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点时间》夙夜无声

1、给我一点时间

　　《给我一点时间》by夙夜无声

　　part1 总是不受控制走入误区
　　我认识宋律恒的时间很短，短到让我产生错觉，以为一个人的一生，能仅仅浓缩为几年。
　　宋律恒是一个不爱言语的人，就算偶尔发病，他也只是将自己关起来，从不和我说话。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为什么焦躁，他的不安与绝望，都埋藏在心底。
　　只有谈起与我的相遇时，他说，那是最不幸的幸运。

　　两年前，我刚认识他时，他的精神状态并没有那么糟糕。
　　那天天气不好，乌云沉沉，丽江古镇里的游客少了很多，而我无所事事，只能坐在酒吧清点最近的账务。
　　宋律恒就是这时来的，你很难想象一个人会如此怪异，这不算是贬义词，只是形容他那时的状态。
　　他当时没有撑伞，面色苍白，神情也淡淡的，穿过酒吧前的花园进来时，像是一条迷航的游船穿过浓雾。
　　毫无疑问，我是有些畏惧的，但很快这种怪异的感觉就毫无踪影了。我和他交谈，知道他住在附近，过来吃点东西。
　　这一切都是普普通通，与常人无异的，这让我明白他不过是一个现在面色不太好的正常游客。
　　这种想法让我成功走入了一个误区，以至于宋律恒走后，我花了远超于与他相识的时间去遗忘这段记忆。

　　宋律恒是在第二年走得，他还有力气时，动了动手指想跟我说话，我把他抱到病床边，俯下身听他断断续续的话，我怕过重的力气弄疼他，动作很慢，尽可能放轻，可就算这样，他还是疼得闭上了眼，我以为他会骂我，或者说一声好疼，可他只是紧紧地皱了一下眉头，又眯着眼告诉我。
　　“我后悔遇到你了……”
　　我拢着他单薄的脊背，我说，我也后悔了。

　　part2一个寂寞的旅人
　　宋律恒来酒吧吃饭付的现金，离开后隔了半个小时他又回来了，理由是没有带手机找不到导游，索性在店里休息。
　　白天清吧客人不多，他呆在店里并不打扰生意，我便就随他去了。
　　宋律恒一直坐在酒吧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来清吧的人都是有些寂寞的人，他们心里都有很多不愿说的秘密，我以为宋律恒也是那种寂寞的人。

　　意外的是，居然是他先主动开口找我说话。我端着水杯等他组织语言。没想到他说第一句话是：“你唱歌很好听……”

　　我迷茫了半天，最后才知道他是听到了我昨晚唱歌。我其实很意外的，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太过冰冷阴沉，我下意识以为他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很意外吗？有人夸你。”

　　他笑起来很好看，也很疲倦。我回答他，有人夸我不意外，我意外的是被一位帅气的先生夸了。
　　或许是受职业影响，好听的话我随手拈来。说完才想起瞄他一眼，看看有没有让他不适。

　　好在，他的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我松了口气。随口转移了话题。
　　“你怎么一个人来旅游？”
　　他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扭开了头，我才敢大胆观察他，防止与他视线交汇。
　　“一起旅游的，无非情侣、朋友、家人，你为什么一个人来这里？”

　　他说，我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他想了一会，补充说，我从来就只是一个人。

　　part3令人寂寞的病
　　同他认识久了，我终于知道与他相遇时，他发病了。
　　我与他在一起后，他常常陪我一起打理酒吧外的花园，可有一日，他突然把花架推倒了，毫无预兆、莫名其妙，我问不出缘由，看了看满地凌乱的花架又看了眼他。
　　他不愿说话。沉默着踢倒了花架，把攀附在上面的花藤揪断，落了一地零散的花叶。
　　他手上有伤口，估计是被花架上的钢丝割出来的。
　　我问他疼不疼。
　　他冷静地说：“没关系，习惯了。 ”

　　我感觉有口气哽在胸膛，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我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抱来药箱给他简单清理。
　　知道宋律恒的病后，我就在家里和店里备了药箱，他发病时总会给自己弄出伤口，小伤我能处理，再大的伤口只能求他去医院。

　　有天他突然对我说，应洵，我们分手吧。
　　这次他没有破坏花园，也没有推坏家里的家具，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三天后突然跟我说这么句话，我一开始是怀疑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让他不开心了，只能抱着他，小心地问他怎么了。
　　他一言不发地被我抱着，至始至终都如同局外人，最后又重复了一遍，应洵，我们分手吧。

　　我回答他，我不同意。

　　part4好巧，又遇见你了
　　我们第一次吵架吵得很厉害。
　　宋律恒这个人，真生气时总是一言不发，就好像他把自己装在一个套子里，从内拉上拉链。我想把他拉出来，和他对话，撬开他的内心，总是很困难。
　　我也想过累，想过放弃，可一转身，脑子里就是他淋雨孤身走来的模样，像是有一架放映机时时在我的脑子里循环播放，一帧一帧，我看清他的微卷潮湿的发梢，看见他冷白的面颊，阴郁的眼神，看见他紧抿的双唇，我想着他要是笑起来该多好。
　　我又想，这么好的人怎么没人在他身旁照顾他。谁能照顾他呢？谁配站到他身边呢？
　　我恍然，原来我希望那个人一直是我。

　　为了让他高兴，我想着办法买东西送给他，带他出去玩，只要他肯看我一眼，我就会笑着说：“好巧，又遇见你了。”

　　part5无法融化的雪山
　　宋律恒精神好点时，我们商量着出去旅游。宋律恒想去雪山，我欣然答应。

　　我和他去了梅里雪山。这一路他的心情都不错，嘴角上扬，眉眼带笑，我忍不住牵着他，吻他，只是轻轻啄一下他的唇皮，给他带去点温度。

　　只有这时，我才明白别人说的，只要他高兴了，别说是雪山，雪山上的星星我都愿意摘给他。

　　“这么高兴？”

　　宋律恒点了点头，我终于忍不住问他为什么想看雪山，他没说话，只让我等到晚上。
　　梅里雪山的主峰卡瓦格博峰，海拔六千多米，在当地村民被誉为神山。夜幕四合，星云从雪峰背后轮转而出。
　　他仰望着星空，回答说，你问我为什么，因为只有在这个时候，我能感觉到神之手有片刻停留在我身上。免去病痛、忘却悲悯、赐予我短暂的平静。

　　让我以为，我还有时间能够去挥霍，去感受人间百味，去品味快乐、悲伤、哀痛、喜悦……让我以为，我还有时间能够放心去爱一个人，去记住一个人，可以不再说后悔。

　　“我离开后，你会忘记我吗？”
　　我看着他，回答就在嘴边，但是我还没有说出口，他又说：“忘了我吧，一定要忘了我。”
　　让他像这座雪山沉睡，生死在单调的雪中，抚慰每一位失意者。

　　我无法理解，心中不快。这原本是一趟完美的旅行，可在他说完这句话后不再圆满了。我知道他是这样的人，隐忍又孤独，他宁愿成为终年四季不固的雪山，也不愿融化成盈润的雪水。
　　我很想问问，为什么不相信我。
　　可当他目不转睛仰望星河时，我不自觉牵住他的手，他的手手心向上放在草地，五指随意的舒展开，指尖冰冷，我扣上去，一根一根捂热他的手指，最后悄悄与他五指相扣。
　　我没有回答他。
　　原来言语只是无关紧要的存在。

　　那天晚上，他一直没睡觉，半夜从帐篷里爬出去，也没有提灯，就朝着雪山下的草甸与雪川相接的地方走去。
　　我怕他摸黑摔跤，在他身后跟着。走了十来分钟，他突然直挺挺地倒下去了，面朝着雪山，我愣住了，思维跟不上肢体，疯了一样冲过去。
　　我抱起他，他闭着眼，眼角挂着泪，面上还沾有冰霜，口齿流血，我哭着告诉他：“宋律恒，我想你活着。”

作者有话说

　　旧文重发，主角不能和历史人物同名，于是修改了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