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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   此刻院内空荡荡,只得暴雨泼了一地泥泞水色,几株绿植在其中飘摇。

      冯苔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内容,他心直嘴快,自然只能如实说话。

      “院里只有几棵芭蕉树。”

      “没有其他了。”

      那几棵仅剩的芭蕉,也是摇摇欲倒,几近于摧。

      曾安问他:“那雨呢?”

      “你觉得这雨奇怪吗?”

      冯苔一疑:“雨?”

      他仔细看去,雨水飞泄如瀑,如雨帘一般。他伸手捧雨送到曾安面前,雨水清澈可见,就跟他看向曾安的双眼一般。

      曾安却说:“却乌镇中从前从未下过这般大的雨吧。”

      冯苔不知道。他的爹娘说,这是天灾,他没见过。或许是因为他年纪小,他对于却乌镇也没有存在多少记忆,且这些记忆十分模糊。从前有没有过这般情况他更是不知。

      曾安将他所知说出:“据我所知,却乌镇近百年间从未发生过天灾,更别说这洪水能令罗河决堤。却乌此地原来本就是一处福泽荫地。几十年前曾有一名仙者在此地顿悟,狂风滚滚下,风雷变色,以致山林尽摧。凡人无辜受累,仙者自觉愧于此地生灵,为了却此间因果,以自身之力降为福荫,承诺会庇佑此地百年,直至今日。如今百年之期未过,却降天灾,事出反常,必是有旁物作怪。只是......”

      曾安也只是个毫无灵力的凡人,看不透太多。

      “冯苔,你知道我看到的是什么吗?”

      曾安的目光落向院中,他不自觉地收敛了神色,将神情变为严肃,喃喃道:“其实天上并没有下雨。我们身侧全部被笼罩着一层灰色薄雾,身处其中,每个人的面容都是模糊不清的,就像是我幼时曾见过的提线木偶戏。所谓的雨,不过是汇聚在天上的密密麻麻的丝线。”

      他尝试对冯苔表明道:“我不是曾安,或许,你也不是冯苔。”

      我,不是我。冯苔从未这样想过。

      曾安方才还明明跟冯苔自我介绍说,自己是曾安呢。

      在曾安说完这段话后,天空中骤变得黑沉,云雾盘旋成黑色的旋涡,像是酝酿着一场欲落的天劫。

      冯苔顺着他的话问:“那我们是谁?”

      但还没等曾安回答他的问题,便被人打断。管事昌平这时从背后长廊的转角处走出来:“少爷,您又在唬人了。”

      转向冯苔时,昌平却是表露出几分和蔼的神色。冯苔懂事知礼,父母均是老实本分之人,故而他在堂内也颇讨人喜欢,昌平也知一二。

      昌平向冯苔解释说:“我们少爷喜欢这些故事。”

      自从有几位仙家修士在曾家借住了几日后,曾安便越发对仙魔修道之事感兴趣,甚至吵着要修仙去。曾安方才所言,便是那几位仙长临走前告知曾老爷的,也不知曾安是何时偷听而得,方会转述。

      曾安自小身子骨弱,曾老爷养在眼前,一向如珠似宝。少年玩心正重,这会儿穿得单薄就偷跑出来玩闹,不顾及身体,昌平瞧见,也是颇为无奈,只得劝说他:“少爷,外面风寒,小心着凉,不可在外久留,莫要叫老爷再担心了。”

      在面对曾安时,他就像是古板严肃的先生,时刻维持着作为下属的本分。

      曾安回头去,唉声叹气道:“昌平,你可真没意思。世上逸闻奇事千万,仙妖凡魔,万物皆灵,若只是让我拘于这小小的一处,不去闯天地,那多无趣。”

      曾老爷派昌平管着他的这些日子,可把他憋闷死了。

      “这也不是您该翻窗的理由。”

      “行吧。”

      曾安知道和昌平多说无用,重要的是曾老爷的态度,昌平只按曾老爷的命令行事。曾安此刻妥协,愿同昌平回去。他就此同冯苔告别,仿佛他方才所说真的只是胡思乱想的玩笑话。

      冯苔在背后看他们离开的背影,只觉得,这少爷可真是奇怪,说别人是木偶,转头却又能如此自然地与人谈笑。

      但他不讨厌曾安。

      冯苔他爹自去后就毫无消息传回来,英娘近日愈发愁眉不展,连带着冯苔的心情也跟着日渐消沉,忧心忡忡起来。

      连日来,冯苔再没在济粥堂中见到过曾安。

      而那日曾安回去后,确实如昌平所说,吹风受凉,立即就生病了。

      曾安躲在屋子里咳得撕心裂肺,面上虚弱苍白。他这是娘胎里早产带来的弱症,即便曾老爷用重金求药,却一直无法根治,只能精细养着。

      这一病,病好前,曾安就无法再出门晃悠。因为曾老爷万万不会同意。

      但曾安自己闲不住,在床上也躺不住,满屋子的苦药味更是熏得他难受,这几日像是要把他一辈子喝的药都喝尽了。他坐在书桌案台前,在袅袅青烟前提笔写字。

      写完后,他将其中一份纸条卷起,塞进随身携带的锦囊中。锦囊是曾安母亲的遗物,是母亲离世前亲手为他所绣,他十分珍惜,几乎不会离身。

      另外几张纸被他丢进火里,一瞬燃烧殆尽。他盯着火星看了半晌,那堆灰烬毫无反应。

      曾安的桌案上摊开着几本有关玄学道法的书,既然曾老爷不让他出门,他这几日就宅在屋子里在研究书中的内容,几乎是废寝忘食。

      这可把老父亲给愁坏了。若是曾安是个自小身体强健的普通小孩,他大可以送曾安去仙门拜师,亦可以请个散修师父到家中教养他。他要修道便修道,只是当作玩乐也无妨。

      但他的妻子早逝,也就留下这一个独苗苗,是他的宝贝疙瘩。幼时的曾安随便磕着碰着,都会大病一场,几次命在旦夕,他实在是害怕啊。

      “儿啊......”

      听到曾老爷的声音,曾安头也不抬,看书的速度也是一目十行。他在找究竟是哪里出错了:“爹,我没事,你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曾老爷忍不住再劝:“咱们病好了再看不行么?”

      曾安不肯:“不行。”

      时不待人。

      这几日曾老爷时不时就来曾安屋里,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曾安忙活。曾安发现曾老爷就是硬的不行来软的。

      他只是染了个风寒罢了,大夫都说喝几天药就会好了。在他的认知里,风寒只算是小病。

      自从沉迷于仙道,曾安的身上仿佛多了几分潇洒的少年气质,一夕之间就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主见,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依赖父亲的幼童。

      曾老爷那张宽厚的脸上既是欣慰,也是担忧。他本是只想一辈子将曾安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只当一个富贵闲人,平平安安就好。

      但他管得住人,却管不住儿子的心思了。

      -

      深夜一阵噼里啪啦的噪杂动静将冯苔吵醒,他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立即从床上跳起,光着脚就跑下楼去看。

      楼底下大堂里来了几个修士,他们一身雨水来不及祛除,一进门立即将背上的人放下。

      这人的腹部似乎是被利器破开,他的一身白衣已经被血染红,以至于剩下的这几个人都焦急地想为他止血和输送灵力,某师兄某师弟的全部混在一起,场面一时之间乱作一团。

      冯苔的目光落在那人苍白的脸上,被当前的气氛感染,心中莫名也跟着涌起一阵恐慌。

      但在场的没有一个医修。

      修士只得对堂内的小厮道:“可否帮忙请个大夫?”

      想到济粥堂内就有一位老大夫,冯苔立马朝他们喊道:“我去请。”

      那名修士朝他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冯苔脚下利索地奔去后堂。

      那血已经流了一地,在地面上摊开来,混杂在几人身上滴落的雨水里,融成一团。

      但是这群年轻修士都束手无策。

      其中一个女修似乎实在是忍无可忍,一条人命在面前,她不免皱着眉头,声音沉沉也难免焦灼:“你们都先让开。”

      她年纪不大,介于少年之间。不是剑修,此刻背上却背着双剑,但在场却无人在意她身上的这点不同。

      话说这行人的身份,他们都是仙门青云台的年轻弟子,结伴同行历练到此地。不料遭遇意外后,其余人却同徐师妹、陈师弟这二人失散,等再找到他们时,竟然一个受重伤昏迷不醒,一个患上失忆症后性情大变。

      失忆的徐师妹就是这女修,而陈师弟则是现在躺在地上这位。

      他们都是同门,又怎会不知道对方的本事。

      徐师妹惯来只会舞刀弄棍,是个咋咋呼呼的虎脾气,平日里若是自己受伤了,也就撕掉衣角往伤口上一扎后继续干,而她又怎会懂得救治之法?

      但她毕竟也是受伤初愈,当中的一人尽量缓和了态度对她道:“徐师妹,你就先别添乱了。等大夫......”

      说话的这人生得一副好脾气的温和相,但其他人六神无主时,却都在望向他,显然平常也是由他负责拿主意。

      徐师妹却打断他,她说话简洁明了:“不想让他死就先别废话了。”

      他们都心知,哪怕大夫来了也不一定有用。

      陈师弟是被魔物开膛破肚了,血肉已经被魔气浸染,这种伤口恐怕难以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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