸不着的规则,犹如没有生命的机甲人。
等式成立的瞬间,麒不语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我无法,也不会阻止你去寻找答案。”先知答非所问道。
“那就给我指条路吧,我该去什么地方。”
“在那里暗河的作用会无限放大,没有暗河就不会有茂密的森林。”
“沙漠中的绿洲?”
只有在炎热干燥的沙漠中,暗河的作用才会被无限放大,有绿洲的地方必然会有暗河存在。
“去吧,那里是你的归宿。”先知抛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后便陷入了沉默。
“你应该知道,我有能力逼你开口。”麒不语估计着距离向前走了五步,将左手置于腰间青玉剑的剑柄之上。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如同极北之地的冰棱,挂着凛冽刺骨的寒意。“规则只能限制纯血人族,对无色人没有作用。”
“当然,你现在就可以杀掉我——用你手上那柄青玉剑,但是我不能充当西溟大洲的罪人,抱歉。”
先知决定闭口不谈,继续这场谈话变得毫无意义。
麒不语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不打算杀你。
“但你如果让我知道你在骗我的话,就不一定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残酷冰冷,仿佛一把利刃,直击对方的灵魂。
……
穿过冥夜之境的感应门,麒不语看到御姊和嫣已经等在外面了,她的身旁是艾瑞克——以及一捆可伸缩光纤。
“他呢?”
“跑…跑了。”
连一个被捆起来的人都看不住,你可真够厉害的。
麒不语风恨铁不成钢地撇抿了一下嘴,暗骂艾瑞克真是蠢得够呛。
“哦对!那个不安分的家伙拜托我转告你,他让你不要太想他,还说你们迟早会再见面的。”
“……”
“先知不止一个人。”御姊和嫣率先打破了沉默,开口道:“可能因为我是无色人的缘故,先知对我有种同命相惜感。”
无色人在社会中地位低下,信息闭塞,能够得到先知具体消息的少之又少。而那些不畏艰辛、长途跋涉的无色人信徒,往往会在沿途恶劣的自然环境中丧生,有幸熬过来的,则被纯血人捕获,沦为他们的奴隶。
“我只问了一个问题,我问他‘纯血人族和无色人族是否有渊源’,先知告诉我在两千一百七十八年前,世界上没有纯血人,只有无色人,那时他们统一有一个称呼,叫做人类。”
人类?
麒不语只觉得这两个字很熟悉,而且是在最近才听过的。
“两千…那是朝历2024年?”艾瑞克掰着手指,计算道。
“或许那时还没有使用朝历,朝历是在纯血人族当政后才启用的,所以应该是——公元2024年。”御姊和嫣深吸一口气,此时她心中的疑惑彻底揭开,心情豁然开朗。“无色人族间一直流传着一种说法,在数千年前发生了一场叛乱,叛乱过后,纯血人族当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凉风拂过,带来一道震颤人心的光芒。
对于麒不语和来说,目前的情况已经相当明朗了。数千年前,人类主导着世界的秩序,那时的纯血人族充其量只能算人类的附属品,然而某一天,这些附属品不甘于被人类奴役,发动了一场叛乱,将人类彻底踩在了脚下。
掌权后的附属品们为了彰显正统地位,自称为纯血人族。而规则的存在就是为了约束纯血人族的思维,避免叛乱再度发生。
然而,维护规则的先知是地位低贱的无色人,囿于规则的却是自以为尊的纯血人族,所以数千年前的那场叛乱究竟改变了什么?只是地位和等级的置换吗?
执政、先知、统帅、域司、军长…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掌权者…究竟是谁在主导着这个世界?
直至今日,麒不语已无从知晓这叛乱的幕后主使究竟是何方神圣,又是谁首次将规则作为程序植入人们的记忆壳中,让他们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世代遵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