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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意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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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桎轩刚好攥住霍菳缨踢向他腰间的脚,听见这话,当即扭头盯住沈丹青。手却仍不忘摩挲起掌中那只细长纤秀的乌青软缎绣靴。
沈丹青听着霍菳缨的惨叫,深深吸了口气,指着陆回风对何桎轩道:“今日想占便宜的是你。难道连带他,也要跟着沾光吗?”
陆回风闻言蹙眉。
霎时之间,过往她对相似之事遮遮掩掩的种种说辞,纷纷涌上脑海。恍惚之间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不知如何从何问起,一时情急,两手蓦地攥紧笼前铁栅,蹙紧了眉头。
“沾光?”何桎轩嗤笑出声,“他不是你的‘陆郎’吗?也怕被他看见?”
“一码归一码,我是无所谓,可霍姑娘呢?”沈丹青青道,“你刚才不是还说喜欢她?这就叫喜欢?”
她口中说着,壮起胆子往前走了一步,继续说道:“你喜欢她,便当想她所想,念她所念;你喜欢她,就该顾及她喜恶,懂她悲欢;你喜欢她,她就是你的一切。她所受之苦,你定能感同身受,怎能让她遭到这般羞辱?”
“就算这些你都做不到,即便色欲熏心,也该让她保有最后的尊严。”
她字字珠玑,不止何、霍二人能听见,一旁被困笼中的陆回风,也听得清清楚楚。
话音落地,耳畔不经意回响起昨晚沈丹青问他的那句话——
“陆少侠,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那个困扰他一整晚的疑问,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沈丹青你快走!别再管……”陆回风心弦猛地一颤,失声高呼,然话到一半,便觉一股寒意笼罩上身,蓦然抬眸,却见何桎轩已松开捏着霍菳缨脚踝的手,冷然盯住了他。
“你说的在理。”何桎轩此言虽是回答沈丹青之问,目光却定定锁住了陆回风,“巫山云雨,鱼水之欢,当我一人独享。怎能叫旁人看了去?更何况,还是你的旧相好。”
陆回风目光一转,恰与沈丹青眼神交会,见她悄无声息一点头,瞬即会意。
霎时锐器破空,两枚石子弹指激射而来。陆回风旋身一闪,轻松避过,却见何桎轩已飞身跃起,朝笼中的他抛出绳镖。陆回风想也不想,直接攥紧镖绳,趁势猛力一拽。
只一瞬息工夫,何桎轩还来不及松手,便已被自己的绳镖带至笼前,惶急错步,尚未站稳,便被陆回风紧扼咽喉,一把翻转,脊背猛地撞在了笼门前。
“赵八荒已被我杀了。”陆回风冷然开口,“你也想与他一般?”
“你……你……”何桎轩吃了瘪,被他这一掐,几已无法呼吸,极度惊惧之下,适才还志得意满的那副嘴脸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连声讨饶的份,“饶命……饶命啊陆少侠……你放过我,我一定……”
“想走?”陆回风反手一按,直接迫得这厮面朝沈丹青跪下,厉声喝道,“你胡乱攀扯,辱她名声,难道就这么算了?”
“我对不住……对不住沈姑娘,对不住二位……”何桎轩挣扎得眼泪都快要掉出来,面对沈丹青与惊魂未定的霍菳缨,连声喊道,“是我胡说八道,是我有辱二位名节。都是我的错……小的就是乌龟王八蛋,还请几位大人大量,饶我一命,饶……”
陆回风没等他说完,便又扼紧他咽喉,手背随之暴起青筋,以致这厮后头的话刚到嘴边,立刻便被咳嗽声呛了回去。
与此同时,笼外的沈丹青,正将那位惊魂未定大小姐扶坐起身。这霍菳缨自小养尊处优,从未受过今日这般折辱,直到此刻都未回神,依旧颤抖不止。
沈丹青却没空等她缓和,顺手一杵她肩头,道:“霍大小姐,那笼子机关怎么开?”
“用你管!”霍菳缨脸色陡变,爬起身便要逃。沈丹青眼疾手快,当即扑了上去,一把将她拖拽回来,顺势拔出怀中笔剑,架上她脖颈,“说不说?”
这霍菳缨本就比她矮半个头,如今失了武功,根本与常人无异,两相较劲,体力甚至还不如她。一通挣扎无果,越发咬紧了唇,很恨盯住沈丹青的脸,心中显有不甘。
沈丹青一时无计,转头望向陆回风,只见他缓慢蹲下了身,冷然看向被他扣在笼前的何桎轩,道:“在下还有几件事,想问问何公子,不知能否解答一二?”
何桎轩惨白着一张脸,用尽全身力气点了个头。
“碧月居因何遭到血洗?霍家上下匆惶迁离汉州,与此可有关联?”陆回风说着,五指略微松了些许,好令这厮能说出整话。
“不……不知……”何桎轩余光瞥见他沉了脸色,又忙改口道,“知道,知道!一切由头,都是十三年……不,快十四年前了。”
他语速飞快,无需催促便继续说了下去:“那日血洗山庄的是一群女子,都蒙着面,看不清样貌。她们口口声声,要我爹交出一封十四年收到的密信。”
“信上有什么?”
“信……信上说,谢南轩拜入北斗正宗韩望仙门下,还娶了他师姐陆砚知……谁知天火神教大举攻山,韩望仙不敌而亡,北斗正宗密传的‘万象衡天诀’也落到了他俩手中。”
何桎轩害怕已极,话到此处,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方继续道:“我爹还告诉我,那封信上写有谢南轩的藏身之所。可不曾想,等他赶到之时,山中便已起了大火,他都还没见着谢南轩,便听其他在场人之人说,他们夫妇俩,已在火场中自尽了……”
陆回风不忍再闻,一时低头阖目,强忍内心悲痛,喉头却已哽咽。
沈丹青见此情形,未免被人看穿,即刻接过话茬,继续追问:“也就是说你没有看过信上具体的内容?那信去哪儿了?”
“当年那密信传得满天飞,得到消息的门派,足以百计。此事牵涉甚广,且无人获益,是以离开落栖山后,所有参与之人都三缄其口,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何桎轩畏畏缩缩继续说道道,“那些蒙面人,就是为了追查这些密信,才会找上我们,还有……霍家……”
“她们已经到这来了吗?”沈丹青诧异问道,“也就是说,你们两户人家,当年都曾参与过围剿?”
话音未落,陆回风扼在何桎轩脖颈的手,倏然紧扣,掐得这厮连翻白眼,干呕不止,差点一命呜呼。沈丹青见陆回风面色沉冷,显有异状,赶忙大声喝止:“陆哥哥!”
陆回风听见呼唤,神思骤回,见那何桎轩的脸已成了青紫色,赶忙松了几分。
“二位……也同那些女人一样,想要密信不成?”何桎轩惊恐万状,五官凹陷下去,几乎变形,“我爹未免东窗事发,早就把他手里那封信给烧了……至于霍庄主……”
“你闭嘴!”霍菳缨高声嚷道,“凭什么告诉他们这些?这两个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就凭你现在在我们手里,霍大小姐。”沈丹青拍了拍霍菳缨,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打开机关?”
霍菳缨咬唇不言,眼神忽地一变,低头咬向她手腕。沈丹青一时不防,挨了一下,手中笔剑差点跌落。
而那刁蛮的霍大小姐,也看准了这个时机,拔腿便往外跑,扑在甬道口的墙边,不知拨弄了些什么,便见上方石门大开。
沈丹青提裙疾追,见她出了石门,扭头一望,只见墙边被她打开的那方暗格还未关上,内里嵌了一排机关,每格下方都刻了字。
沈丹青找到其中写有“籝”字的一格,便待启动机关,却听陆回风道:“等等,我还有话要问。”
她闻言扭头,只见陆回风沉敛眸光,盯住何桎轩道:“既然当初什么都没得到,那些书信的来历,你们就没怀疑过?”
“信是活字所印,根本查不出来历。”何桎轩浑身发软,“至于幕后之人……多半与闲云山庄脱不了干系。”
“闲云山庄?”沈丹青听见这话,不由睁大了眼,“就是与山海派齐名那个?”
“齐名……就那老女人也配?”何桎轩咯咯笑道,“在外自诩豪杰,却是个处处留情的……呕——”
陆回风扼在他喉间的五指倏然紧扣,又缓慢松了些许,沉声喝道:“别扯远了!”
“没……没扯远,”何桎轩忙拉回话头,连声解释道,“谢家祖上虽已没落,但人有旁枝开枝散叶。那谢南轩还有个族弟,多年前便与那闲云山庄庄主有染。那女人的风流韵事,多得数都数不过来,兴许从中得了什么消息,惦记上那秘籍也不一定。”
“话是这么说的吗?人家好歹是个名门正派,哪会稀罕做这些下三滥的勾当?”沈丹青将信将疑,“而且闲云山庄识得谢家后人,此事连山海派都不知,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何桎轩咧嘴一笑:“这种风流韵事,岂有我不知……大侠饶命!饶命……”
他分明感知到陆回风再度扼紧的手,连连求饶。陆回风也懒得再同他掰扯,直接问道:“那这闲云山庄,今在何处?”
“江南西路,浔阳城内。”何桎轩语速飞快,“庄主□□云,据说一直云游在外,主事之人是她的夫婿,好像……姓岳。”
陆回风听完这话,心里已然有了数,抬眸望向沈丹青,略一颔首。
随着机关启动,铁笼缓缓上升。陆回风也不得不松开了扼在何桎轩咽喉的手。这厮脸上已无人色,尚未缓过呼吸,便已手脚并用迅速爬开。
陆回风一刻也不愿多等,不待铁笼完全升起,便已弯腰挤了出去,谁也不看,径直越过满地箭阵,飞奔至沈丹青跟前,一把拥她入怀。
“还好你没事……”他心跳得厉害,抱紧怀中的她,不敢松懈分毫,耳畔喧嚣风声,尽已模糊,只余怀中人有序的呼吸声。
沈丹青见他如此紧张,先是懵了片刻,轻轻拍拍他后背,正待说些什么,却忽然听见几一声尖锐的啸响。
“当心!”她惊呼出声,猛地错开半步,拽了他一把。陆回风不及多想,几乎出于本能提剑格挡,一记回旋之势荡去,叮的一声撞上正朝他脑后飞掠而来的绳镖,镖头蓦地转向,掉头直刺何桎轩颈项。
而这绳镖的主人,甚至还来不及闪避,便已被它刺穿咽喉,一时鲜血狂飙。
沈丹青蓦地愣住,身旁的陆回风,却出奇冷静,小心翼翼护住了她。
“我想起来了……你……你也姓陆……”何桎轩双目圆瞪,笔直伸长了手,直指陆回风,道,“你……你原来是……”
不等这话说完,那口气息便已断在了他喉咙里。沈丹青一脸紧张看着这厮直挺挺倒下,忽然一把攥紧身旁人的衣袖。
“怕吗?”陆回风温声问道。
“不,我只是……”沈丹青半晌说不出话,只任由他牵着手,奔出尘埃纷扬的密室,才刚看见阳光,却听得周遭传来纷杂的脚步声。
“就是他们!”霍菳缨带着庄内剩下的数十人手齐齐包围二人,冷然一指,眼底杀机毕露,
“都给我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