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保天庭金饭碗》蛋满分

90、惊变

　　红色的绸布下，江焕只觉得一股气流迎面而来，将她与百里珩忽的冲散。盖头掀起一角，闯入一抹乌金龙凤纹革靴，伴随赫赫风声，顷刻急转飘远。

　　她被逼退几步，身后有人猝然钳住她的双臂。

　　殿上涌上一批穿戴齐整的侍卫，将两人团团围住。利刃破空而出，直取百里珩胸口，百里珩侧身闪躲，大红蟒袍下滑出一支黑色剑鞘，反手迎上对方砍来的刃。剑身发出一声铮鸣，剑鞘轰然碎裂，黑色木屑四处飞溅，露出一抹寒光。

　　正是他的宝剑问邪。

　　殿上，宁帝不疾不徐道：“皇弟，看来你早有准备。”

　　剑刃相撞，泛着冷光剑身，映出百里珩冷戾的眉眼。侍卫不敌，百里珩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余光瞥了一眼戚悦的方向，唇边划过一抹冷笑：“我自入太苍山以来便随身携带这柄剑，若非有人先出手，我绝不会轻易拿出来。”

　　宁帝语调微扬，狭长的眼眸一改方才的仁慈，渐渐露出阴鹜骇人的神色：“哦？朕还以为你发现了呢。”

　　剑已出鞘，杀气难掩。百里珩一身大红喜袍，手持长剑立于一众虎视眈眈的侍卫中，森森目光从他们身上划过，凛然之气让人一时不敢上前。

　　“你说我们的初见从来不是巧合，是什么意思？”

　　大殿上传来几声干笑，宁帝抚在龙椅扶手雕刻的龙头上：“说来话长。二十三年前，先皇南巡数月，回来时带着一名身份不明的女子。这名女子美貌绝伦，得先皇爱戴，进宫后夜夜召唤，很快有孕，更是赏赐无数，盛极一时。母后本不欲与她相争，可她仗着自己的恩宠，妖言惑众，竟然不将母后放在眼里，还扬言先皇许了她后位，迟早有一天会母仪天下。母后不悦，暗中找人调查她的身份，怀疑她早在入宫前便有孕在身，腹中的胎儿根本不是先皇的。”

　　百里珩唇边的冷意更深，再看向在场侍卫时，眼中漠然像是看死人一般。

　　“皇室血脉不容混淆，这是欺君大罪，可先皇却被她蛊惑，听不进去半个字。母后身为六宫之主，自有保护皇室子嗣的重任，眼看那女子快要临产，她被逼无奈只好向太医求了一个方子......一个落胎的方子。”宁帝唏嘘道：“可惜她服下这方子后，并未胎死腹中，而是挣扎了一天一夜后早产了一名男婴，不久便力竭而亡。”

　　百里珩心中蓦地惊颤了一下。

　　宁帝倾身向前，抬了抬眉：“那名男婴就是你。”

　　百里珩眼底不再平静，拧眉道：“这就是你要杀我的理由？既然你要杀我，为何还要救我？”

　　宁帝撑在扶手上托起下颚，俯视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悲悯，仿佛世间的主宰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那女人死后，先皇怪罪母后没有照看好她，又怕看见你触景伤情，便将你安置在那座偏殿。宁帝虽说不想见你，但你到底还是他的子嗣，母后怕有朝一日他会回心转意将你接出来，于是请国师在卜算国运时将你的身世说得扑朔迷离。先皇虽然爱那名女子，但他更爱自己的江山，若是有人影响他的社稷，就算是亲子，也断不会留半点情面。于是他越发不待见你，就连母后悄悄将你院子里的人打发走，只留下了一名侍人，他看在眼里也未多言。

　　“就这样你竟也安然长到了三岁，母后觉得再大些就不好处置了，便故意在一个风雪夜将那名侍人支开。你最好能冻死饿死在无人知晓的寒夜，这样既不会落人口舌，也能永绝后患。没想到你居然爬出院墙，还恰好撞上了朕。你若是死在偏殿外被先皇知晓，定会迁怒母后，朕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于是便好心救了你。正好宫中烦闷，看你为了一口吃食对我摇尾乞怜，几句好话便对我袒露真心，朕心生一计，想将你养大些，日后成为朕一条忠心耿耿的狗。

　　宁帝微微向前倾身，唇边扬起戏谑的弧度，眼中却冷漠而残忍：
　　“可是你年纪渐长，长得越发肖似先皇，还透出几分异于常人的聪慧。母后担忧你会成为朕一统天下路上的障碍，便与先皇说将你送去太苍山，永生不再回京。先皇对你早已没有印象，自然不会反对。”

　　百里珩眼波微动：“可你还是让我回来了。”

　　宁帝装腔作势地叹了一口气：“是啊，谁料先皇母后相继去世。母后离世前叮嘱朕，千万不要将你唤回来，可边关战事告急，朕一人应付吃力，便想起了你。我需要一人，能代替朕前往战场坐镇，抛头颅洒热血，让百姓知道长宁皇室为国为民做出了多大的牺牲。最好能战死沙场，一解朕后顾之忧。”

　　他眼中露出失望：“三年。三年，每每有边关信函送来，朕都期望能得到你的死讯。可是你却回来了，不仅打了胜仗还完好无损，真叫朕头疼。”

　　百里珩薄唇紧抿，身上寒意更重。

　　“你带着战功回来，朕便不能再将你赶回太苍山。朕知朝臣中有人结党营私，这淌浑水无人能搅动，若是将你踹入水中，或许能将你淹死。派你去济州便是此意，你若是安心做朕一条犬，听朕驱使，或许朕还会护你几分。可你偏偏走上一条绝路。五十年盘根错节的朝局竟然被你连根拔起，你成为众臣的眼中钉肉中刺，不用朕动手，自然会有人想要除掉你。”

　　宁帝喉头挤出几声狰狞的笑声：“可你又让朕失望了，济州一案你居然全身而退。看来那些老臣都是些废物。罢了，大不了朕亲自动手，你怕是还不知道，你从陇南回京时遇见的刺客，是朕派去的。”

　　百里珩眸色暗涌，在他去找郑誉清后，早已猜到此事幕后主使便是宁帝。

　　面对百里珩寡淡的神色，宁帝有几分不悦，他眯了眯眼：“难道你早就知道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圣上若是不想让人知道，这样的事还是少做的好。”

　　宁帝重重拍在龙椅上，冷哼一声：“也没有其他人能逼朕出手了。”

　　“既然你如此怨恨我，何必答应赐婚，让我同戚夫人远走？”

　　宁帝眼泛波澜：“朕答应赐婚，是为了让你疏于防备，亦是为了试探你的真心，看你究竟能为了一个女子做到什么份上。出乎朕所料，你对戚夫人可谓情真意切，居然连权势地位都可以不要。这也正和朕的意，朝臣皆知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你进宫参拜后便会与戚夫人一同离京，就算你二人消失在宫中，也无人发觉。”

　　百里珩余光再次瞥了一眼受制于人的戚夫人，她一身喜袍极是光彩，盖头掩去面容，气质倒是越发遗世独立。

　　“放了戚夫人，我任你处置。”百里珩道。

　　江焕闻声一动。

　　殿上发出一串笑声, 音调暗含嘲讽。
　　“皇弟，你还看不清局势吗？今日是你们二人大喜的日子，朕怎么忍心将你们拆散？朕最后答应你一次，会将戚夫人与你葬在一起。”

　　殿上气氛愈加凝重，层层包围的侍卫悄声无息地向前逼近，百里珩四面楚歌，不敢有一丝松懈。

　　“朕知道你在宫外留了人，朕早已吩咐禁军守在宫门前，只要你的人敢动手，朕就以造反的名义将他们拿下，届时临安王及其逆党，还有戚家都逃不了一死。你们二人最好放弃抵抗，这样才不会牵连旁人。”

　　百里珩狭眸看向他，余光一抹暗影闪过，他看也未看，一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如闪电般的轨迹，骤然送入此人腹中。

　　僵持的局势打破，围上前的侍卫群起而攻之，短兵相接，碰撞的脆响在梁柱间回荡。
　　大红的身影在黑衣中鲜艳醒目，不仅没有退却，反而如同地狱的业火熊熊燃烧、愈演愈烈，似要将整座大殿吞噬。

　　殿上见血，是为不祥。宁帝拧起眉头，向桎梏戚夫人的侍卫递了一个眼神。

　　江焕被盖头挡去了视线，只听见风声赫赫，兵器撞击惨烈，正担心百里珩是否突出群围，忽的感到一丝杀机，扣在身后的双手立即挽了一个诀挣脱。

　　被拦在大殿梁柱后的戚夫人，突然挣脱束缚，将头顶的盖头扯下，抬手轰起一掌。那掌心爆发出一股刺目幽光，欲对她行刺的侍卫被掀翻，重重撞在殿门上。整座大殿为之一震。

　　宁帝愕然站起身，对上江焕投来憎恶的眼神，唇角抽搐：“来人，将这妖女拿下！不，将她就地斩杀！快！”

　　围在百里珩身边的侍卫，于是分拨去对付江焕。江焕见他们涌来，嗤笑一声，提身而起，轻盈地掠过无数人头，落在大殿之上。
　　扯过慌乱后退的宁帝，扣住他的脖颈。
　　霎时间形势扭转。

　　围攻百里珩的侍卫停下，转而看向殿上，百里珩亦握紧了剑，眉间紧拧。

　　方才戚夫人掌中乍现的灵力，至纯至真，一看便是经年修行之人。但戚悦常年养于深闺，怎么也不可能有这样的修行。百里珩心中一颤，越发笃定了这些年来的猜疑：她不是戚悦。
　　她究竟是什么人？

　　宁帝僵硬地挺着脖子，眼珠不住向后瞟，身体微微挣扎。江焕扣在他颈间的手加了力道，他顿时感觉呼吸不畅，脖子越发向前伸去。
　　“你想做什么？”

　　“这都是你逼我的。”江焕瞥了他一眼：“你若是信守承诺放我和王爷离开，我们远走他乡，不再回京，根本不会妨碍你统治天下。但你天性多疑，又极为贪欲，殊不知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就算不能杀了你，也足以让你吃些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