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身杂货铺》言予予言

16、第 16 章

　　临近年关，上京城的年味越来越浓，街头巷尾都挂上了红灯笼。

　　林蓁蓁到了上京城后，本是要先去找慕少衡和离的。可她现下没有住处，慕少衡恰好在城南租了一处院子。女子独身到上京城，很难租到屋子。慕少衡便提议等她在上京城站稳脚跟再和离。而后分了一间屋子给她住。

　　盛荣国上京，城南没有城北繁华，住的多是从外乡来上京城讨生活的，像雪糕这样的新奇玩意儿，自然也就不会有城北好卖。

　　这夜，上京城下了纷纷扬扬的大雪，气温低得让人不敢出门。

　　慕少衡早早地起身温书。屋内的炕烧得很温暖，窗子则是紧闭着的。

　　天渐渐亮了起来，另一间屋子也传来声响。起初，慕少衡是没在意的，直到听见林蓁蓁开门的声音。

　　慕少衡起身，推开窗户，探出脑袋道：“今日下雪，还要出门么？”

　　林蓁蓁手中紧紧抱着汤婆子，整个人穿得厚实而臃肿，一张白皙的脸才出门一会儿，便冻得有些发青。她见了慕少衡，便扬起笑容，乐呵呵道：“你起这么早？昨日的商铺没谈下来，今日还得去寻新的商铺。”

　　慕少衡道：“上京北城铺面租金贵，你资金有限，若租铺面后生意不好，定是要亏的。”

　　林蓁蓁道：“无碍，冷姑娘说要与我一起做这桩生意的，她也亦要投本。”

　　二人均是一顿，两相无言，林蓁蓁便率先打破僵局，道：“那我便先走了。”

　　慕少衡没说话，只是关上了窗子，继续温书。

　　林蓁蓁则是一路朝北，走得脚都要冻僵了。

　　前几日她是从城南乘车马到城北的，今日大雪纷扬，现下已没过脚踝，若这雪下午还不停，定是要没过小腿肚，乃至及膝的。雪天路滑，若是摔了碰了，那才是亏呢。是以今日她等了许久还是不见去往城北的车马。

　　看着雪地干净得没有一点痕迹，林蓁蓁明白，自己今日是等不到去北城的车马的。可北城还是要去，那四里的路，只能她慢慢走着去。若是错过这几日，等过完年，那雪糕的销量一定会下降。她现在要挣尽量多的钱，让自己的随身杂货铺能够进更多的货。这样，才能在寸土寸金的上京城立足。

　　街巷安静得很，林蓁蓁走在可以两车并行的街道上。马车的铃铛叮咚响起，车轱辘压过雪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林蓁蓁抬眼望去，便见冷凝从马车内钻出脑袋，笑着招呼她，“林姐姐，快上马车！”

　　林蓁蓁见了冷凝，终于松了一口气。这大冷的天，她走了一里多的地，已经冻得失去知觉。手里的汤婆子也是冷了。冷凝的到来，便是雪中送炭。

　　林蓁蓁上了马车，坐了一会儿之后，身子才慢慢暖和起来。

　　冷凝道：“我就知道，就算是下大雪，你也会来城北。这不，我起身就套了马车来接你。”

　　林蓁蓁拍拍冷凝的手，道：“还是你靠得住。”

　　冷凝眼神一番躲闪，而后垂下眼眸道：“林姐姐，我阿父不同意我跟你做生意，并不让我拿钱。”

　　林蓁蓁听了，神色一顿。她靠卖伞，也没挣多少钱。先前与孙二拿的二十两，也还给了孙二。现下，冷凝是她最大的投资人，若是冷凝不投资了，那凭她的这点钱，是完全不够在城北租铺面的。不过，冷家也不是由冷凝说了算，冷父不愿意投资，冷凝也是没有办法的。

　　士农工商本就是这个世界的等级规则。冷家是士族，与她这个做生意的人，自然不方便走得太近。

　　“没事，我知道你的难处。”林蓁蓁拍拍冷凝的手道。

　　既没了冷凝的资金支持，林蓁蓁便只好找北城更小一些的店铺。

　　北城的街道横纵交错，从城中到城郊都很繁华。林蓁蓁原本想将铺面租在城中的。她卖的东西在古代应该算是新奇物，在更为繁华的街道，曝光自然会更大。可现下她没有本钱，她只好放弃先前看好的几个往更北的方向去。

　　可纵使如此，她的钱还是不够在更往北的地方租一个小铺面。

　　她们一直往北走。林蓁蓁都怀疑她们要走出城了，这才找到一家可以按旬租的铺子，租金是每旬210文钱。这样算下来，约摸是每天20文钱。林蓁蓁一咬牙，便将一旬的租金给了房主，租了这地儿。

　　雪越下越大，回城南也是艰难，林蓁蓁租的铺子有前后两间。前院可做商铺，后院有炕，便可休息。只是这样的话，每月她得再交30文的烧炕费。

　　这是林蓁蓁住在铺子里的第一天。冷凝担心她一个人住不惯，留下来与她一起住。可冷府派人来催了四五次，硬将冷凝催了回去。颇有一股要让冷凝与林蓁蓁划清关系的架势。

　　林蓁蓁倒也不生气，只将冷凝送上马车，自己回屋准备铺子开业。

　　铺子想要开业，自然要小小地装修一番。现下她只卖雪糕和泡面两样，铺面倒是不用特别装修，只要搭两块好看的板子，拿来放泡面，找一个保温的箱子，拿来放冰棍就好。只是，铺子的招牌是一定要有的。

　　不过这招牌倒是可以找一块木板，让慕少衡帮她写。这钱给别人赚也是赚，他字写得那样好，还不如给他赚呢。而且，她也得将自己的行李搬来铺子这边才是。

　　想好这些之后，她拿着纸和笔，走进随身空间，看了一下雪糕的价钱。她进的这款雪糕，是她在现代的时候很风靡、她很喜欢吃的雪糕，批发的话每支定价3元。

　　虽说上京城权贵满地，雪糕就算她定价一两银子，也到处都是买得起的人。可她还是希望寻常人家也能吃得起她卖的雪糕，做更多人的生意。当然，她也不可能不赚甚至亏本来做生意。她想了想，决定给雪糕定价一文钱一支。至于泡面，批发是3.5元一桶，那她也卖一文钱一桶。这样算下来，她每卖5支雪糕，便可以赚两文钱，每卖10桶泡面可以挣三文钱。

　　林蓁蓁算好这一切后，已是深夜。充实的一天结束了。林蓁蓁倒在炕上，进入甜美的梦乡。

　　梦中，她的杂货铺人满为患，她收钱收到手软。等她意识清醒之时，天已大亮。

　　她竟睡过了头。

　　昨日傍晚便没有下雪。今日出了太阳，路上的积雪在慢慢融化。林蓁蓁打算今日便将行李从城南搬过来。从她租到的铺面往更繁华的街道走，她便明白了偏僻街道与繁华街道的区别。

　　昨日下雪人少还没察觉，今日雪停便有了很大的不一样。她租铺面的那处街道，行人寥寥，街道上的积雪也没有扫除。可越是道繁华的街道，积雪就被扫得越干净，行人也就越多。

　　至于城北通向城南的那条路，也通车了。

　　林蓁蓁花了三文钱，乘车回到城南慕少衡租住的小院。

　　已是午时，林蓁蓁还未用饭。

　　想到慕少衡平时也是学到这个时辰才用饭的，林蓁蓁便买了二人的饭菜，带回小院。

　　才至小院，便听见叽叽喳喳的女声从院中传来。

　　“慕公子，这字如何写来着？”

　　“慕公子，我这笔写得可对？”

　　“慕公子，您是竹画得好，还是松画得好？”

　　“慕公子，吃块点心吧。”

　　林蓁蓁望着自己手中二人份的饭菜，有些头疼。

　　自慕少衡搬到这处后，大半个城南的女子都知晓了这处院子中的“慕公子”。这些日子，日日都有女子寻着各种由头来找慕少衡，扰得慕少衡不能学习。

　　他可是开年就要考试了的，现下正是温书的关键时刻。

　　林蓁蓁抬手，砰砰砰敲门。敲门声引得左邻右舍凑出脑袋来看，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门都震天响了。

　　屋内静得出奇。女人们见慕少衡要起身去开门，这才回过神来。离门近的女人机灵地上前开门，眼睛却是望着慕少衡的。

　　“慕公子，我来开门便是。”

　　女子打开门，便感觉自己身边刮过一阵冷风。转眼一看，便见一个穿着月紫色夹袄的女子从她身边冲了过去。

　　众人均被这抹月紫色的身影吸引。林蓁蓁也知道大家都在看她。

　　她走到堂屋内，将饭菜放在桌子的一头，自己绕到桌子的另一头，拿出在北城买的几本书，“啪啪啪”一本接一本地丢在桌上。

　　在场的人均是一愣。从书本撞击木桌发出的声音中，他们听出了林蓁蓁的愤怒。且是越来越愤怒。原本就冷的天，空气瞬间凝固了。在场的人，除了林蓁蓁自己，旁人都是大气不敢喘的。

　　林蓁蓁用视线将在场的女子一一警告一遍，收回视线之后，才恶狠狠道：“干嘛，这里是菜场么，三天两头来这里闹？我大哥是来此地读书的，你们闹什么！”

　　“小林姑娘，我们不过是想要请教慕公子些学问上的问题。”有人道。

　　林蓁蓁一眼利剑杀过去，说话的女子当即丢盔弃甲。

　　“你们既有这份学习的心，那便该找个先生认真识字。若真要人指点，那来找我也可。我受大哥熏陶，也算有几分才学，教你们是可以的。”

　　众人本就是为慕少衡而来的，读书写字不过是借口。见林蓁蓁这样发飙，便纷纷撤离慕少衡的小院。

　　林蓁蓁望着离去的众人，强忍住想要笑的冲动，板下一张脸，道：“下次再让我看见谁来扰我大哥学习，我毛笔蘸墨画花她的脸，拽她去给南城的人看看，她究竟有多好学！”

　　走在最后的女子转身，对上她恶狠狠的眼神，赶紧低头，将门带上。

　　林蓁蓁笑着，开心得摇头晃脑，跑着去将门拴上。她拍拍手上那不存在的灰尘，笑着朝慕少衡走来。她进屋，喝着慕少衡给她倒的热茶，道：“你若不对她们说些狠话，她们必然总是来。”

　　慕少衡对这些女子头疼已久，今日见林蓁蓁用泼辣的行径赶走这些女子，他倒是松了口气。

　　他知道，她对这些人来并不生气，只是知晓他深受其扰，这才摆出这副架势，当了坏人。

　　林蓁蓁到上京后，他与林蓁蓁说好，日后以兄妹相称。和离书要写，可二人成过婚的事情，只会有他们的夫婿、妻子知晓。终归，二人也没有夫妻之实。

　　慕少衡垂下眼眸，望着杯中浮浮沉沉的茶叶，道：“今日之事，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