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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事在人为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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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绾看去,只见一个病美人进来,即使穿着厚厚的斗篷,也能从齐昭仪虚浮的脚步、纤细的手腕看出她的弱柳扶风之态。
她正要行礼,贵妃立刻开口道:“你身子不好,不必行礼,快坐下吧。”
齐昭仪没有应声,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分给明贵妃半分,在宫女的搀扶下坐定。
明贵妃仿佛没有看出她的不敬,和蔼地说道:“你今儿个怎么想来了?”
“贵妃娘娘是不欢迎我吗?”
这齐昭仪看样子和贵妃娘娘不对付,她们之间……
顾绾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只见明贵妃面色不改,继续说道。
“怎么会呢,你许久不出门,今日来了,我自是十分欢喜的,往后,只盼你能多出来走走,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吧。”
“贵妃娘娘说得轻巧。”齐昭仪说起话来也是软绵绵的,但话里的语气无端给人挑刺的感觉。
只见她又看向蓝婕妤,眼神变得奇怪,像羡慕又像是惋惜,还夹杂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宫里很久没有孩子了,你这一胎可要小心养护。”
“谢昭仪娘娘提醒。”
“不要像我一样。”齐昭仪继续说道,“最后连孩子凶手都……”
“齐昭仪,这么久了,你也该放下了。”说话的是和妃,语气难得带了点严肃。
“失去骨肉之痛,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齐昭仪猛烈地咳嗽起来,身旁的宫女赶紧帮她顺气。
缓和一会后,齐昭仪站起来,身体摇摇欲坠,却还是撑着朝贵妃福身。
“臣妾身体不适,就先回去了,还请贵妃娘娘见怪。”
“无妨,齐昭仪还是要保重身体,我刚进了一些进补的药材,令你的贴身侍女一并带回去吧。”
齐昭仪福身表示感谢,又弱柳扶风般飘了出去。
后宫真是害人不浅,流产对于一个女子不说精神上,就是身体也是极大的损害,偏偏后宫之中,又是最易流产的地方。
此刻顾绾感到了一丝庆幸,皇帝不常来后宫或许利大于弊,怀孕率低从源头上降低了流产率。
但是齐昭仪的话,也不可不在意,她记得这本书里没有一个孩子是平安出生的,除了宫里原先的两个皇子。
要改变蓝婕妤的命运,她这一胎可一定要保住。
如今上元灯会的幕后黑手还没有查到,蓝婕妤又有了身孕,许久不露面的齐昭仪突然出现,或许与蓝婕妤怀孕有关。
“这齐昭仪也真是的,一直沉溺于丧子之痛,人呐还是要往前看。”
“赵婕妤不曾生养过,自然不能理解其中苦楚。”
赵婕妤还想再说什么,撇了眼贵妃娘娘,嘴里的话换了一句。
“和妃娘娘说得在理,也不知我什么时候能有蓝婕妤的好福气,有一个自己的孩儿。”
此话一吃,在座众人脸色都变得不太好,除了和妃,她育有皇子,自然不会对此感到难过。
不痛不痒地安慰了几句,明贵妃便让众人散去。
“赵姐姐,等等妹妹。”
顾绾叫住了前方的赵婕妤,见前面人停下,笑着迎上去。
“姐姐,可否让妹妹去姐姐宫里讨杯茶喝?”
“顾美人今日怎有兴致去我那小地方了?别是又憋着什么坏。”
“我进宫也有段时日了,但是诸位姐妹都不甚相熟,今日有缘与姐姐说上几句话,自然是希望与姐姐更进一步。”
赵婕妤不置可否,继续往前走。
顾绾跟在她身后:“就当姐姐同意了。”
赵婕妤住在静玉轩,静玉静玉,却一点儿也不静。
一进门便听得一阵鸟叫声,只见屋檐上站了不少鸽子。
进到内殿,旁边的架子上挂着一个鸟笼,笼子里是一只五彩尾巴的鹦鹉。
“娘娘吉祥。”
见到赵婕妤来,鹦鹉扑棱着翅膀叫唤。
“常言道鹦鹉前头不敢言,娘娘这鹦鹉这么通人性,就不怕……”
“怕?”赵婕妤似乎真的是感到疑惑,“有什么好怕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鹦鹉学舌只学人言,人的话,真假只有自己心里知道。”
“这也没外人了,说吧,你来我这干什么?”
“姐姐性格直率,妹妹佩服。”
“妹妹真的只是想和姐姐交流交流感情,大家都是一家人,哪有不和家人联络感情的道理?”
顶着赵婕妤怀疑的目光,顾绾继续道:“当然,我确实也有疑虑,望姐姐为我解惑。”
见赵婕妤并未表态,顾绾说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妹妹,好奇齐昭仪她身体怎地一直不好,虽偶有耳闻,但事情全貌仍是不清楚,姐姐可知其中关窍。”
“你打听她的事作甚?”
“好奇。”
顾绾非常真诚,赵婕妤逗弄着鹦鹉,犹豫不决,索性转过身来,目光悠远
“这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想必你也知道齐昭仪自流产后身子就一直不好,太医都说是郁结于心,是心病。”
“难道她流产是人为的?”
赵婕妤神色复杂:“不,是意外。”
“那时皇后娘娘还在世,在御花园办了赏花宴,邀请各宫嫔妃前往。齐昭仪那时已有五个月的身孕,胎像稳固,便也应邀前往。结果……”
“后面怎么了?”
“她的轿撵在路过华清宫时,撞上了搬运花木的太监,两方相撞,那松木正好砸在齐昭仪的肚子上,孩子就这么没了。”
顾绾愕然,华清宫……
“你应该也想到了,因为发生在华清宫附近,齐昭仪又骤然失了孩子,悲愤交加下,认为就是贵妃娘娘害了她的孩子。”
原来是这样,难怪今早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
“华清宫附近的路那么大,怎么会撞到一起去?”
“这……我也不大清楚,说是搬运的花木又多又大,一时不注意。”
“那搬运的花木是从何处运来,又是运往何处?”
“华清宫运向御花园,我方才提到皇后娘娘办了赏花宴,贵妃娘娘平日里也种植了些奇花异草,便想着借这次机会让众姐妹也赏一赏,只是没想到……”
后面的事情不用说顾绾大概也知道了,这种事情,真是令人无奈。
齐昭仪看着年纪不大,想来当初怀孕时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却碰上这等祸事,放不下是应该的。
“那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也因此自责了好久,见齐昭仪失子,自己也哭成泪人,日日脱簪代罪,幸得皇后娘娘从旁劝慰。”
“只是如今……”赵婕妤眼中泪光闪烁,提起这些陈年旧事,不免伤怀。
一场意外,害了两个人,命运不公,大抵如此。
“让妹妹见笑了。”赵婕妤拂去眼角的泪水。
“姐姐性情中人,岂有见笑之说。”
“妹妹还有别的事吗?”
“姐姐这就赶我走了?”
“你既已得到想要的答案了,还在我这拘着做甚,你我本无过多交情,你在我这待着,只怕空余尴尬了。”
大可不必如此直白,顾绾虽然笑着,但越发觉得汗流浃背了。
赵婕妤说的都是事实,不过她还有问题没问完,而且没有话题就创造话题。
“怎么会尴尬呢,我们倆现在不熟,那自然要多说说话,话说多了,便也熟了。”
赵婕妤眼珠子一转:“说什么?”
真诚的眼神跳到了她的脸上。
“姐姐平日里与谁关系近点?”
赵婕妤眯起眼睛:“这就开始打探我的底细了?”
“哎呀,你误会了,我这不是想多了解一下姐姐嘛,这怎么能叫打探呢?”顾绾连连摆手。
话虽这样说着,但赵婕妤还是认真思考了自己在宫里的人际关系。
“要真论起来,便是蓝婕妤了。我与她同为婕妤,她性格胆小内向,平日里看起来也是不声不响的,但是对人还挺好的。之前那个娇纵的庄才人对着其他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跟她倒是能说得上几句话,想来也是因为蓝婕妤为人低调的缘故。”
“那你呢?你和谁走得最近?”
“姐姐不是都知道,看也能看出来,是薛才人。哦,还有庄才人。”
“她!”
赵婕妤的不可置信在顾绾的意料之中,她们之前就不对付,更有庄才人陷害她的事在那摆着,两人该势同水火才对。
她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开口道:“姐姐且听我娓娓道来。”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顾绾清清嗓子,表示她说完了。
“你心胸可真是宽广。”赵婕妤嘴角抽搐,顾绾觉得自己有点白解释了。
她看起来还是不太相信。
也是,对于一个陷害自己的人,没有谁可以毫无芥蒂,就算是她本人,也不是真的什么都敢与庄美人说的。
但机会还是要给人家的。
顾绾看着赵婕妤,问道:“那如果换作是你,你会怎样?”
“我自然是不会放过她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诛之。我可没你那么好心,别人害我我若原谅他,岂不是让人觉得我个好拿捏的,这样,谁都能欺负到我头上来。”
“那如果是蓝婕妤呢?我是说如果。”
“这……自然也不放过。”赵婕妤底气不足,“她那么胆小一个人。”
“也是,依姐姐的说法,我们应该更担心她,她现在有孕,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她到肚子,希望不要出问题。”
“你也说了,所有人都盯着,能出什么问题?不该操心的事我们就别操心。”
我也想这样,可是我的任务不允许啊。顾绾欲哭无泪,任务失败她可是会死的。
“操心虽不用,但贺礼还是要送的,蓝姐姐大喜,妹妹先行回去备礼了,今日叨扰姐姐了,姐姐若不嫌弃,日后可常来妹妹宫中小聚。”
顾绾起身拜别赵婕妤。
“妹妹好走,姐姐就不送了。”
送走顾绾后,赵婕妤差人准备贺礼送给蓝婕妤。
“娘娘不亲自去吗?”
“不了,避嫌要紧,现下她怀孕了,咋们都远着点,省的后面出事牵连到我们。”赵婕妤语气生硬道
“娘娘的意思是……”宫女沁香心中一凛,冷冷寒意从骨脊冒出,“蓝婕妤的胎……”
赵婕妤叹了口气,神色疲倦:“你就当不知道。有些事情,只能说,时也,命也。”
“是,奴婢谨记。”
“记得,这贺礼一定要你亲自去送,不要过他人之手,还有,挑太医给她诊脉的时候去,确保有其他人能证明我们的东西没问题。”
“奴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