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山之风》灼灼米粒

33、拾刹（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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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球尊？？？”姜见凌满脸写着困惑，这称号竟然比伽小墨还敷衍。

　　“哎！”球尊满足地应道。

　　球尊一满足，姜见凌的脑袋便愈发不听使唤，与亲友团的距离越来越近。

　　她连忙按住脑袋：“……你好，刚刚那句是问句，不是陈述句。小妖友，你打哪儿来的？”

　　“哼，念你是初犯，本尊不与你一般计较。

　　“吾乃透明气球成尊，吸天地之灵气，取日月之精华，修得了世上独一无二的气球至尊。”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姜见凌嘀咕道。

　　“大胆，竟敢质疑本尊！”球尊一声大喝，“来妖啊，把鸭舌给我抢过来。”

　　中二程度跟姜见凌不相上下，桑岚看着球尊的方位，表情一言难尽：“你几岁啊？”

　　“放肆，本尊的私事也是你能打听的？”球尊一声怒吼。

　　“那就是未成年小屁球。”桑岚总结道。

　　二族以年长为傲，岁月沉淀了智慧，也留下难以复刻的记忆，不愿透露年龄的妖族，必然不超过百岁。

　　白莫兴趣盎然地打量着大脑袋：“还真是气球。”

　　她指尖一点，把姜见凌的脑部投影出来。

　　果然，那层奇怪的透明薄膜，紧紧贴附在姜见凌脑袋边缘。

　　昨日清晨，她为妒舟诊治的时候，那层膜已经不知所踪，略微施加愈合术，就能让大脑袋康复如初。

　　而要治好大脑袋，就得先请球尊帮个小忙。

　　白莫友好道：“未成年，你想走出来还是弹出来？”

　　“有区别吗？”球尊拿鼻孔出气。

　　“前者是自愿，后者就说不准了。”白莫劝告道，“堂堂球尊，被拔出来的场面可不太威武。”

　　貅武帮腔：“就是就是，录下来往报刊上一登，脸都丢光光。”

　　“哈哈哈哈哈哈哈！”球尊不怒反笑，“从未有妖敢恐吓本尊，我记住你们了。”

　　“你就没见过几个妖吧？”白莫不客气地拆穿，她测了妖龄，发现球尊是半个月前开的灵智。

　　跟妒舟头围急速变大的时间吻合。

　　“那又如何？本尊奉劝你们不要贸然行动，”球尊语气猖狂，“除非你们想看到某人脑浆迸射，血溅当场。”

　　球尊修为不高，但却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气球一收口，易守难攻，可谓是一球当关，万姥莫开。

　　她能牢牢禁锢住脑袋，与宿主共存亡，贸然拔球只有死路一条。

　　等宿主咽气后，球尊还能发挥超强吸引力，把气球女儿们召集过来，帮她补全身体。

　　球尊跟姜见凌相处时日短暂，她很看不惯这个事儿多的宿主，以前在妒舟脑子里的时候，小日子过得可好了。

　　要不是那富姥打喷嚏把她喷出来，她才不想挪位置。

　　事儿多的姜见凌脑门突突直跳：“嗨哟，你敢恐吓本尊？！本尊说拔就拔！”

　　“白姐，请！”她朝白莫抱拳，“今天不是球死，就是我活！”

　　球尊冷哼一声，没有戳破众妖的天真幻想，不听尊者言，吃亏在眼前。

　　“凌凌冷静啊！”貅武上来拍拍大脑袋，“我们可以再想想其它办法的。”

　　说罢，她一脸希冀地看着桑岚：“对吧岚岚？”

　　桑岚摸摸下巴，球尊的语气听起来无所畏惧。

　　她一脸甩锅地看着白莫：“硬拔有什么后果？”

　　白莫动动手指，将球尊与姜见凌的接合处放大细看。

　　“没什么后果，只是过程有些血腥。”

　　“有多血腥？”

　　“最坏的情况下，需要把碎裂的大脑拼好。”

　　“你能委婉一点吗？”桑岚一脸鄙弃，剑麒真该来教教她师娘，什么叫说话的艺术。

　　白莫见大家表情各异，又酝酿了两秒，委婉道：“临终密密缝。”

　　“……这也叫委婉？”

　　“还行吧，”白莫耸耸肩，“我技术好，见凌只需要无痛睡一觉。”

　　姜见凌觉得自己可耻地怂了，她跟貅武抱作一团，想从对方身上汲取勇气。

　　二妖的眼神透着浓浓的抗拒，看得白莫于心不忍，她望向桑岚：“你有偏方吗？”

　　桑岚目光犀利，围着姜见凌绕了一圈又一圈。

　　“不然，再试试打喷嚏？”片刻后，桑岚建议道。

　　亲徒女是在妒舟打喷嚏后发病的，据她推测，应该是球尊不慎被喷了出来。

　　“哼，天真。”球尊继续猖狂。

　　她从来不会在同一地方跌倒两次。

　　上次被迫挪窝后，球尊在第一时间钻研了新的寄生秘法，可保万无一失。

　　姜见凌就算打上一千个喷嚏，都无法摆脱她的掌控。

　　等这些天真妖认清现实，就是她开条件的时候了，她相信，这一天不会等太久。

　　*

　　“阿嚏！”

　　“阿——嚏！”

　　“阿——嚏——！”

　　姜见凌不想夜长梦多，她就地取材，在炸鸡店顺了各种呛人香料。

　　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浅浅一闻蓝芥末，就有一股气直冲天灵盖，连姜见凌这种芥末狂都直呼刺激。

　　旁边观察的貅武欲言又止，凌凌好像没意识到自己鼻孔的体量，她的浅浅一闻，直接吸进去一汤勺。

　　当然，姜见凌很有素质，香料都是拿去卫生间试的，打喷嚏时也没有对着妖。

　　至于马桶、水池里有没有藏着妖，就不是她能掌控的事了。

　　白莫觉得普通香料效率不高，干脆出手帮姜见凌催喷嚏。

　　妖力效果很好，五秒一喷，缓冲十秒，一分钟能喷四次，只可惜，半小时后，球尊依然不见踪影。

　　姜见凌一脸生无可恋。她后悔了，长痛不如短痛，早知道还不如硬拔。

　　回到大别野后，姜见凌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往治疗台上一躺：“来吧，白姐！”

　　反正她眼睛一闭一睁，什么都看不见，就是苦了在场观众。

　　白莫：“确定吗？”

　　“确定！”姜见凌是个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人，今天，她就要让球尊看看谁才是大姐大。

　　桑岚和貅武尊重姜见凌的选择。

　　只是，如此露骨地看着熟人的大脑，多少有点刺激，她们背过身去，在心里默默支持她。

　　治疗台，舒缓的音乐响起。

　　今天发生的一幕幕在姜见凌脑海中闪过，荒诞又真实。早知如此，那个雨夜，她和貅武就不该去围观妒舟。

　　如果她们不围观妒舟，她就不会变成大脑袋；

　　如果她没有变成大脑袋，她就不必东躲西藏、铤而走险；

　　如果她没有铤而走险，她就不会被缺德妖下套；

　　如果她没有被缺德妖下套，她就不会折腾一晚上还在拔气球。

　　“等等！”姜见凌睁开双眼，“不对呀。”

　　她起身下台，越想越不对劲。

　　大脑袋生活方便吗？方便。

　　气球长脑子里有任何影响吗？没有。

　　“那为什么非要拔气球呢？”姜见凌疑惑道。

　　“是啊，为什么呢？”白莫也陷入沉思，“可能是因为，大脑袋看着不正常？”

　　体型庞大的妖族不在少数，但大家都是头身比例匹配，还没见过只长脑袋的。

　　“不正常啊……”一抹得逞的微笑从姜见凌面上闪过，她迅速正了正神色，按下录影键。

　　“现在是1038年9月28日凌晨5:19，本妖姜见凌，怀疑自己受到歧视。

　　“根据《反歧视条例》第1(1)条，妖妖生而平等，严禁因种族、血统、语言、观点、体型或其它任何原因而对个体、群体施加任何形式的歧视。

　　“本妖于9月27日清晨发现头围变大，经查后，发现是气球妖作祟。

　　“1038年9月28日凌晨5:18，拾刹白莫声称‘大脑袋看着不正常’，建议本妖取出气球，有证妖貅武和桑岚为证。

　　“1038年9月28日凌晨5:20，本妖决定与气球妖和平共处，保持大脑袋的个妖特色。从此刻开始，适用《反歧视条例》的所有规定。

　　“重复申明，大脑袋不是疾病或缺陷，是本妖的个妖特色，完毕。”

　　妒舟的拧巴之处在于，她先入为主地认同白莫的观点，认同自己“不正常”，把自己置入想治又不想治的尴尬境地。

　　而姜见凌从来不内耗，她录完像就直接发到御丰邮箱，顺便还抄送给了妊桑、观白以及兼职管事的大妖。

　　白莫也在抄送之列。

　　办完正事后，她朝白莫朗声道：“谢谢白姐，我不治了。”

　　大脑袋算不得什么。

　　从今天开始，头围就是她的特色标志，她要凭头围当入场券，混进大体型妖族的饭局，跟她们称姐道妹。

　　姜见凌面上扬起笑容，姜还是姥子辣。

　　“对呀，不治啦不治啦！”貅武早已听得一愣一愣的，凌凌一发话，她也飘过来帮忙造势。

　　“好。”白莫似笑非笑。

　　《反歧视条例》第19(10)条规定，严禁不顾她人意愿强行治“病”。

　　这条是专门针对白莫修订的，她时常游走在灰色地带，忽悠大家积极治疗。

　　因此，管事妖们抓得不严，第19(10)条属于妖不举妖不究的范畴。

　　目送二妖回屋后，白莫瞥了桑岚一眼：“你家亲徒女比你机灵多了。”

　　桑岚不理解：“你怎么还挺高兴？”

　　“有机会将你一军，不值得高兴吗？”

　　“我要是你，肯定高兴不起来。”

　　白莫挑眉：“为何？”

　　“那可是三千五百猪啊。”桑岚喟叹道，“大头妖没捞着，猪也没捞着，好姐姐，你图什么？”

　　她留下一个怜悯的眼神，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