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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囚爱至死方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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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头华发的omega蜷缩在角落,长时间的黑暗使他心中的恐慌达到了顶峰,他瑟缩着不发一言。
乐洄同样什么都看不见,十分疑虑,只问宋些:“你现在在哪儿?不是说已经找到杀死我的凶手了吗?”
“很快你就知道了。”宋些答。
他昂了昂头,示意明绪去摘下蒙着小omega的布条。
随后他也摘下眼罩,这是他自受伤以来,第一次在人前露出义眼,他的瞳色本就少见,与义眼片一对比更加明显了。
随着眼罩扯落,乐洄借着宋些的眼睛看见与记忆中大不相同的青梅竹马。
她喃喃道:“阿槿怎么在这儿?”
“你心中既有答案,又何必明知故问?”宋些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挑起禾槿的下巴,问,“还记得白浓吗?”
乐洄印象里总是低眉顺目的、垂着头浅浅笑的禾槿,此刻白发苍苍,瘦削的身体摇摇欲坠。
他四周环顾一圈,看见宋些和明绪的脸,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眼睛里流露出抑制不住的惊恐与心虚,身体止不住颤抖。
乐氏与禾氏结为同盟十六年,禾槿牙牙学语,第一个会叫的不是妈妈,而是洄洄。
禾槿自小就是乐洄的跟班,乐禾两家身份上并不相等,禾槿的出生是稳定两家关系的基石。
乐氏和禾氏与其说同盟,用附属表达大概更为合适。
禾槿受到的教育是牢牢攀附乐洄,让乐氏永远的庇护禾氏。
如果他是一个笨点的omega就好了,他漂亮温顺,和乐家大小姐两小无猜,本来可以当一株柔弱菟丝花,一辈子依附乐洄而活。
可是他很聪明,他甚至在学业上完成得比乐洄更出色,他有野心。
他嫉妒乐洄,憎恨让他做金丝雀的族人。
禾氏每一任家主都没有妻子或者丈夫,他们有很多情人,生下来的孩子就抱回来。禾槿就是这样的出身,白浓亦是。
只是禾槿早出生,他和乐洄关系亲密,所以他不愿意禾氏多一个二少爷,白浓就永远不能认祖归宗。
他是个omega,白浓是个alpha,在一群老古板眼里,谁更适合做家主一目了然。
禾槿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更别提他早于任何人发现白浓觉醒了异能。
「禁止亵渎乐华」
多么高洁强大的异能啊,而禾槿本人至今没有觉醒。
他的脑海里猛然蹦出一个骇人的想法,如果可以把白浓的异能据为己有就好了,他成了领主,就不用仰人鼻息了,可以和乐洄平起平坐了。
抢夺白浓异能之事乐洄一清二楚,她甚至在暗中推波助澜,是她帮忙善后,自费将白浓送去移植一个新腺体,但她的仁善也仅限于此了。为了禾槿的安全,她拔掉了白浓的舌头。
一个无权无势的私生子,本来就不该觉醒这样强大的能力。
禾槿是家人,即使知晓他一切不堪与欲望,乐洄也爱他。
十五岁初尝禁果,禾槿近乎痴迷地望着她的眼睛,说:“阿洄,你终于属于我了。”
乐氏最高傲的大小姐,为了自己的妻子、一生之爱,身为alpha,甘愿被标记,从今往后只属于这个omega一人。
乐洄说:“爱是一种牢笼,我知道我爱上的从来不是一只被剪掉尾羽的宠物鸟。”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他自私、疯狂、偏执,可我爱他,我可以承担他所有过错。所以,请放过他吧。”
事到如今,她全都想起来了。
禾槿的腺体早就出现了排异反应,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一直抑制着,那天禾槿在乐洄家再一次出现了这个状况,禾槿以为她撞破了自己的秘密,因为害怕失手杀了她。而她不会对禾槿动手,就这样没有过多挣扎就死了。
宋些握住他的手,乐洄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清晰地传到禾槿耳中。
“既然已经结案了,求求你们放过他吧!让我父亲去找白浓,无论他想要什么,乐氏都会竭尽所能补偿他的!”
禾槿苍白着脸,嘴唇嗫嚅,很快痛哭出声:“我明明都做好了嫁给她的准备啊!我明明一直在努力废除禾氏子不得婚嫁的规定啊!”
明绪掏出手机打算报警,宋些制止住他的动作,摇头叹息:“他时日无多,新的腺体与他并不适配,所以才会一夜白头,恐怕植入的第一天就出现了排异反应。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禾槿,“异能实验。”
“乐洄,你的死因已明了,立刻离开我的身体。”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乐洄止住哭声,沉默地,再一次借宋些的眼睛看了一眼禾槿。
永别了,我的爱人,我集一切污点的罪恶,禾槿。她在心中说。
宋些感受到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明白属于乐洄的执念离开,长舒一口气,明绪眼疾手快捞过他,没让他摔地上。
宋些一只手搭在明绪手臂上,另一只手捂着眼睛,嗓音冷得可怕:“你从来不是因为惊惧失手杀人的,你早有预谋。再不换掉白浓的腺体你就要死了,别的领主的腺体你抢不走,所以你盯上了从不对你设防的乐洄。她为了保你,说谎了。”
禾槿慢慢抬起脸,注视他的眼睛,泪痕未干,扬起一抹阴鸷的笑。
“为什么你会知道?为什么阿洄会选择附身在你身上?”他一字一句地质问。
“因为我就在现场,是我看着她死亡。”宋些搭在明绪手臂上的指节泛白,明绪扶着他,默不作声。
他恍然意识到,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omega,好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宋些。他冰冷、恶劣、擅长击溃对方心理防线。
他按下心中不停增多的疑虑,静静地看着两人的交锋。
“要谢谢你,”宋些突兀地笑了,“我本来就不想杀她,没想到撞见你杀了她,倒是帮我完成了任务。”
禾槿咬住下唇,双目通红。
“方才看她实在可怜,不忍心戳破你们的谎话,你身上这块不属于你的腺体,让你很痛苦吧?”
禾槿愤恨地盯着他,恨不得活剐了他。
“好了,”宋些敛了逗弄他的心思,正经起来,“乐洄小姐不想你死后污名满身,我答应她了,但你也应该配合我们,比如说告诉我是谁给你做的手术?或者是谁告诉你可以移植别人的腺体?”
禾槿与他对视,不久,败下阵来,“是陛下。他答应我,只要我能掌控白浓的异能,就让我担任乐华的领主,和乐洄分庭抗礼。”他的目光空洞无神,仿佛一瞬间衰老十多岁,“我的确自私自利,爱自己胜过爱阿洄。我想不只她可以圈养我,等我得到更多的权力,我也可以圈养她,我们仍然可以在一起。”
他捂住脸,“这过程太痛苦了,没想到结局竟这么不尽人意。”
宋些点头,脱力瘫在明绪怀里,良久,清浅的呼吸声传来,明绪这次放下心,抱着他准备离开。
临走,他回头,对禾槿道:“回家吧。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你也该想想你死后禾氏的未来。”
禾槿忽地伏地,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他癫狂大笑,抬起头恶狠狠瞪着明绪,:“明绪,你觉得我可怜可恨吗?”他站起身,跌跌撞撞走到他面前,表情讽刺,“你和宋些敢对着明俄比亚大人发誓,你们对对方毫无利用之心吗?”
明绪冷漠地瞥了他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禾槿站在他身后大喊:“皇室家臣生生世世不得好死!明绪!你和宋些早晚有一天会走到比我和乐洄更加惨烈的结局!”
明绪脚步未停,不受他一丝一毫的影响。
此刻他的心里一定在想:这样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因为他们彼此信任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