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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释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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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号下午,六个人集体出院,差不多快忙完了的温思清来给他们“接风洗尘”,顺便说明一下障主情况。
两年前的一个暑假,凶手褚书在教学楼女厕所性侵受害人,帮凶陈棋旁观,另两位帮凶冯琴和卫画在走廊望风。
受害人年纪尚小,事后第一时间向班主任唐舒求救,对方碍于陈棋家世,对受害人进行错误引导并隐瞒凶手罪行。
之后沈雾跳楼自杀,陶思发现了被她放在笔记本里的遗书,想去报警时却被唐舒阻拦。据唐舒本人口供,当时陶思的企图已经被冯琴等人发现,她这么做是为了保护陶思。
这件事被压了很久,陶思被冯琴等人反复警告,甚至以父母工作来要挟她,她不得已放弃报警的打算。没过多久,唐舒发现陶思竟然忘记了沈雾自杀的事,但陈棋很警惕,还一直雇人监视唐舒和陶思。
而且出障以后,医生诊断,陶思根本没有精神分裂症状,所谓主副人格一直是装出来的。
但由于陶思假装的时间过长,心理确实受到了潜移默化的影响,需要进行心理干预。
几个人约好了改天去医院看陶思,温思清又接着说到这次的十余名死者,九成都是在学校欺负过同学甚至老师的,其中死的那名老师私德有问题,只是还没到死刑的地步。
但不论如何,死的人是活不过来了,而且都跟障里死法一致,死得很难看。因为这是大型障,吸纳的妄念不只是三名障主的,还有与之遭遇类似的人,怨气深重,会致使障摧毁进入的生人,禀行的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褚书则是凭空消失了,障主意愿强烈,不肯放他的尸体回人间,挫骨扬灰还是别的什么,没人会在意。
顺便一提,陈棋的父亲被停职调查,哪怕真的公正廉洁,也确确实实被儿子连累了,所以说生而不养怎么不算罪名呢?
赵秉失踪和冯琴父母意外亡故的案子也都在同步调查,赵秉的尸骨会在结案后送到苍云山。
目前来看,上面这次会对九州境内家庭及校园暴力事件展开大规模整顿。
虽然人类总在重蹈覆辙,但如果寸步不行,什么都解决不了,连重蹈覆辙的机会都没有。
最后,林知照托温思清帮他约两个人,离开c市前有必要见一面。
吃饭的地方离酒店不远,正好今天阴天,街上人不多,几个人口罩一戴就决定走着过去,散步消食。
陈尚:“竟然装精神分裂,小姑娘演技真好。”
崔语:“大师,你跟她接触多一点,完全没发现吗?”
虚尘:“……贫僧惭愧。”
徐怀远:“演戏很看天分,有些人天生就会,很奇妙。”
温思清:“确实,怀远你不就是?”
陈尚:“同意,徐哥上次演了一个连环杀手,看完电影我都后悔跟老陆一起去了,他比我还怕鬼!”
陆云初:“喂,你胡扯,也不知道谁吓得大半夜睡不着非跟我打视频,害我第二天顶着俩黑眼圈就去工作。”
众人一阵狂笑。
关于沈雾的事,林知照在障里看过她自己的记录,如今也只是再听一遍。从不同角度讲述出来,似乎给人的感觉也有所不同。
“陆云初,”林知照忽然想到一个很久远的问题,“如果你拥有人族的生杀大权,会做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
“没有这个如果,但你想听答案的话也可以。”
陆云初心想,他好像知道林知照想听什么回答,所以他顺着他的心意。
“我可能想毁灭世界吧,但是世界上不只有劣性的人,还有陶思,李婧,陈颖,还有我,我们都算挺好的人了吧,莫名其妙死了多冤啊。”
一旁的陈尚听得牙酸,送上一个大大的白眼,徐怀远则是无语装聋,虚尘大师依旧面无表情,在前面走的崔语和温思清没听见。
林知照认真看了他一会儿,最后竟然认同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好像曾经问过一个人同样的问题,你和他的回答应该很像。”
陆云初不爽地“哦”了一声。
不,不能像,我答的一定比他好。
一路畅通回到酒店,陆云初刷了半小时的微博才想到一件奇怪的事,急忙下地穿鞋去敲隔壁的房门。
刚从浴室出来的林知照慢条斯理系好带子,这才过去开门。
“知照我有很重要的事要——你刚洗完澡啊?”
林知照用看白痴的眼神扫了他一眼,退后两步给他让路:“你堵着门,想上新闻头条?”
陆云初回过神忙挤进来反手关好门,顺便被他这句话提醒了来意:“知照,我发现一件特奇怪的事。”
林知照过去倒水,没理会跟在身后的青年。
“为什么我之前跟你一起走的时候,同样的口罩墨镜帽子,有时候会被拍到,有时候又完全不会被人认出来?”
林知照低着头,不自觉抿了下唇:“然后呢?”
陆云初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斩钉截铁道:“一定是你用了障眼法,但是具体会不会被认出来,全看你心情吧?”
林知照盯着他喝过的水杯,说:“这杯是我的。”
陆云初一下子被呛到,捂着嘴弯腰咳了起来,林知照接过差点洒水的杯子,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等陆云初缓了过来,林知照已经在沙发上坐着看书了。
陆云初不依不饶地追问:“我说的对不对?”
“嗯。”
陆云初就知道是他搞的鬼,不然他的知名度也太玄乎了,忽高忽低的,简直离谱。
他刚要继续叭叭,视线掠过对方敞开的衣襟,到嘴边的话瞬时一转:“这浴袍领口开太大了,你别穿着出门。”
林知照头也不抬:“原因。”
陆云初说:“你胸口的纹身,不是,图腾,被人看见不好吧?”
林知照说:“没什么不好。”
陆云初一听,嘴角都压不住了:“那给我看一眼呗。”
“……”林知照呼吸一沉,抬眼看着他,语气格外认真,“你想死?”
陆云初条件反射地摸摸自己的脖子:“别杀我啊,知照,杀了我的话,往后图腾长上来,你找谁发泄?”
五秒后,说话像变态的人被林知照从房间里丢了出来,正好碰到大晚上去敲虚尘房门的朴云子道长。
陆云初扶着墙站起来,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后者主动上前搭话,两个初次相见的人不尴不尬地唠了几句,这才各回各位。
第二天,没什么事的几个人去医院看了陶思。
陶思的状态不是很乐观,但他们都不是医生,无能为力。
临走前温思清对她说:“学会释怀,是成长中一个很重要的课题。”
陶思:“我不会忘记。”
林知照能修改其他人的记忆,但陶思是障主,他不会动障主的记忆。
徐怀远说:“那就好好记住,铭记于心,是另一个。”
坐在病床上的女生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谢谢你们。”
“好好疗养,再见。”
出了医院,要送崔语去学校。
并不想回去上课的崔语靠着椅背叹气:“每年都有那么多跳楼的学生,学校只会思考什么样的窗户能防止这样的事,却从不管学生为什么要跳楼。”
“迟早有一天能解决这个问题。”陆云初拍拍这位新晋成年人的肩膀,“压力大的话给我们发信息。”
崔语眼睛一亮:“你们能说服我姥姥让我不用上学?”
副驾的陈尚伸出一根手指头左右摇摆了几下:“他会带你好好玩儿两天,然后再送你去学校。”
陆云初跟他击了个掌,崔语对这种给个甜枣打一巴掌的策略不感兴趣,哀怨地说:“邪恶的大人。”
忽然想到自己也要上课的林知照笑容一滞,早知道他就晚几年再醒了。
之后徐怀远要先回a市赶通告,温思清忙着收尾工作,虚尘回莲华寺,陈尚陪同林知照去见两个人,出门时陆云初也跟了过去。
车子经过c市一中,陆云初才想起林知照是跟莫女士一起到这边来看古墓的:“知照,那座古墓什么情况来着?”
林知照说:“下面有个阵法是我布的,现在既然是正经考古,我已经把破阵方法交给了崔璇。我跟莫阿姨说学校那边有事,先回a市了。”
“行吧,不过我在这边录节目,我妈来也没跟我说一声……”
林知照要见的人是李喻和许博。
刚一碰面,黄毛同学就一脸心虚,在座的都是人精,陈尚也知道林知照为什么点名要见黄毛。
“实验课的时候,二位做了什么都没忘吧?”林知照开门见山地说,一点铺垫都没有。
黄毛不自然地挠挠鼻子,说:“我们课题里有个男的跟我有过节,我就想给他点教训,结果被内鬼抢先一步。”
当时跟他同组的陈尚就看出不对劲来了,只是后面忙着抓内鬼,先把这事搁下了,没想到被林知照给发现了。
陆云初觉得有哪里不对:“等等,他俩的记忆怎么还在?”
林知照淡淡回道:“我特意留下的。”
“这样啊,小许同学演技就不如陶思,我都看出来你心虚了,你又没真的害死人,怕什么?”
陆云初这么一问,黄毛更加坐立不安了,垂着脑袋只憋出一句“对不起”。
“好了,别吓唬人了。”陈尚给黄毛点了份甜点压惊,“通常第一次杀人的人,短时间很容易露出破绽,你说对吧,李喻老师?”
虽说陶思和沈雾施法蛊惑生人自相残杀,但许博几乎一直和陈尚有接触,没道理擅长催眠的陈尚会发现不了,而且唐舒说蛊惑失败,所以害人之心只能是许博自己生出来的。
黄毛的异常陈尚看得出来,徐怀远看得出来,更是逃不过陆云初和林知照的眼睛。但李喻很能藏事,要不是林知照同时约了许博和李喻,陈尚也猜不到李喻也掺和了这种事。
李喻浅尝了口咖啡,抬起头笑了笑:“你们希望我去自首?”
她这么问就没意思了,但言下之意是承认自己害死了人,比许博的要严重。
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今天他们能在这里碰面,就已经把自首这条路pass掉了。
“不,我需要你忘记。”林知照说。
“我会忘记。”李喻回答。
接下来几个人心思各异地吃完了一顿饭。
李喻和许博告辞转身离开之际,林知照忽然抬起右手,灵蝶翩飞而过,抽走了两人记忆中的某些画面。
陈尚错愕地看着自家老大,不是都说开了,怎么一言不合又给人记忆抹除了,那今天这顿饭的意义在哪儿?
陆云初无动于衷地喝着果茶,林知照的行为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毕竟他知道,林知照从来不会相信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