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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 119 章 识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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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年病了好几天,等他好一些了,终于能下床走动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了孙嬷嬷。
老嬷嬷看到慕年的第一眼,眼睛一下就红了,朝着他就扑了过来,把他从头摸到脚,一边摸一边掉眼泪,嘴里翻来覆去地念着“瘦了瘦了”,眼泪止不住的流。
慕年离开的这些天,她住进了宽敞温暖的大屋子,吃的住的用的,都是之前不敢想的,只是她却不能擅自离开这座宫殿,也没有人给她说陛下的消息,她只能担心着,又盼望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陛下一面。
慕年弯着嘴角看她,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
“嬷嬷……别哭,我……很好。”
孙嬷嬷却哭得更凶了。
慕年病中这几天还真没遭什么罪,每天窝在自己寝殿里,不用上朝,也没人没事儿来打扰他,每天和7699一起在意识空间里摸鱼,到饭点了,还有各种好吃的御膳,除了慕玄砚可能会偶尔来陪他用一次饭,不过这也不影响慕年认真干饭。
不过美好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
又过了几日,慕年身体好的差不多了,福安天还没亮,就来叫他上朝了。
慕年坐在龙椅上,还是难免紧张,不过这一次他没硬撑,慕玄砚处理朝政的时候,他就自己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坐着,累了或者撑不住了就轻轻往后靠一靠,福安也会在旁边扶一下。
而且,这一次也比他第一次上朝的时候,需要他出声回应的时候少了很多。
慕玄砚一个人就能很顺利的将所有政事解决,完全不需要慕年做什么决策。
朝会散了,慕年拖着自己僵硬的身体,只想回寝殿里继续窝着。
到底是谁规定的,外面天还没有亮,皇帝就要上早朝,真是苦唧唧的。
回来后又补了一个舒舒服服的回笼觉,睡醒吃一顿有些早了的午膳,下午没事继续在寝殿窝着,在睡个午觉,一觉睡醒又可以吃晚膳了。
慕年想的很好,结果还没等他付诸实行,吃过午膳后,摄政王就派了人来,让陛下下午去一趟御书房。
慕年能怎么办,只能被宫人引着去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御书房。
很大,很亮,四面墙都立着到顶的书架,架子上摆满了书和卷轴,御案上还堆着厚厚一摞奏折,旁边放着一方砚台、几支朱笔、一盏热茶,窗子开着一条缝,外面的雪已经停了,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照在案上那摞奏折上,像一叠被晒着的小山。
慕玄砚正坐在御案后面,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常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袖口束得利落,正低着头批奏折,朱笔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
“陛下来了。”他声音平淡,“坐。”
慕年站在门口,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御案旁边,那里多出了一把椅子,就在慕玄砚身侧,离得不算远。
他慢慢走过去,在椅子旁边站定,不清楚慕玄砚叫他过来有什么事,也没敢坐。
慕玄砚没抬头,手里的朱笔没停。
“坐。”
慕年这才慢慢坐下去,他坐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蜷着,御案上那一摞摞奏折就放在他面前不远,还有两本直接摊开在桌面上的,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直看的人眼晕。
他垂下眼,安安静静地坐着,放空心神,尽量让自己的存在感变小,希望慕玄砚最好别注意到他。
不管是叫他过来做什么,看在他这么无害的份上,是不是都能放他回去了?
慕玄砚批了大概一刻钟的奏折,中间没有和他说一句话,御书房里只有朱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奏折的轻响。
慕年坐在旁边,像一只被放在了不属于自己位置上的小动物,安安静静地,没动,也没发出半点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慕玄砚终于停下手里的笔,他把手里批完的奏折放在一边,又拿起另一本,翻开之前,侧过头,看了慕年一眼。
“陛下识字吗?”
慕年被问的愣了一下,眼神还带着长久放空之后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最先涌上来的是一阵紧张,他攥了攥袖口,垂下眼,轻声开口,努力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结巴,结果紧张之下,还是只能两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
“不……不识。”
说完,慕年耳尖就红了,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说不识字有点丢人,可原主在冷宫里活了十几年,没人教他读书,更没人给他书看,孙嬷嬷倒是认得几个字,但也只够勉强看懂药方和菜单。
慕年穿过来之后,当然是也不识字了,况且他也确实是不识字的,北周的文字和现代的简体字有很大区别,慕年连猜带蒙,看的眼晕,也只能看个大概。
慕玄砚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慕年垂下头,将头埋得更低了,手指攥着袖口,越攥越紧,他等着慕玄砚说点什么,他都不识字了,奏折也看不懂,还叫他来御书房做什么,是不是能放他回去了?他还想回去窝在房间里继续和九九一起追剧。
但慕玄砚只是把手里那本奏折合上,放到一边,然后往旁边挪了挪椅子,在御案前空出了一小块地方。
“过来。”
慕年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慕玄砚又说了一遍:“坐过来。”
慕年慢慢站起来,走到慕玄砚身侧,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慕玄砚身上那股雪松和冷铁混合的气味,慕玄砚拿起一张空白的纸,铺在御案上,然后他拿起一支干净的毛笔,蘸了墨,铁画银钩的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慕年。”
停顿了一下,他又接着在这两个字下面写上了“慕玄砚”三个字。
他把笔递给慕年。
“慕年,陛下,这是你的名字,慕玄砚,是本王的名字。”
“陛下今天可以先学这几个。”
慕年接过笔,手指有些发僵,像是从来没握过毛笔。
原主的手瘦得只剩骨头,指尖的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慕年才过来这么几天,自然也还没改善多少。
他握着笔杆,姿势别扭极了,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慕玄砚看了他一眼,没有纠正他的握笔姿势,只是伸出手,覆在了慕年的手背上。
慕年身体猛地绷紧了。
慕玄砚的手掌很大,很热,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兵器磨出来的,他稳稳地压着慕年细瘦的手背,指尖带着他的手指,一笔一画地,在纸上写完了一个“慕”字。
慕年的手有点抖。
“别抖。”慕玄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淡,没什么情绪。
慕年镇定了一下,试着稳住手,结果手上还是控制不住的有点抖,他有些不习惯慕玄砚靠近过来的气息。
好像他紧张的时候,不止说话会结巴,手还会抖,他自己也控制不了。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那个“慕”字被他写得像一条爬不动的蚯蚓。
慕年看了看自己写的字,又看了看慕玄砚刚才带着他写出来的,耳尖一下红透了。
“我……我……”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写不好”,可越是着急,越是结巴,“我……写……不……”
慕玄砚没有催他。
他松开了手,但椅子没有退回去,还留在原处,坐的离慕年不远,他从旁边那摞奏折里重新拿起一本,翻开,继续批阅,朱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很快重新响起,在御书房轻轻回荡。
慕年攥着笔,低头看着那张纸。
慕玄砚没有催他,也没有看他,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这个不识字的小皇帝坐在他身边、被他手把手教写字,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慕年安静了很久,他抬头看了看又忙起来的慕玄砚,悄悄松了口气,只是脸上的热度想要退下去还没有那么快。
他慢慢抬起笔,蘸了蘸墨,在那张纸上一笔一画地又写了一遍“慕”字,这一次比刚才好了一点,虽然还是歪,但至少能看出是个字了。
蘸了蘸墨,他又在慕字旁边写了一个年字。
心里忍不住又和系统说了一句,古人的字真是难写。
系统当然又是一顿夸夸。
慕年安静的开始练字,先是练他的名字,写了满满一张纸,等到他的名字练的算是比较熟练了,又重新拿了一张宣纸,在上面一笔一划写下了“慕玄砚”三个字。
写完,慕年没忍住悄悄抬头看了慕玄砚一眼。
慕玄砚没有看他,手里的朱笔还在奏折上划着,慕年放心的收回视线,看来是真的不管他。
慕年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把视线收回去之后,慕玄砚嘴角似乎多了一点点弧度,很浅,像雪落进水里,冰雪消融的那一瞬间。
慕年收回目光,低下头,又写了一行慕玄砚的名字。
御书房里安安静静的,窗外阳光正好,雪在无声无息的融化,两个人坐在一起,一个批奏折,一个练字,偶尔慕玄砚也会伸过手来,把他写歪的字描一下,没有多余的话,慕年就安安静静地看他描,然后继续写。
一个多时辰就这么悄然无声的过去。
慕年已经写满了好几张纸,他写出来的字也从开始能勉强认出来,到后面能一眼认出来。
可以说进步飞速了。
“写的不错。”慕玄砚都难得说了一句。
慕年面上没显出来多少,心里还是有点高兴的,写在纸上也难免带出来了几分。
御书房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两人写字落下的沙沙声。
又过了好一会儿,慕玄砚的声音突然响起,很低,很淡。
“往后,陛下可唤我一声皇叔。”
慕年写字的手一下顿住了。
他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过去,这才想起来,论辈分,慕玄砚确实是他的皇叔,先帝的幼弟,他的长辈,可是这个人杀了原主全家,又把他推上皇位,这样的人……
慕玄砚没有看他,手里的朱笔还在动着。
“叫不叫,随你。”他说,“规矩上是这么论的。”
慕年安静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着,垂下的睫毛轻轻颤着,嘴唇动了动,良久才终于发出了一道声响。
“皇……”
他的声音很轻,很怯,像一片雪落在水面上,还没来得及化开就没了。
“皇叔。”
这两个字喊出来的时候,他的耳朵已经红到了根上,声音又软又小,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雀儿,试探着叫了第一声。
他还要在慕玄砚眼皮子底下活三年,叫一声皇叔总是不吃亏的。
慕玄砚的笔停了一瞬。
很短,短到慕年都没有察觉,就又继续批奏折了,朱笔在纸面上划过,沙沙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嗯。”
他应了一声。
就一个字,语气淡淡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慕年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一直紧绷的心神也好似放松了些。
傍晚的时候,今日的奏折总算是批完了。
慕玄砚合上最后一本,放到那摞已经批好的奏折最上面,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天已经暗了,檐下挂起了灯笼,橘色的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御案上铺了一层暖色。
慕年还坐在他身边,手里握着笔,继续在面前的纸上练习写字,两人的名字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一张纸,有大有小,透着股认真的劲儿。
他写得很认真,连慕玄砚停下了都没察觉,低着头,还在一笔一画地继续描着。
慕玄砚侧过头,看了他一会儿。
慕年的耳尖还有点红,从刚才那声“皇叔”之后还没有完全退下去。
他感觉到慕玄砚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写完了。”慕玄砚说。
慕年抬起头,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那张纸,慢慢把笔搁回笔架上,两只手收进袖子里,指尖蜷着。
慕玄砚站起来,椅子退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御书房里响了一下,他走到门口,顿了一下,侧过头。
“回去歇着,如果觉得身体还有不适,明天可以不用去大殿。”
慕年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可是……上朝……”
“你病刚好。”慕玄砚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本王说了算。”
他想到今天上朝时,慕年苍白的小脸,强撑着的身体,连字都认不全呢,少上朝几天也不碍事。
“不过下午要继续来御书房,字,要继续练。”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廊下远去。
福安从外面小跑进来,扶着慕年站起来。
慕年把那几张写满了两人名字的纸折好,揣进袖子里,叠得整整齐齐。
他回到寝殿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慕年晚膳喝着粥,热粥滚进胃里,暖融融的,他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地喝着,脑子里却不禁回想起了御书房里那盏茶、那摞奏折、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手。
喝完粥,洗了澡,慕年把自己塞进被子里,熄灭了大部分蜡烛,只留了一盏在墙角。
慕年躺在软软的被褥里,翻了个身,可能是昨天睡的太多了,一时间有些睡不着,不禁又想起了慕玄砚今天教他识字的事。
【年年,你不要想太多,或许他只是不放心,想将你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今天教你识字也只是一时兴起,不过以年年你的天资,想来这个世界的文字很快你就能全部学会了。】
说着说着,系统忍不住又对着慕年一顿夸夸。
慕年打了个哈欠,心里想着,如果只是单纯的想教他识字那还好,反正也只是练练字,他就当学习书法了。
如果是想将他天天放他眼皮子底下看着,那也……太可怕了。
就慕玄砚那张冰块脸,那气场,真要天天面对他,他压力也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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