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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part12.研究所的信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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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你们有没有觉得在这里呼吸有些困难?”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御姊和嫣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还好吧。”阿利亚夸张地深吸了一口气,抢答道。
“你觉得呢?”御姊和嫣转头看向明玄。
“…没有。”
“那么恭喜你,你的体质还是偏向纯血人族一些。”御姊和嫣强忍着颅内眩晕感,客套地说。
“气体有问题吗?”
“是有问题,但是——它只对无色人生效。”
为了维持身体平衡,御姊和嫣不得不将身体贴近墙壁。
无色人和边缘兽有着非常多的共性,对无色人有危害的东西一般也会危害到边缘兽,或许就是由于这里的气体,导致红火蚁只敢聚拢在建筑外围,不敢靠近地下建筑群,房间里的纸和桌椅才能做到完好如初。
基于此,麒不语推测这座地宫的主人应该对无色人和边缘兽有着深厚的敌意,与纯血人族的财阀老爷不相上下。然而令他费解的是,如果这位建造者真的如此敌视无色人族,又为何还要在自己的地宫中留下满是古东极语的纸张呢?他的一系列自相矛盾的行为,让麒不语感到难以捉摸。
“检测一下空气成分。”麒不语说。“文毅,带她出去。”
御姊和嫣的目光虚浮在麒不语脸上,蹙起的眉心间透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似乎内心正在经历着一场无声的挣扎。
“这里的氦气浓度是外界的86.5倍。”
“难怪在这么潮湿地方都能千年不腐…”阿利亚发出了并没有什么用的感叹。
“麒不语老爷,我想我还可以在这里待一阵子。”
御姊和嫣恳求道。
“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是顶层吧?”阿利亚满怀好奇地走向门边,手指轻轻敲击着那扇坚固的防盗门,发出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
与轻便且安全性能卓越的感应门相比,这扇防盗门显得异常古老,古老到阿利亚只能辨认出它的基本属性——一扇厚重的门,而对于如何打开它一无所知。
“这里有把手。”麒不语走到门的旁边,下意识地按动了门把手,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声响,如此繁琐的门竟然真的被他打开了。
“嗯?你居然会开这种门。”面对麒不语的“特殊技能”,阿利亚表示非常吃惊。
“猜对了一半,”麒不语抬眼望了望只剩半截的楼梯,转头面向阿利亚和明玄:“这是一栋埋进土里的楼,上面至少还有一层,但现在楼梯被毁坏了。”
“兵分两路?”阿利亚期待地看着麒不语,提议道。
“怎么分?”
只能往下去,下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层呢。
“下面的氧气浓度只会越来越稀薄,你确定要跟着?”
无色人族和边缘兽都是需氧生物,极端低氧的环境会让他们在数秒之内窒息而亡。
作为观察者,御姊和嫣的智商当属无色人中的佼佼者,明知下方存在危险,仍毫不犹豫地选择下去,表明这座楼梯下面一定隐藏着她想要的东西,所以真的如她自己所说,对于纸上的文字,她只是一知半解吗?
无论御姊和嫣抱有什么样的目的,麒不语都不可能允许她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对于自己坚信的事情,麒不语从来不可能做出让步。
麒不语和御姊和嫣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过滤出了揣摩的意味。
“……”
“好吧,那我在这一层等你们。”
御姊和嫣识趣地松口道。
空气太沉闷了,阿利亚插话道:“嘿,陈麟,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明玄,跟我去最底层看看,”麒不语故意无视刷存在感的家伙,转而对明玄说。
“嗯…师父。”
麒不语的确是怀有私心的。兵分两路表面上是为了提高效率,而实际上,他更大的目的是为了创造一个与明玄独处的空间。
离开斯洛镇至今,麒不语的记忆壳里已经积攒了许多问题,但碍于人多耳杂,他一直没有机会从明玄处得到证实,如今终于有了机会,却没想到会是在这样一个地方。
“你有什么话要说吗?最好自己交待。”
麒不语给了明玄很多次机会,但他始终选择保持沉默,老实地跟在麒不语身后。直到抵达最底层时,他依然没有打算开口的迹象。
“我…”
底层阴冷且视线变暗,走在前面的麒不语突然停下,以至于明玄差点撞到他身上。
“你什么?”
“师父,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情…”明玄小心翼翼地说着,哪怕到了漆黑一片的地下,也不敢轻易抬头直视麒不语的眼睛。
麒不语逼问:“做错了什么。”
“太阳!边缘兽和无色人的计时方式是一样的…都不以日出为依据!”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师父,如果我让你生气了的话,请一定要责罚我,好吗?”正式回答麒不语之前,明玄说出一段古怪的话。
“我不想罚你。”每当听到明玄这种话,麒不语就心生烦躁,他沉下脸,挥手示意明玄停下,用冷硬的语气道:“回答我的问题。”
只是让你回答我而已,至于这么啰嗦吗。
“可是师父…如果你不责罚我的话,会让我良心很不安的。”明玄失落地舔着嘴唇,眼眶里噙满的一汪汪水都快要溢出来了。
“想挨罚对吗?待会儿我把替代品扔下去,你就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师父!不要丢下我!”一听到这话,明玄瞬间慌了,忙乱地追上麒不语,紧紧地揪着他的袖子,甚至短暂地忘记了麒不语曾经对他的告诫。
“师父…我说,我都说!最开始的时候,我害怕你嫌弃我身份卑贱,所以…我总想在生活习惯上向你们靠拢,总不至于那么突兀…惹你嫌弃…”明玄委屈兮兮地说。
“还在介怀边缘兽的血统?”
“后来当我意识到你并没有嫌弃我的时候,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总觉得…觉得我曾经骗了你。”
“……”
“师父?你…在生我的气吗…”
真不知道他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我是那种动不动就生气动不动就打人的人吗?
“无事。走吧。”
“师…”
“还有,以后不要说什么让我责罚的话,我没那么多闲工夫。”
实际上麒不语对“责罚”这两个字非常敏感。毕竟在巢城时,他曾一度失控,做出了羞辱明玄的行为。
也许就是因为那次,现在的明玄才总是把责罚挂在嘴边吧?
麒不语心虚道。
“…好。既然师父不喜欢听,那我以后再也不说了。”明玄温声道。
“还能走得动道吗?”
距上次服用替代品的日期已逾七日,强打精神,别以为你不说我就看不出来。
“我不希望再听到你撒谎。”麒不冷声补充道。
“嗯…师父,可以…给我一颗替代品吗?”明玄轻轻扯了扯麒不语的袖子,脸色因羞赧而变得潮红,他的声音软软的,柔和而微弱。
*02
你自己…
算了,真拿你没办法。
在这幽暗深邃的通道中,无人察觉一向以严肃深沉著称的麒不语,此刻竟难得地露出了微笑。他的笑容温暖真挚,如同秋水般平静,却在不经意间留下点点柔情。这份淡然的笑意有如同昙花一现,迅速消逝在寂静的空气中。
“来,张嘴。”
那只修长笔直,骨节分明的手越是接近明玄的鼻子,就越能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当手指轻轻夹着替代品放入明玄口中时,意外触碰到了明玄温软的嘴唇。继而他感觉到小家伙的鼻尖似乎轻颤了一下,呼吸频率随之变缓。
“我手上的味道很难闻吗?”
难道他闻不惯义肢的味道?
“不、不是…”明玄急匆匆地吞咽掉替代品,解释道:“是我太紧张了。”
为什么要紧张呢?难道和他说的“喜欢”有关…紧张也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吗…
麒不语将疑问藏了起来,终也没好意思说出口。
阶梯将楼层相连,黑暗滞缓了行进速度,在明玄的陪伴下,这段旅程似乎也没那么枯燥乏味了。
整栋楼的框架由H368高性能合金材料构建而成,这种融合了钴和钨的超硬高速钢材在过去的两千年间仅经过八次迭代升级。现今的H376x版本,以其卓越的抗灾与防爆性能傲视群雄,但遗憾的是,其高昂的成本使得只有顶层和实力雄厚的财阀老爷能够承担得起。
“师父,我们到达最下层了。”明玄提醒道。
一共二十二层。
麒不语记下了这个数字。
与长安城众多摩天大厦相比,这栋楼的高度并不显眼。麒不语和明玄走到最底层也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对于做惯了电梯的纯血人而言,下楼梯到还好说,一层一层地爬楼梯才是真正的折磨。
“如果人从高处跳下来的话——会怎样呢?”明玄抚摸着早已不透亮的窗户,神情有些恍惚。
“为什么要从上面跳下来?”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有点熟悉。”
“哪里?”
话虽这么说,当麒不语走到窗户旁边时,记忆壳里竟生出和明玄一样的感觉。
“就是这个地方。”明玄认真道:“我总觉得我从这栋楼上跳下来过,就落到了这扇窗户旁边。”
楼梯口旁是两座静静矗立的门。门框由粗糙的大理石砌成,散发着庄重与古老的气息。两扇厚重的窄门紧紧关闭,没有醒目的门把手,门的右侧镶嵌着一块小巧的显示屏,显示屏下方整齐地排列着两个圆形按钮,分别标有“上”和“下”的箭头,指示着不同的方向。
“别想了,去旁边看看。”
无尽的死寂笼罩之下,胸腔的每一次起伏都被无限放大,麒不语甚至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如此密闭无风的环境中,空气似乎变得凝重,阴冷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气体分子逐渐涌入他的口鼻,充满他的感官。与此同时,焦躁的情绪在他的记忆壳里生根发芽。
这种环境极易导致独处之人陷入自残和疯狂的边缘,幸而有明玄的陪伴,使得麒不语的境况稍微得以缓和。
绕过狭窄的门道,映入眼帘的是整栋大楼的入口——两扇推拉门,其外表与现代常见的感应门有些相似。
他属实想不明白在一栋楼里为什么要安装这么多样式不同的门,这些门只是看起来五花八门,但论及防盗作用,显然不如感应门可靠。
麒不语将思绪理清,定了定神,阔步向前走去,而当他接近正门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毋庸置疑,正门早已被俯冲下来的泥土堵住了,如果强力打开,只会沉积的泥土加速涌入,将这里彻底淹没。门上原本粘了一道胶纸,但毕竟过去了两千年,胶纸的黏性已经没有了,目前躺在地上,纸上依旧印着晦涩难懂的古东极语,这种文字的结构和东极文字极为相似,看的麒不语心里痒痒。
麒不语用手指反复摩挲着玻璃门,细微的触感从指尖流入,进而传递到记忆壳中。
玻璃上有一些痕迹——确切地说是划痕。
麒不语仔细观察着玻璃门上的划痕,它们普遍都不深,但数量众多,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门内外各处。从切口的形状和特征来看,划痕很可能是由200MPa以上的超高压型水刀留下的,在痕迹周围,麒不语还找到了金刚石等磨料的碎渣。
有意思的是,即便专用于切割玻璃的超高压型水刀,也没能将玻璃门损毁。
“师父,这里有一些纸!”
入口处,一座柜台赫然在目。明玄的目光被柜台桌子上的几张纸吸引,只见这些纸左上角有小孔,应该是千年前曾被钉子之类的东西固定在桌子上。纸的边角因时间流逝而微微卷起,仔细看去仍能辨识出上面的文字。
“这不是古东极语。”
是当代东极大陆正在通行的文字。
每张纸上都零落地写着几行字,歪七扭八地占据着纸张的中心位置。
在麒不语看来,这种写法非常浪费资源。
【你好,我的陌生人】。
没错,第一页上只写了这么几个字,非常潦草,大概留下这些字的人也是仓促而为吧。
【破译所有文字,它们对你很有帮助】。
第二页的字比第一页更加潦草了,甚至有些字需要麒不语花好几秒才领会书写者要表达的意思。
【对不起,时间不多了】。
后面还有很多纸,但上面再没有文字了。
“他怎么知道纸上的文字对你有帮助呢?”明玄问道。
“他指的不是纸上的文字,是所有字。”
所有字,一定包括门上、墙上还有其他地方出现过的字。
可为什么两千年前的古人会断定进入此处的会是纯血人族呢?以及那些文字的意思——他凭什么认为这些数量庞杂的文字对后来者有所帮助?
除非他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先知…
“你有没有能写字的东西?”
麒不语不能轻易唤起视屏,若想将所见的文字全部记录下来,就只能仰仗明玄了。
“我…我可以想办法背下来。”明玄本想推却,眼波流转之际,他捕捉到师父那焦急迫切的神情,心一下子软了,再不忍心将拒绝的话语说出口。
“行。光源给你,能记多少记多少。”
交代完明玄后,麒不语逐层勘察,前人留下的文字是一个重要线索,可这里留有文字的地方实在太多了,桌子上、书橱里,以及那些不起眼的角落…
文字并不仅存在于纸上。
不过这幅场景倒是给麒不语提供了一个信息:这栋楼里的人是匆忙撤走的。
他们走得极为慌乱,沿途陈设的物品被翻得乱七八糟,一片狼藉。他们的撤退明显是毫无准备的,就像在某一天,人们突然得到了世界即将毁灭的消息,然后莫名地恐惧,毫无头绪地奔跑,一切秩序瞬间崩溃。
能造成这些的只有可能是两千年前那场颠覆世界的叛乱。
叛乱过后,无色人族的地位一落千丈,纯血人族开始主宰世界。
纯血人族拥有极其详尽的历史记录系统,然而无论书籍还是学堂,皆对两千年前那场叛乱只字不提。而麒不语在漫长的探索过程中,他亲眼目睹、亲耳听闻的一切,无不证实了那场叛乱的真正存在。
倘若历史系统并不可靠,倘若在数千年前并没有基因核和记忆壳的存在——
自以为尊的纯血人族究竟源自何方?
*03
烛荧一瞬,磷火千年。
幽暗寂寥的厅堂里,时空在此刻重叠,斑驳的墙壁之上,数千年前人类活动的痕迹影影绰绰,挥之不去。
当黄沙将建筑物彻底淹没,他们是否知道自己此刻正站在历史的节点上呢?
或许他们并不想成为永恒,他们只想做完自己正在做的事。
两千年前的某一天,地球如常运转,灾难自平静中诞生。
“别记了,我们走。”
麒不语将胶纸连同附近的几张纸一同塞进衣兜,
“师父…我还差一点,很快就好。”明玄伸出手指比量了一下,睫毛颤了颤,声音软软的。
“不要记了,你根本记不完。”
明玄的退让并没有让麒不语感到丝毫宽慰,反倒是历史和现实的割裂带来冲击如潮水般汹涌而至,一种没来由的恐惧出现在他的记忆壳中,使他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里。
到底是怎么了…
劫难也好,叛乱也罢,毕竟事情都过去了两千年,再怎么样的惨剧也该尘归尘土归土了,可是为什么…
于他们,于研究所,我都只是个站在旁观者角度的过客,有什么理由为过去的人感到悲伤…
“好吧。”见师父不肯,明玄依依不舍地离开书柜,紧随麒不语离开了这一层。
“师父,我们还要拿走那些纸吗?”
“拿不走,一旦接触空气,它们会迅速氧化。”
但愿阿利亚他们能够有所收获吧。
与阿利亚相处日久,麒不语逐渐发现了他的秘密。这个家伙只是看上去不着调而已,都快死了还不忘把政务处理完,倒是个很有责任感的执政官。
可是如果现在立刻离开研究所,寻找能翻译纸上文字的人,时间还来得及吗?
阿利亚,他还等得起吗?
“嚯,原来你们在这里!”
“你们那边怎么样?”
文毅全神贯注地调整嵌在眼眶里的扫描仪,成为点灯人之后,他的右眼被挖空,郎中给他嵌入了一个齿轮状的扫描仪。这个扫描仪有着和假眼一样的功效,唯一不同的是,齿轮可以轻轻转动,通过齿轮的转动调整焦距,捕捉到细微的影像,并将信息直接输入他的记忆壳中,极大增强了使用者的信息处理能力。
有钱之后谁都可以随便更换身体器官,但安装义肢却是点灯人必须遵守的硬性要求。义肢既是他们身份的象征,同时也是开启辐射之地大门的唯一凭证。此外,义肢内部连通基因核,催化元素属性成长,被催化的元素属性元素属性是唤醒光温仪完成点灯仪式的独特密钥。
只要麒不语轻触左手掌心的开关,九天玄火便随之喷薄而出,这是他的元素力量,也是成功点灯的必要保障。文毅却从未在麒不语面前展示过他的元素力量,且他的开关位于眼睛部位,结合他的性格和言行举止,麒不语猜测,文毅所拥有的应该是温和而神秘的昆仑镜之力。
“已经扫描完成的数量是纸张总数的12.596%。”惯有强迫症的文毅将百分比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三位。
“你的人脉呢?”麒不语拍了拍阿利亚,意思非常明确。
阿利亚明显愣了一下,搔搔头,零星分布着雀斑的脸上很快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你过来。”麒不语将阿利亚叫到一旁,直言道:“还有多长时间?给个准数。”
“你认真的?”阿利亚仍然笑着,笑意却不及眼底。他双手环抱在胸前,随性地倚墙站着,左脚别到右脚处,脚尖点地,没什么正形,仿佛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废话。”
“五天。”阿利亚脱口而出。
如果放在几天前,麒不语会默认阿利亚想表达的意思是“五次日出之后”,而现在他却不能这样想了。
“五天是多久?”
麒不语觉得这个问法听上去有点蠢。
“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按照东极的标准,就是十二个时辰,那么——五天自然是六十个时辰啦!快夸我。”
“你怎么还这么想…”听到阿利亚仍在用固有思维回答他,麒不语的厌蠢症犯了。“纯血人族的规则——只要日出没有降临,新的一天就永远不会到来,计时器上的数字会在某个时刻停留很久,哪怕现实中的时间早已过去了很久,而我们会因为规则的限制,永远都不会察觉到异样。”
时间是混乱的,历史是重构的。
这个世界处处透露着虚假。
漏洞无处不在。
“数字的变化会突然很快,也会突然变慢,因为在现实中太阳并不是每天都出现的…你理解我的意思吗?”
想要利用虚假的信息解释出正确的观点,对于一个本就不善言辞的人而言——难上加难。
“我们既是彼此默契的挚友,我当然可以理解你要表达的。”阿利亚耸耸肩,语调轻快,说出了另一句让麒不语头大的话:“所以体检器上的数字并没有什么实际参考价值,不用管它。”
“作为西溟执政,寻找一位能解读古东极语的人,应该不难吧?”
“十分简单,”阿利亚不假思索道:“我大可以从冥夜之境抓一名先知过来——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
阿利亚将话说到一半后便不再继续说了,微微侧过头,故意吊着麒不语的胃口,摆明了要看他的反应。
“然后呢?”麒不语沉默片刻,神情不悦道。
“为了防止消息泄露,我们在得到所有信息后可以直接杀掉他们…哦对!可以把尸体送到鬼市的地下医馆里,没准还能赚些转手费。”
“所以你觉得我会这么干?”
“当然不会,听个乐子。”
的确,倘若那些文字中写就的信息对纯血人族不利,放走翻译者无异于自掘坟墓。
无色人在纯血人族的高压统治下依旧能存续到今天,靠的绝不是繁殖能力。
“你活了这么多年,就没结识过一个可靠的无色人?”
“人心叵测。”语毕,阿利亚看似漫不经心道:“有倒是有,不过他早已经死去多年,据说还被他徒弟剥皮剔骨了呢!”
“废话。”
“再跟你讲个有意思的,无色人族也能炼成基因核的,需要淬炼他们的骨头…”
麒不语目前的耐心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继续听阿利亚讲废话了,他面无表情地瞟了阿利亚一眼,转身离开,将他留在原地。
“喂!想做什么就去做好啦,我一定最大程度上提供帮助。”
“……”
“年轻真好啊…如果我早觉醒十年,会不会和现在不一样呢…”
…If I must leave before the end of the story, please allow me to go out in glory.
……
“其实对我来说能否解开最后的迷题并不重要,我想要的不过是能有个明白人见证我的死亡,所以我选择了你。希望你能在我的葬礼上循环播放我写就的诗歌。”
麒不语的记忆壳里自动浮现出阿利亚吟唱诗歌的场面。难以想象那些狗屁不通的“诗歌”出现在葬礼这样的场合会有多么滑稽。
……
“走吧,回去。”
“我们…就这么回去?”
“对不起,师父…是我记的太慢了,如果我能再快一点…”
明玄本想请求师父惩罚他的,只有受到了师父的责罚,他才会觉得心里好受一些,可惜师父已经明令禁止他说出那样的话,惹得他只能连连道歉。
“就算你的记忆水平再好也不可能把这里所有字都记下来。”
“不,是我太没用了,如果我能记的快一些,师父就不会…”
“不是你的问题。”麒不语一个没忍住,上手摸了摸明玄软乎乎的耳朵,触感…非常好。
*04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听到楼梯间逐渐清晰的脚步声,御姊和嫣放下手中的纸,迎了上去。
“有是有,不过需要翻译大量文稿,这个任务只能交给你。”
“阿利亚长官,你在开玩笑吗?”御姊和嫣无奈笑道:“非常抱歉,我能看懂的文字寥寥无几。”
“不不不,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一位优秀的无色人翻译家。这项任务只能由队伍里最睿智的观察者来完成。”
“原来如此,看来我必须要感谢阿利亚长官的信任了。”御姊和嫣语调平缓,近乎透明的脸上保持着她平素一贯的礼貌:“不过我认为在此之前应该先把需要翻译的纸张搬运到地面,毕竟无色人不能脱离氧气。”
御姊和嫣的提醒恰到好处。
刚才一行人只顾讨论如何翻译,竟忘记了无色人难以在无氧条件下存活。那些资料实在太多了,根本无法在地面上保存。
“充氧?”明玄提议。
“不行,”麒不语目光流转,最终落于桌上的已经泛黄破损的纸张,就在几个小时前它们还是完好无损的。
“它们会被氧化掉。”麒不语说。
要破译这些文字就必须找到懂得古东极语的无色人,而无色人又无法在失去氧气的环境中。结合此前遇到的种种,麒不语觉得留下文字的人似乎处处都在和无色人族作对,否则很难解释这个人的行为。
除非…
“这些文字也许根本就不是给无色人看的。”麒不语说。
“为什么呢?上面写的可是古东极语。”
许是意识到自己不该有这么大的反应,御姊和嫣马上调整表情,报以微笑。
麒不语从怀中拿出写满东极文的纸,递给御姊和嫣:“这是我们在最底层发现的,上面写的是东极文。”
使用这种文字的只有纯血人族,而且是东极大陆的纯血人族。
“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阿利亚好奇地将纸抢了过去。
“陈述事实。”麒不语说。
“陈麟,你不觉得这些字很眼熟吗?”
“有什么问题吗?”
阿利亚唤起激光视屏,推到麒不语面前:“写这几个字,‘时间不多了’。”
……
“师父,这些字是你留下来的?”
“不是我。”
“你们的笔迹很像。”阿利亚缩小视屏,将两处文字重合在一起,打趣道:“不会吧,你活了两千多年??”
“一点都不好笑。笔迹相似并不能说明什么。”
“那么这个人就非常可疑了,难道说他早已预测到了两千年后会有纯血人族找到这里,并且能读懂上面的文字?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呢?”阿利亚突发奇想,猜测道。
“不管他是怎么打算的,出现在这里的人是我们,我们想怎么做,他管不着。”
死了两千年的古人能阻挡得了什么呢?多思无益。
这一次,飞船一路向东出发,目标直指麒不语阔别已久的长安城。长安城——这座久负盛名的国际化大都市,汇聚了世间万象,无所不包,无所不有。
飞船缓缓升空,俯瞰之下,沙漠与绿洲的界限已模糊不清。地面上,高大的树木被红火蚁啃食得七零八落,杂乱无章地倒伏着,宛如被巨力劈开的沟壑。
“对于纯血人族来说,植物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对吗?”
透过后视镜,麒不语和坐在前排的御姊和嫣完成了短暂而深刻的对视。
她的话将麒不语带回了同红火蚁对峙的时刻。当时御姊和嫣急切地恳求他尽快喷洒清灭剂,麒不语原以为这是她作为无色人族对红火蚁天生的恐惧所导致的。现在看来,她所担忧的一直是那片森林。
“它们是不错的观赏品。”
“是必需品吗?”
“算不上。光照才是,日光、灯光,没有光照就无法发电,整座城市都会停摆。”
“你说得对。”御姊和嫣只是赞同地说出了四个字,就像她在队伍里从来不会和任何人针锋相对。
真的不重要吗?
气温上升,冰川融化,沙漠**,赤道附近的环境日益恶化,红火蚁等入侵物种的适应性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涌入已有的大都市,导致这些城市日益拥挤。与此同时,原本的小城市人口骤减,愈发没落。
当然,环境的变化对于纯血人族而言算不得什么要紧的问题,毕竟他们的思维受到规则的禁锢,会选择最舒适的地方生存,一旦环境不再合适,便会自然而然地挪到另外的地方。
“不是。我刚才说的不对,为什么不给我指出来?”
“……”
谁敢说你不对啊。
“不止有观赏性。”麒不语说。“任何一座绿洲都有可能发展为城市,城市可以化解沙漠,没有了绿洲,沙漠便会侵吞城市。”
“说的漂亮!我就说嘛,陈麟不可能和那些蠢货是一样的思路。”
“御姊和嫣,你真的破解不了纸上的文字吗?”麒不语转而问道。
御姊和嫣不置可否地笑了。
早在御姊和嫣执意要随他们深入地下时,麒不语就开始留意她了。她或许并不像自己说的那样,对古东极语只是一知半解,她知道的远比她展现出来的要多的多。
既然御姊和嫣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这就相当于证实了他的猜测。就像冥夜之境的先知一样,那些纸上有着御姊和嫣无法言说的秘密,这个秘密涉及她的立场,关乎无色人的生死存亡。
换而言之,倘若御姊和嫣充当了翻译者,她可能成为无色人族的罪人。
“别忘了——我们可是有共性的,都是被社会抛弃的人。也是这种共性让我们聚在一起,组建了探索小队,应当彼此信任才是。”阿利亚说。
固执的罪犯,将死的执政,混血的无色人,木讷的点灯人以及异化的边缘兽。
放眼整个东极大陆,能组成这样一支成分复杂的小队实属罕见。
“不是共性,是相似的目标。如果我们的目标变得大相径庭——甚至走向对立的两端…”御姊和嫣莞尔一笑,反问道。
“我们不可能成为对立的敌人。”麒不语笃定地说。
“陈麟的人品我可以保证,”阿利亚冲御姊和嫣挤眉弄眼,一点也没有西溟执政的架子:“他充其量是轴、固执、自负、自恋、不理人、自以为是、整天板着脸…但人并不坏。”
话语刚落,他便感到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仿佛有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他,令他不寒而栗。
问题依旧存在,并不会因为一句玩笑话而彻底消失。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目前来说,有些事情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我不想欺骗我的朋友,但同时也不能将我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你们,毕竟人在极端愤怒下会做出许多出格的事。”
“嚯!上面的文字会使我们恼羞成怒吗?”
“放轻松点,阿利亚长官。我只是举个例子。不过请你放心,我会很积极地配合你们寻找翻译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