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画主角反派马甲》灰色的小丘

3、一切下降的必将汇合

　　维瑞尔沉默地盯着系统看了一会。
　　这时，窗边传来一声咔拉——的滑动声，维瑞尔猛地转头，心念一动，马甲【兵器】就化为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

　　“维瑞尔！”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喊到，维瑞尔拉开窗帘，“哈伦太太。”

　　老太太打开窗户，探着脑袋往他屋里看。“我刚刚……”她微微睁大眼，喃喃出声，“我刚刚好像看到一只人高的耗子窜了过去。”

　　“……”维瑞尔头疼地笑了一声，他微微捏紧手里的薄窗帘布，干巴巴地开口：您看错了，耗子长不了那么大。”

　　“也是。”老太太乐呵呵地回话，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说法，“维瑞尔，你今天回来的这样早，是给妹妹带了东西吗？”

　　维瑞尔松开手，慢慢地问：“我妹妹不在家，您今天有看到她出门吗？”

　　老太太想了一会，“我什么也没看到，她出门没有和你提前说过吗？”

　　维瑞尔摇头，“我出去找一下她，再见哈伦太太。”

　　“那要注意安全哦。”

　　“知道了。”

　　说完，维瑞尔换鞋离开家门，下楼梯的时候，他微微抬眼，余光瞥向在侧后方，亦步亦趋跟着他一块走的系统。

　　“你这边头发怎么缺了一块？”系统走着走着突然这样问。

　　维瑞尔摇了摇头，用问题来回应问题：“其他人看不见你吗？”就在刚刚和哈伦太太说话的时候，系统也这样站在他的身边，但是哈伦太太一眼都没有往那边瞥过。

　　“当然了。”系统得意地笑，“我可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系统哦，当然除了你，这个世界的其他人都看不见我哦。”

　　“就像幻想的…一样？”

　　“什么？”

　　维瑞尔低下头微微一笑，没有再开口。

　　接下来一段时间，维瑞尔和系统像最开始一样，又去其他各种地方找了一圈，因为知道不会有结果，所以他找起来也显得很不用心，敷衍。

　　天色黯淡，天空显出一种夜幕前的灰青色，这种颜色漂亮又冷漠，就像是透过皮肤看见的血管的颜色。

　　前方的两盏路灯亮了起来，在灰蒙蒙的街道上，照亮一小片招牌和门口的阶梯。

　　维瑞尔摘下兜帽，走进一家地下小酒馆。酒馆的老板是哈伦太太的大儿子，维瑞尔和妹妹一起居住，两个都是小孩，并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因此平时除了去教堂以外，晚上的时候还会在这间酒馆里帮忙，凭着老板的关照，赚一些收入。

　　－

　　红发贵族普雷斯提亚和几个骑士一道进了教堂，教堂的牧师把好奇的孩子们赶回去，将这些自王城远道而来的贵族骑士们引了进去。

　　几个不肯卸下披风的客人一坐下来，连寒暄都懒得讲，就放出个重磅消息——陛下重病，因为恶魔作祟，他们接到团长的命令，来到这里要找出藏身在城镇中的恶魔。

　　牧师沉默地捧着茶，一脸忧心忡忡，“我们这里……我在这里呆了十多年了，从来不曾听说过什么奇怪的事情，也没有见过类似于恶魔特征的人。”

　　一声冷笑响起，“怎么没有？刚才过来的路上就有一个非常可疑的家伙。”

　　说话声非常傲慢，还显得很烦躁，所有人都一齐看过去，然后都默契地露出果然如此的苦恼神情。

　　不出意料，插话的人是那个留着红色长卷发，一身装扮都无比昂贵的普雷斯提亚。

　　牧师看不懂他们之中的氛围，谨慎地问，“是在路上碰见了什么人吗。”

　　棕色短发的队长回答说：“一个少年，从教堂方向离开的，黑发头发红色眼睛。”

　　“他为什么可疑…？”

　　“身上有恶魔的气味。”

　　牧师低下头捂住脑袋，感觉到后背传来一种火焰灼烧般的剧痛，这种疼痛跨越十多年的岁月，在一瞬间，重新降临在他身上。恍恍惚惚间，他又闻到了焚烧焦油的气味，绝望的嘶喊和纷乱的咒骂将脑海全部占据，火焰、火焰，翻滚的热浪扭曲了眼球里的画面，人群，房屋和远方的钟塔，全部的，一切的都消融在那堆柴火点燃的火焰中……

　　一道冰冷的声音传过来，就像一个巴掌猛地拍了下牧师的肩膀，他悚然地抬起头，曾经少年的影子从他身上剥离，十多年前的画面就像烧完后的柴堆，化作一片飞灰朝着北方的天空飘去。

　　“什么？”牧师张了张嘴，眼珠微微滑过去，看到红发的男人走到窗户边，窗户外面是一轮橙红的落日，他体态修长，神似一尊坚定的雕像，窗帘像一张盖在他身上的白衬布，在风的吹捧下如波浪般上下摆动，于是衬布下那张苍白讥诮的面孔也时隐时现。

　　“你看起来，对那个少年很熟悉？有什么话但讲无妨，我们并不是仗势欺人，也只想好好地做完任务而已。”棕发的队长又重复了一遍普雷斯提亚的话。

　　牧师看了看包围着他的每一张脸，然后伸手抹了下脸，“我知道，在圣书中说，恶魔，及与恶魔有染的人类，它们是毫无人性，缺乏同理心，难以教化的异族，它们对人类犯下的罪孽不可饶恕不可宽恕，因此，我们要警醒、警惕，我们要提防一切可能和恶魔有染的人之子……”

　　“你圣书背得很好——”

　　“但是维瑞尔绝对不是那样的人，他是一个非常好的孩子。 ”
　　“他是个孤儿，我知道这并不奇怪，在这座城镇里，孤儿和街边的老鼠一样常见，不过他父母却给他留下了一间房，他有个妹妹，兄妹二人感情深厚相互扶持。”

　　“那他本人如何？”
　　“他…这孩子非常聪明，他没有正经上过多久学，但是热爱看书，靠着自学也掌握了许多知识，他非常擅长写作，不管是给月神庆典上写赞美诗，还是……”牧师抬眼看了看周围人的心不在焉的神情，决定还是长话短说。

　　他重重叹了口气：“你们不知道的是，在我的教堂里，有一百三十二个还不能够独立生活的孤儿，其中五岁一下的，又有三十八个，照顾这么多的小孩，是非常麻烦的，因此维瑞尔常常会过来帮忙，他一周有五六天的时间 ，会在白天来到这里，帮教堂整理卫生，照顾那些小孩子们。”

　　在众人沉默的时候，牧师突然往窗户边招了招手，“进来吧。”然后便从门缝里挤进来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们，他们缩手缩脚地立在门口，胆大的已经在悄悄打量那些骑士的盔甲和佩剑了。

　　普雷斯提亚用他那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冷冰冰又高高在上的神情打量着那些孩子，然后生气地皱起了眉。

　　骑士们离开了教堂。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在这朦胧的夜色下，一行人悄悄地进了城。

　　骑在最前面的普雷斯提亚突然拉住了马，转过身发号施令，“奥比乌斯和杰克随我一起走，约翰，你们两个去查一件事情。”

　　“队长？”
　　“查什么？”
　　约翰杰克两兄弟的目光在棕发的队长和普雷斯提亚中间打转，这支小队名义上的队长是棕色短发，但是一路上却是普雷斯提亚在指挥命令。

　　这次也不出意外，棕发骑士好脾气地摆了摆手，让他们按照安排去做。

　　普雷斯提亚等了一会才开口：“布舍尔教堂里面本不应该出现那么多孤儿，这种事情，本该有城市济贫院来负责，你们去查这件事。”

　　－

　　维瑞尔一边操控着马甲在城市里穿梭，一边走进酒馆，“哈伦叔叔。”

　　“诶—维瑞尔你过来了？”哈伦从柜台上抱下一桶酒，熟络地招呼他。

　　“请问你今天有见过我妹妹吗？”

　　“你妹妹？她才十一二岁吧，我怎么可能在这看见她呢哈哈哈？”

　　维瑞尔苦笑：“我到处都找遍了……没人见过她，我很担心……”

　　他悲伤地低下头，一只宽大的手掌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别担心，明天如果她还没回来，我就陪你去——”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三个骑士掀开帘子走进来，这几人盔甲明亮，腰间的佩剑上有鹰形状的标志，一身气派，与周围懒散邋遢的环境格格不入，偏偏他们就这样走了进来，好些人都停下了聊天，目不转睛地盯着三人看。

　　维瑞尔同样看见，并且认出这就是白天他遇见过那队骑士。他也在打量着这三人，但是并不认为这会和他有关系，直到打头的那个红发贵族，扫了一圈酒客后，毫不停顿地朝着他的走过来。

　　哈伦笑容满面地招呼他们：“啊骑士大人欢迎光临，这里有本镇最好的麦芽酒，足足三百年的历史——”

　　普雷斯提亚冷漠地绕过他，径直走到维瑞尔面前。他要高出少年一个头，维瑞尔也得仰头看着他。

　　两人平静地对视了一会，红发贵族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金币，搁在柜台上，说：“给我来一杯——等一下，你可以喝酒了吗？”他疑惑地打量维瑞尔，“算了，给他热一杯牛奶，来吧，来，我们去那边坐着说话。”

　　说完，他强硬地按着维瑞尔的肩膀，把他带到无人的角落里。

　　“你是谁？”维瑞尔反应慢半拍，坐下来后才开始问。

　　“我是普雷斯提亚·尤伏辛·爱兰德斯蒙德尤左尔，我们白天见过面。”

　　“这我当然记得。那么，…大人有何贵干。”维瑞尔双手环胸，面上浮出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

　　名字很长的贵族神情微妙地看着他，两人又这样对视了一会。

　　直到又一个骑士走过来，他从怀中掏出一本笔记，对着维瑞尔说：“不必紧张，听说你的妹妹无故失踪，我们是来帮你调查此事的。”

　　维瑞尔身体向后靠，不无防备地开口：“这种小事，应该用不上骑士大人来出马吧。”

　　“我们能不能调查并没有明确规定，反倒是你看起来并不怎么关心呢。”坐在他对面的普雷斯提亚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嘲讽。

　　维瑞尔微微转头，看见酒馆的门口，第三位骑士正守在那里，他一头乌黑的长发，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不详又危险的气息，维瑞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直到那骑士歪了下脑袋，对上了他的视线。

　　在和那漆黑一片的眼睛对上后，维瑞尔突兀地联想到了维斯珀，那种毫无情绪起伏的神情，放空轻松的姿态，这个家伙，至少有他那号称最强兵器的马甲一样厉害。

　　但是维斯珀不是号称最强吗？）

　　普雷斯提亚重重地敲了两下桌面，提醒维瑞尔回神。

　　维瑞尔快速起身，同时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不等两人做出反应，就率先开口说：“在这里又能调查什么呢？骑士大人不如去我家看看。”

　　普雷斯提亚率先走了出去，另外两人夹着维瑞尔，一同离开。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三人走了没多远，黑色长发的奥比乌斯突然抬起头，随后身形化为闪电消失在原地，另一人不解其意，但也拉着维瑞尔一块追过去。

　　两人赶到时候，看见奥比乌斯半蹲在地，怀里靠着昏迷不醒的红色长卷发贵族。

　　维瑞尔靠近一点，看见他红发披散，面色惨白，胸前的铠甲被砍开一道口子，鲜血从里面涌出。奥比乌斯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一圈一圈的黑色能量浮现，没多久，伤口就止血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是谁偷袭了他。”麦伦有些惊惧地问，奥比乌斯没有理会他。

　　这时一阵轻微的飒声响起，冷汗从麦伦的额间滑落，下一秒，他向前迈出一步，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金色的剑芒在黑暗中一闪，铿锵的金属相交声响起，借着一点昏黄的路灯，麦伦看见袭击者一击即退，只有几缕透明冰凉的发丝拂过他的面颊，随即又隐没在黑暗之中。

　　麦伦接下这一击后，只感觉手臂都被震得发麻，敌人的力量非常强大，但是气息又非常微弱，几乎感觉不到存在感，就连水晶也没有丝毫反应。

　　他摆出防备的姿态，左右警戒着敌人，但是下一击比他所能做出的反应还要快，当攻击从后背传来的时候，麦伦只来得及举起剑，咒语从剑身上传出。

　　下一秒，长剑跌落在地弹出好远，在麦伦身躯轰然倒地的时刻，天边传来一声巨响，爆炸的火光照亮黑夜，脚下的地面不断震动。

　　教堂尖顶上巨大的十字架倾倒，沿着倒塌的墙壁一路翻滚下来，熊熊火焰烧上脆弱的花草乔木。

　　有着一千年历史的，波肯城大教堂就此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