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我在哥谭当大主教》芬里尔

113、CHAPTER113 做出选择

　　空气浮沉飞灰，城市犹如被遮罩一层密不透风的灰白，视野能见度不过一米，需要仰头眯眼看，方能看清楚扭曲的写字楼，它们死板相互扶持，挤出压抑的砖路，周围一片寂静，简直叫人喘不过气。

　　一道孑影自街尾闯入。

　　男人只手捧着笔记本，停在路中央写录。

　　脖颈传来痒意，毛绒绒的触感扫过肌肤，布鲁斯不得不放下笔，按住肩膀上乱蹭的金毛狐狸。

　　“别乱动。”

　　狐狸“嗷”了一声，顶开挡在脑前的手掌，爪子抓挠背包背带发出结实的动静，势必挠出一个破洞来。

　　男人叹了口气。

　　底世界并不固定。

　　迄今为止，布鲁斯彻底弄清楚底世界变化缘由。林林总总的发现让他明白了这里不仅是哥谭，同样是帕萨迪纳。

　　她如同一个存在于故事里的臆造，俩个世界拼接而成一座奇怪的城市。而现在，象征着阿瑞拉的帕萨迪纳正在消逝，底世界愈来愈趋向哥谭。

　　这绝非好事。

　　同等的，他体验煎熬，祂的联系牢不可破，浓烈的窥视感尤甚明显，时常需要停下来回头确认，那究竟怪物还是别的东西。与此同时，【玛莎】不挑场合时间高频出现，催促他快点打开【门】，反哺怪物。

　　他突然能理解阿瑞拉平时神经质的表现。他们的饥饿已到极限。

　　就在这时，狐狸遽然发出警告的哈气，耳朵竖起来，瞳孔缩成一条下线，龇牙咧嘴地逼视浓雾。

　　布鲁斯收好笔记本，顺由她的方向望过去，浓雾里什么都没有——不，正当他如此觉得时，一道模糊的影子聚拢起来，形成人影。

　　人影起先未动，往往最恐惧的不是有形的怪物，而是无法理解的神秘，一阵耳鸣从大脑皮层穿梭而过，布鲁斯难忍地摁住额角，焦灼感像是一只真空袋，罩住了他与阿瑞拉。

　　与此同时，人影缓缓步出，身影渐渐有了实形。

　　金发女身着亚麻裙，单薄地站在楼宇之间，双眼凹陷，干涸的血痂贴着眼周，消失的左臂断面腐烂，数只蠕动的蛆虫得到天赐，蜂拥啃噬断面，简直是掉进了神经，以至于头痛难解。

　　单一眼，布鲁斯以为看到了阿瑞拉，但再仔细辨认，那并非阿瑞拉，而是之前朝他发出求救，帕妮斯的人性。

　　沉默横亘彼此，布鲁斯额头上的冷汗淌下来盖过眼睛，脑内忽而扑闪而过一个念头——不能看她。

　　帕妮斯始终保持缄默。

　　她转动脖颈， “看”向了狐狸，伸出一根完整的食指。

　　讨要男人肩膀上的阿瑞拉。

　　金毛狐狸背弓成拱桥，像支欲射的弩箭，恨不得冲上去咬断她的手指，满身满脸的抵触无需考究。

　　布鲁斯逼迫身体把注意集中在帕妮斯，逼仄的窥视感发挥到极致，当他直视对方，眼珠犹遇虫啃，酸涩肿胀，他坚持开口：

　　“我对你的遭遇深表同情，可这不是你残害其他人的理由。”

　　这番话不知哪里惹到了她，金发女的眼眶忽然流下不知道是血还是泪的赤色液体，她用仅剩的那只手捂住脸，喉咙咕哝压抑的哭声，声声凄惨的断音仿佛在诉说着自己所承受的苦难，听得叫人心烦气躁。

　　还没哭多一会儿，帕妮斯再度竖起食指，重新指着狐狸。

　　这回金毛狐狸没再忍耐，许是那做作的哭声彻底激怒了她，她登时跳起来扑上去，布鲁斯反射揪住她的后颈拎回来。

　　变成狐狸不仅带走了她人类的身体，还丢了脑子。三岁小孩都知道自投罗网不可取。

　　“现在还有机会，帕妮斯，对你做这些的人他们都死了。剩下的人是无辜的，别再执迷不悟。 ”

　　帕妮斯的脖子还留着被狐狸咬破的缺口，她张嘴，冒出嘶嘶的气流，有须臾，布鲁斯方辨识出那模糊的发音吐露的话语：

　　——“还给我。”

　　手臂传来阵痛，血口涓涓涌出血液，狐狸扭头咬破了他的手，四肢发疯似的扑棱，企图挣开男人的桎梏。

　　舌头接触到血液的刹那，她突然僵住，虹膜提溜上翻，整个动作神态安静下来。布鲁斯从那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里找到了智慧，若有所思的模样，只有人类才拥有的眼神。

　　帕妮斯忽而咯咯地笑起来，碍于喉咙受伤，笑声断断续续，分外诡谲。

　　脸颊的金毛彻底染红，湿漉漉坠下血滴，狐狸的双眼顷刻升起恐惧，她顿了顿，艰难地松开牙齿。

　　狐狸左右摇动脑袋，旋即扑棱四肢，恓惶起来企图逃往别地。

　　那股诡异的窥视感在此刻忽然减轻，周围的房子产生变化，帕妮斯的面孔蓦然僵住，周围冒出属于怪物们低沉的嘶吼，布鲁斯面色难看。

　　他们来了。

　　——“轰隆！”

　　一座楼房突然坍塌，激起一阵灰尘，另外一座靠近他们的写字楼摇摇欲坠，布鲁斯下意识把狐狸护入怀里，不顾身后的帕妮斯，争分夺秒跑进安全地带。

　　脑后传来刺耳的尖鸣，布鲁斯扭头去看，如同被高温融化的石膏，帕妮斯整个瘫倒，一只手向他们伸来，半边脸化成液体黏着地面，无助的表情俨如呼救。

　　她背后，一只半楼高的巨型蜘蛛凭空出现，触肢毫不留情扎穿了前者肚腹。原本挣扎的狐狸见状，径直蹬开男人的手掌，蛄蛹钻进衬衫底下，瑟瑟发抖，唯恐再撕开一层皮钻进去。

　　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他们，周围建筑疯狂摇晃，耳鸣掩盖了万籁，布鲁斯几乎站不稳脚。

　　眼睛流出的血液盖住了视野，脚下的生路挤压变形，幻变逼仄的通道，布鲁斯不断狂奔，但双腿的速度远不及周围变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光亮的地方幽幽成孔，最后泯灭。

　　犹如断掉的琴弦，世界归为平静。

　　……

　　——“嗡。”

　　——“下一站，新祭坛，请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从侧门下车。”

　　熟悉的广播声引入，色块从模糊渐渐固定，渐渐聚成形状，刺眼的光源迫使他不得不用手遮盖。长期生活在几乎无光的世界，他有多久没见到太阳了？

　　等双眼适应了光源，布鲁斯抬眼，一只金毛狐狸坐在对面的橙黄色长椅上，头顶是大开的窗户。

　　重心颠簸，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坐上了城铁。

　　记忆断在他们被压在写字楼底下，醒来却乘坐着地铁，这突发的意外，肯定与面前的狐狸有关。

　　金毛狐狸端正地坐着，望过来的双眼一瞬不移，布鲁斯试探问：“你记起来了？”

　　狐狸甩了下尾巴，侧过头颅示意播报屏，上面滚动显示着目的地：新祭坛。

　　“咕……”

　　来自耳侧的声音引起了注意，布鲁斯低头。

　　脚边躺着一具尚存活的怪物，大约是对求生的希望，它残缺的花苞头部靠着他的小腿，半截消失的部分拖出一道血痕，蚰蜒至另一头的车厢，怪物的兄弟同胞们堆叠成大肉球，血淋淋地染红所见的空间，全然死透了。

　　仅存的半截怪物又呻吟了几声，下一秒，它伸出爪子，毅然刺穿了自己的头颅。

　　流出来的血液如同泪水，打湿了面颊，重新倒在他的鞋上。

　　这一幕令布鲁斯回忆起之前哥谭灾害，那时候，那帮改造人也是这样自残自尽。

　　纵然是怪物，亲眼目睹自尽，饶是蝙蝠侠也有所动容，他没有挪开脚，放任鞋子被尸体当作安睡枕。而对面的金毛狐狸见状，极其人性化地翻了个嫌弃的白眼，不再看他。

　　一人一狐相对而坐。

　　观察背后的视窗，底下的城市沦陷，扭曲的建筑搭建成哥谭，确切说，是他们所处的那个哥谭。

　　大概过去一小时，地铁播报到站信息，车厢随之停下，阿瑞拉率先跳下座位，转身候在门前，布鲁斯也站起身紧跟其后。

　　车厢摇摇晃晃停下，吱呀转开屏蔽门，将外面的街区装入眼底。

　　车门之外，独栋的居民街按照同等的距离落座，蝙蝠侠熟悉哥谭每一部分，他清楚认识这并不属于哥谭，看绿化，大概属于哪个城市的富人区。

　　阿瑞拉没再把他当作代步工具，甩着尾巴轻车熟路在前面带路。

　　周围安静得不见一点声音，这些日子折磨他们的怪物一只不存，也不知是不是全死在车厢里了。连着略过七座房屋，她停在其中一栋住宅前，又往旁边挪了俩步，让出通道，布鲁斯领会上前，弯腰够手打开院子的小门。

　　打开门，她先人一步溜进缝隙，布鲁斯后进入，虽不及韦恩庄园的气派，不过眼前的院子可没有达米安每日清晨的摧残，除草得当，玫瑰盛开。

　　跟随狐狸绕过房子侧边，阿瑞拉跳上男人裤腿，顺着爬上他的手臂，一个后翻跳上餐厅打开的窗户，自然得像是干了很多次。

　　布鲁斯发现了这点，“这是你家？”

　　回答他的是果断跳下灶台的狐狸，他重新绕回大门，而门的那头再度响起熟悉的撞门声。

　　布鲁斯沉默着从万能腰带拿出撬锁工具，花了半分钟，打开门，接住了跳到半空的狐狸。

　　开门未遂的狐狸看看门，又看看男人手里的工具，眼皮耷拉下去，仿佛在说：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布鲁斯：“……你没问。”他以为要走后门。

　　他重新把狐狸放下，阿瑞拉散漫地踩着木质地板带着他穿过玄关，突然加快脚步，似乎是不想他打量房子，快速掠过客厅来到楼梯，作为四足动物，爬台阶对她来说实在有点困难。

　　代步工具上道地捞起她，拾阶而上，登上最后一阶才放下。

　　狐狸再次当上导游，带领人类进入走廊，脚步欢快了许多，还没过五分钟，她遽然在一扇虚掩的房门前停下脚步，侧目凝视，正当布鲁斯以为这是让他开门的意思，狐狸正回脸拔腿而起，走得飞快。

　　按耐不住的好奇心使男人扭头，透过三指宽的缝隙，他见到了一间病房。

　　中央的床上躺着一位带着呼吸器的老者，而旁边候着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年女性，以及红发女人。

　　他伸手准备搭上把手，突然一阵心悸，反射看向几步之遥的狐狸。

　　狐狸站在对面，双眼微微眯成一道细线。

　　放弃帮忙关门的念头，布鲁斯重新跟上同伴的脚步。

　　最后来到一间卧室，不比刚才，这次门是敞开的，他见到的是属于传统美国小女孩的卧室，正对着是封着护栏的窗户，墙上贴着飞天小女警的海报，靠墙的书柜更是被琳琅满目的贴纸粘的满满当当；床单倒是樱桃样式的碎花——站在床前的狐狸眼神仿佛在提醒他。

　　再看下去，她就得跳起来挖掉他的眼珠。

　　另外，狐狸足边放着一整套蝙蝠装备。

　　布鲁斯果断穿戴制服，再转身时，狐狸已经不见了，正当疑惑，床底探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示意他跟上。

　　于是蝙蝠侠只好趴下身体，四肢发力，跟随狐狸钻进床底。

　　一个孩童单人床底下不可能具有容纳成年男性的空间，但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一进入床底，布鲁斯便感到异样，他打开手电咬在嘴里，背部上方仍旧有被床板压迫的触感，可眼前的画面成了逼仄的通路。

　　小巧的狐狸头也不回往前走，不仅不担心会落下他，似乎也在用行动说明在这块儿不能回头。

　　一人一狐往前爬，不知道爬了多久，她在一个洞口身边停下。

　　布鲁斯艰难爬到她身边，越往里走，能移动的空间越窄，每一次前进都感到阻力。狐狸动了动脑袋，意思是让他跳下去，旋即主动跃入。

　　布鲁斯攀住洞口，使劲提起力气，头朝下深入洞窟。

　　像是趴上了滑滑梯，洞窟的空间通过一个成年人十分困难，而通道整体如同蜘蛛丝交织而成，表面却是色彩斑斓，每一次触碰，便会洋溢流光。

　　一路下坠到站，狐狸丝滑跳出通道，而后面的蝙蝠侠就惨了，他好不容易转过身，对着丝洞又蹬又拽，终于把胸口扯出来。

　　他们掉在一片水域里，足下的水不足没过脚踝，周围一片漆黑，奇怪的是他却看得到自身。

　　“这是哪儿？”

　　他低头看向阿瑞拉，它吃力地叼着一只古典娃娃，娃娃超过了狐狸的身体，半截扎入水里，蝙蝠侠单膝放低，朝她伸手打算帮忙拿着娃娃，却不想她一偏头，避开了他的手。

　　布鲁斯顿了顿，很快明白她的意思：“我不能碰？”

　　狐狸点头。

　　洋娃娃的金发被绑成俩揪辫子，蜡黄的皮肤瞪着一对玻璃眼珠，以至于笑容变得可怖。狐狸叼着洋娃娃四肢战栗，几度要倒下去，布鲁斯用披风打了个结，连狐带玩偶一同兜入怀里。

　　“这样行吗？”

　　狐狸睨了他一眼，又降下眼帘，大致是同意了这个做法。

　　蝙蝠侠重新出发。

　　空间俨然无边无际，走了很久仍旧找不到通路，于是他驻足原地，观察地上的水液，按理说，转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东西，这里应该只有他们俩个生命。

　　可脚底的水却荡漾波纹，在他移动时，却又消失。

　　思考了一会儿，蝙蝠侠很快找准其中的规律，他突然朝着一个方向奔跑起来，清流飞溅，心跳有力脉动，千钧一发时，他突然急刹转身跑去——

　　空间是活的。

　　不仅他们在移动，祂同样在移动。

　　男人的速度很快，他果然找到了追上来的“祂”——不，应该是藏在后方的帕妮斯。

　　一具焦黑的女性身体倒在面前，那头金发早已熔断。与照片中的尸体不同，布鲁斯在军方的资料里，曾经见过帕妮斯的尸体，那具焦黑尸体应证着帕妮斯亡故。

　　而如今奄奄一息的帕妮斯努力尝试睁开粘在一起的眼皮，她的五官在大火里失去原本的形状，应该是嘴巴的部位“啊”了几声，迟迟说不出完整的话。

　　血液从她焦黑的身体流出来，仿佛流速她的痛苦，染红了周围一片水域。

　　“……”

　　布鲁斯闭了闭眼。

　　怀中的狐狸跳下披风，拖着洋娃娃艰难爬上她的身体，帕妮斯艰难地抬起一只手，也不知道是想抓住狐狸还是把她丢下去。

　　帕妮斯为了一己私欲，打开了原本关上的底世界，带领一众信徒进入底世界。等她知途迷返时为时已晚，离开底世界的刹那，便被带走做了实验，达成“合作”。

　　这一切的确是她一手酿成。

　　而现在他们来，是修复这个错误。

　　如若彻底关上底世界，必须杀死帕妮斯，抹杀她的诅咒。

　　阿瑞拉松开牙齿，安娜贝尔平放帕妮斯身体。

　　“或许有别的办法。”她听见背后的男声低沉。

　　阿瑞拉嗤笑。

　　帕妮斯已经死了，在他们面前的不过是亡灵的诅咒。这里不是童话世界，也不是热血的少年漫，纵然后来的惨剧是推波助澜，她无能为力，但当她选择打开“门”的时候，就该考虑到这点。

　　[你考虑清楚了吗？]一贯响起的机械音不再僵硬死板。

　　阿瑞拉叹了口气，“我还真不习惯你现在的声音。”

　　[托你的福。]

　　如果条件允许，阿瑞拉真想竖起一根中指回应阿奇。

　　准确说，应该是新生的阿奇。

　　她是神的代行者，原本来说，神死便是世人的遗忘，信徒越多，神便越强大。阿奇之所以存活，其实还得多亏稻草人的深信不疑，以至于祂能存活到现在，依附阿瑞拉。

　　阿奇用她的身体重新孵化了新的神明，姑且称作二代阿奇吧……这感觉真奇怪。

　　解决底世界的办法，并不能单纯杀死帕妮斯，哪怕没有她，底世界依旧会存在，原本封存的“门”已经打开了，底世界需要“管理员”的存在，杀掉帕妮斯，就得有另外一个替代者。

　　这个人选不能是阿瑞拉，自然也不能是韦恩。

　　[……剥离灵魂很痛苦，分裂灵魂更痛苦。]

　　安娜贝尔可以分离灵魂，诺拉就是证据。

　　只要身未死，身体永远都会呼唤灵魂，倘若她能把自己的灵魂分成俩半，一半补全帕妮斯残缺的人性，理所应当成为管理者，另外一半也能回到身体，可谓是钻了规则空子。

　　这也是为什么，当她获得安娜贝尔时，那些家伙们克制不住派遣韦恩过来杀了她。

　　阿瑞拉淡定地抬起爪子，搭上安娜贝尔，“让我想想……那话他怎么说来着？”

　　金色狐狸的颊边缓缓勾起一个接近与“笑容”的弧度：

　　“我做出了我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