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 如一道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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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呼啸，夜雨淋漓。
一辆迈巴赫缓缓驶入星耀世纪酒店，在大堂前停下，等候在门口的方毅上前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天气已是深秋，入了夜本就凉，又下着瓢泼大雨，许夕橙刚下车就被冷风吹得瑟缩起脖颈，打了个寒颤。
方毅把搭在手臂上的一件黑色羊绒大衣递了过去：“许教授，今晚温度很低。”
“谢谢方助。”
大衣是短款，要不然以梁照曦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身高得拖在地上，不过直接穿上袖子还是要长半截不止，许夕橙便只是披在了身上。
今晚科技局在星耀世纪酒店举办科创投资晚宴，邀请了各个高校的专家学者，知名投资机构，半导体，AI，新能源等高新技术企业的负责人，意在通过校企联合促进科技成果的转化，推动跨学科、跨领域的融合。
许夕橙不喜欢这般的场合，本是不想来的。
但拗不过主办方的盛情邀请，而且她和几个科创公司有合作，技转中心也说过几次想让她来露个脸，才刚回母校京北大任职一上来就不配合不利于考核和晋升，便还是答应了下来。
“许教授，梁总晚上的会议结束后会来接您。”
觉得没有必要跑一趟的许夕橙回道：“不用来接，让他早点回去休息，不是明天一早的飞机嘛。”
“梁总说顺路。”
“从南到北再到南顺路？”
梁照曦的房产遍布京北，但一般住在星檀壹号，这个路许夕橙不知道要怎么顺，有些好笑地问。
方毅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嗯。”
看着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方毅，许夕橙不禁哑然失笑。
还真是什么老板有什么助理，那个“嗯”时的信念感和梁照曦简直一模一样。
方毅也是听老板的安排，于是她拿出手机跟梁照曦发了条信息：【晚上不用来接我，早点回去休息，明天飞机上再好好补个觉】
梁照曦的工作强度让她这个看过无数次波士顿日出的“学术卷王”都自叹不如。
但人类还没有进化掉睡眠，血管里流动的也不是冰美式，吃好睡好才有幸福可言。
只是两个梁照曦都做不到。
两人在门口驻足的片刻时间里，周围的视线与低声议论一直落在许夕橙身上，猜测着她与京北顶级豪门梁家的掌权人之间的关系。
方毅瞥了一眼，把窸窸窣窣扑灭成了噤若寒蝉。
又说了几句，许夕橙随方毅转身走入大堂，一阵暖风扑来，驱散了潮湿的凉意。
还没走几步科技局的局长就脚底生风，兴冲冲带着几个干部迎上来跟两人热情打了招呼：“许教授，方助，您好您好。”
许夕橙自认为自己的牌面还没大到能让局长亲自来迎接，也是“狐假虎威”沾了梁照曦的光。
局长先是感谢了梁照曦和嘉临集团对于刚落地的高新技术产业孵化园的大力支持，又转头天花乱坠顺带把许夕橙也夸了一通，给她听得诚惶诚恐。
客套寒暄过后，许夕橙让大家先去宴会厅，自己在大堂等等京北大的老师。
待众人离开，许夕橙把目光朝向了院内那座被朦胧水汽淹没，由知名艺术家打造的巨型动态雕塑“钟”。
淅淅沥沥的雨遮挡了视线，头顶的吊灯晕染开光圈，徐徐暖风吹得人迷迷蒙蒙，恍惚间又给了回忆可趁之机。
“小橙子，这个雕塑为什么能一直不倒呢？”
“很简单的杠杆原理，每一层都有横竖两个轴承支撑，只要保证下面一层的重量大于上方所有层数的重量之和就能永远不倒。”
听完她的解释，大少爷难得没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而是目不转睛盯着雕塑，思考起了一个足以改变人类科技发展进程的问题。
足足半分钟后才再次侧过头来郑重其事地问道：“它也没有动力来源，永动机不是不存在嘛。”
那个似是发现了物理大厦的盲点但又好像哪里不对劲的表情把她逗得“噗嗤”笑出了声。
对科学的探求却换来了“嘲笑”，大少爷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也不说话了，就目光幽幽看着她。
可她怎么会嘲笑一个试图弄清楚万物“底层之理”的人呢。
她只是觉得她的男朋友真的太可爱了。
不过实话实说只会让大少爷的不高兴又多上几分，那就不好哄了。
于是她赶紧抿住唇扼住笑意，轻咳了两声后跳过这茬把话题拉回了物理：“是靠风力运转的啦。你看最上方有一小块很小很轻的金属薄片，风吹动金属片，下方的结构为了抵消质心偏移，就要调整位置，从而整个雕塑都摆动了起来。”
可大少爷的重点显然已经不在物理上了，一个字没听进去，硬是要她就刚才的“嘲笑”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使出了浑身解数才把人哄好。
尽管许夕橙甚至清晰地记得答应那个周末不去实验室时，大少爷唇角勾起的得逞的笑和眼底满溢的欢喜，但其实这已经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她甚至都不确定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神经系统为了聊以慰藉用电信号编造出的幻景。
回忆嵌套着回忆又嵌套着回忆，如白浪般一层层卷上了岸。
是一阵骤起的疾风吹散了许夕橙绵延不绝的思绪。
待她拨开飞扬凌乱的发丝，再次定睛于氤氲水汽之时，回忆与现实的分界线蓦地被模糊成了摇曳的虚影。
那个如一道耀眼的惊鸿划开了浓墨重彩的人就这么斩断了连接天与地的潇潇雨幕，出现在了视线的终端。
贺衍一身熨烫服帖，剪裁得体的深色高定西装，衬衣的纽扣严丝合缝扣到领口，领带的位置不偏不倚，一枚价值不菲的胸针衬得气质矜贵疏离。
昔日融进了炽热夏风的眉眼褪去了少年人的不羁与张扬，变得成熟，稳重，深邃，像是经年沉淀下来的葡萄酒。
和回忆里慵懒随性，玩世不恭，桀骜难驯的样子大相径庭。
却依旧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
从前贺衍总嫌西装穿着拘谨，向来不喜欢。
领带要么打得横七竖八要么干脆不打，衬衣的扣子也总是要解掉两颗才舒心，如今连温莎结都打得完美无瑕了。
喝起酒来就没个节制，不吃早餐，宵夜又胡吃海喝，总是熬夜的坏习惯不知道改掉一些没有。
但肯定还是一有灵感就泡在录音室里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贺衍的乐队叫Orange Sea，她特别喜欢这个有她痕迹的名字。
橙色的海是浪漫的海，是有她名字的海，是诉说“我爱你”的海。
就只这么一眼，须臾间许夕橙脑中闪过了无数杂乱无章的念头。
零零碎碎，星星点点坠落在心口，晕开了一簇簇不得平息的涟漪。
贺衍晦暗不明的目光扫过大堂中心的许夕橙，聚焦在那件不合身的男士外衣时，眉心不动声色地蹙了一下，一抹复杂情绪从幽深的眼眸里转瞬即逝。
随后他朝着来不及收回错愕的人径直迈开了步子。
在无数次关于重逢的预演里，许夕橙都笑着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可真当那个人跨越回忆里没有尽头的迷雾走到了眼前之时，她却被死死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分毫。
抵在指腹的指尖已经用力到掐出了血痕，引以为傲的理智却迟迟不肯接管随着每一次跳动逐渐分崩离析的心。
只能任凭早已生出茧的回忆来来回回了一遭又一遭。
随着两人距离的缩短，薄地皮鞋与大理石地面的碰撞声响越发清晰，像是老旧时钟停摆前的最后几声轰鸣，每一下都震得她心口发颤。
近了。
在周遭的风声，雨声，人声都戛然而止，均匀流逝的时间被放缓了无数倍的一息间。
跨越了两千多次日月星辰的交替流转，许夕橙再次闻到了独属于贺衍的气息。
不是千篇一律的乌木与雪松，贺衍没有用香水的习惯。
而是一种像冬日晒过的阳光般暖烘烘的，让人欢喜，心安，沉溺的味道。
可这一息还未飘散肩头便错开，衣料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钟声渐弱。
两人再度远离。
贺衍从她身旁掠过，没有落下一句话，一个眼神。
如同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般对她置若罔闻。
心脏明明没有味觉，许夕橙却尝到了一股浓重的酸胀味，密密麻麻蔓延到喉咙，像是切开了一颗青柠檬。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平复着起伏的胸膛。
没有回身去看着那个无比熟悉，却也被时光磨损出了太多陌生的背影。
形同陌路。
很难去定义这个结局是Bad Ending还是Happy Ending。
好与坏，得与失本就互为表里，不过是看待的角度不同而已。
至少故事迎来了结局。
那么故事里的人只要不回头，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是在向前。
这样就足够了。
可贺衍的步子还是在拐角处停下了。
他浸染过夜色的眼眸深不见底，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握成拳，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清晰可见。
胸口太多的念头交织，如洪流般翻涌，不过一瞬就把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城墙冲垮。
他在一片断壁残垣里回头看向了许夕橙方才站立的位置。
连带着扑空的视线，心脏在一瞬间自由落体坠入了漆黑的深潭。
七年前的那个雨夜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而今天，她甚至没有等自己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