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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我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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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设想了许多陆潼接近清钰的理由,却独没有想到会是最简单的男女之情。这段时间他与清钰走的很近,总是隔天差五来府上接她,而作为表哥我却什么都没有做,眼看着他们越走越近。
这日陆潼送她回来时,碰巧仪珺也在,我本不想做过多的挽留,可是仪珺偏将陆潼留下。
我们四人坐在客厅,仪珺与我坐在一侧,她今日显得格外得兴奋,她用她一贯的话术去恭维陆潼,还夹带着私货。
“陆先生对晴郁这般上心,每天都要车接车送,我还没受过这样的待遇,陆先生关心下属,这叫人羡慕呢。”仪珺一边说一边用手撑着自己的脑袋,像是调侃。
“晴郁小姐肯赏脸,这些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听说陆先生还未娶亲?”
陆潼干笑了几声,“还未曾。”
“那可有中意的人?天津的名流名媛我都是认识的,若是陆先生有意,我也愿意当个红娘。”
“多谢仪小姐美意,一切都要看造化,强求不得。”
她一人坐在靠近壁炉的单人沙发上,十分安静,并不参与我们的谈话,今日她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些疲惫,她和陆潼也没有以往的那样的客套,她全神贯注得望着火苗,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听说今天有人又被抓了,是因为什么?”仪珺问道。
“没什么,是因为抵制日货的事情。”陆潼云淡风轻得一揭而过。
“要说这些人也没错,支持国货有什么错,他们不去管那些商贩,反而来压制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
“仪小姐也不能完全这样想,既然大家都买日货,也定是有原因的,从一方面说,这或许会反向激励国货的质量。”
“陆先生说得有一定道理,目前我们的枪械受制于人,精密度射程方面和国外的都要差一大截。”
我说这话的时候陆潼突然也意味深长得看着我,朝我点了点头,我想他应该听出我的话外之音。关于那批军火,我仔细查看过,都是些非常精良的武器,虽然枪支没有任何的生产信息,但是我还是看出它们是日本生产。
我们又聊了一阵子,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才意识到坐在沙发背靠着我们清钰这么长时间没有说一句话,陆潼准备告辞的时候,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睡着了。
陆潼宽慰得笑了笑,只说不要叫醒她,天气又落雪,仪珺便也搭着陆潼的顺风车离开了。
我将毯子裹在她的身上,将她抱回房间,我将她平放在床上时,却发现她的眼睛亮闪闪的得看着我。
“你醒了……”
“不,我刚才只是装睡。”
“为什么?”
她好像不忍心再看我,扭头侧躺着,将头埋在枕缝间。
“没什么,你走吧。”
我看出她的心事重重,她难过我就会跟着难过,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我只能将她的床头灯关上,祝她做个好梦。
***
早上坐在楼下看报,却见她迟迟没有下来,过了会儿,芙桂才急忙跑来楼下说她家小姐发烧了。
我忙跟着上楼,进了卧室,看见她像一只小猫裹在被子里,她看见我,强撑着抬头说:“麻烦你向陆先生告个假。”
“怎么这么烫?吃药了没有?叫医生了没有?”我心切地问芙桂。
“已经吃过药了,小姐说不用叫医生。”芙桂后半段声音低了下去,看来是她小姐执意不要请的。
“不过是着凉发烧了,吃点药发发汗就好了。”
我本想留下来照顾她,可是局里突然打来电话,说是有重要的会,无奈我只能去,走的时候还是不放心,便给医生打了个电话。
我总是心不在焉,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发烧,何必这么紧张,但是被风寒夺去性命的人却也不少。
会上我碰见了陆潼,陆潼问我问清钰今日为什么没来,我怕他又去招惹,便说:“天气太冷。”
陆潼呆愣了一下,然后才应和着说,“是太冷。”
是要开战了,按目前的形势,只是早晚的问题了。此时已经不是在北京那时候,现在是要枪林弹雨得往前冲了,我突然有些后悔将她带来天津,天津并不十分安全的地方。
会议结束我便着急往家赶,我外套还没来得及脱便踩着木板上楼,见芙桂正端着一碗药朝房间走去,便一边往屋内走,一边大声问道:“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见了门,却见仪珺坐在床边,用毛巾轻轻擦拭着清钰的面颊额头。
她见我进来,斜瞥了我一眼,说道这“怎么这么慌慌张张,不要紧张,已经在慢慢退烧了。”
我有些尴尬,将外套递给王妈,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想上前看清钰一眼,可仪珺却突然起身,将清钰的被角塞好,便朝着我过来,她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当然是很重要的事情。”
说完她便拉着我走了出去。
“什么事?”
我松了松领带,顺势坐在沙发上,今天开了一整天的会,太累了。
仪珺在我身旁坐下,神色鄙夷:“还没说就这样不耐烦?若是不愿意听,我不说就是。”说完她起身便要走。
“回来,我今日只是有些累了。”
“哼,刚才看你那紧张的模样,也挺生龙活虎的嘛。”
“照顾病人不是应该的吗?”
“是应该的,我若因为这个生气,倒显得我小心眼了。”说完,仪珺又坐回到沙发上,这时候王妈端着走过来,我便起身接过茶,为她倒了一杯,谄笑说道,“仪珺小姐大人不计小人过,就放过我吧。”
她用手接过茶杯,却并不喝,白了我一眼,然后说道,“邵天立这几日总是往警局跑,你知道为什么?”
我突然警觉起来,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亲爹死得那样不清不楚的,当然要查一查了,只是他无职无权的,和现任的崔厅长能说得上话吗?新上任的厅长难道还有心情再管"前朝旧臣"的事情?”
“那你可错了,崔博虽然生前与邵厅长不对付,但是邵厅长这一走带来的谜团恐怕可助他青云直上呢。”
“你可别卖关子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仪珺从包中取出一份资料放在我的眼前,这是一份军火交易账册的一部分,上面详细写了赵先生与日商的军火交易明细,虽然我已经有了预期,但是如果白纸黑字呈现在我眼前,我的心还是为之一颤。
“赵长明为什么会和日商有交易?”仪珺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你哪里来的?”
仪珺眨了眨眼,将头歪向一边,“还能是谁,邵天立呗,虽说他爹死了之后他真有点像脱胎换骨的样子,就实际上却还是一个草包。他在我面前永远瞒不住事,这是他从他爹的书房找到的,他说他现在还在试探崔博的态度,并没有将这些真的告诉他。”
如果是这样子,那么赵先生让我们杀邵厅长理由就成立了,这份交易明细若是让报社公开,那便是天大的政治丑闻,和日商私自交易军火来打自己的同胞,那是人神共愤的事情。
我百思不得其解,前年我便听说,赵先生在日本的支持下取得大量的贷款去组建军队,还有一部门用去贿选,去年又因为山东的事情,群众们已经十分不满走上街头抗议,这样的情境下,赵先生怎么还会……
“喂!”
仪珺将我从思绪中拉回来,我皱紧眉头,将资料留下来,对仪珺说:“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其他的人知道,若你有办法,尽量拖住邵天立,将这份文件销毁。”
仪珺脸上显出一种神气的表情,她冷哼一声,“关键时刻,你还是离不开我。”
仪珺走后,我来到清钰的房间,她的卧室已经熄灭了灯光,我推门进去时,正对面的窗户洒进满地的月光,她安静的躺在床上,我控制住自己的脚步,轻声走到她的床前。
月光在她的脸上留下一道剪影,她额头的碎发因为出汗沾黏在两侧,她的睫毛轻颤,看来她的演技并不那么高明。
“你睡着了吗?”
我用手轻轻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像是火炭攥在手心,还是那么烫。
她张开眼睛,朝我眨了眨眼睛,过会儿,她才轻声说道:“我渴了……”
我扶她坐起来,拿个枕头靠在她的身后,将水递在她的嘴边。
“嗯,烫。”她皱着眉头,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对着水杯吹了吹气,哄着她说:“一会就不烫了,喝点热水发发汗,你的烧还是没退下去。”
她听话得将水喝完,又带着喝了一副药。
“早点睡吧。”
我拿起水杯要走,她却拉住了我的手。
“是不是又要打仗了?”她的声音细弱,像溺水的猫。
“一直在打仗。”
“那你呢?你这一走还会回来吗?”
“我?我……出发的时间还没确定,说不定……”
这问题我没办法回答,战场上枪炮无眼,谁又能说的准呢,她今日为何突然问我,想必是陆潼告诉她的吧。
"你一定要回来。"她猛然打断我的话,我感到手心有些出汗,我直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就是像是波斯球一样闪着光,我明白她的心情,她已经经历了太多人的死亡,她的亲人都一一离她而去,那我呢。我也是她的亲人吗?
突然她坐起来,慢慢向我靠近。
她的嘴唇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我的脸上,却骚扰着我的心,我一时忘记抓住那绳索,立马坠入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