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定红颜祸水系统后》西檐

24、算计

　　姜雅出了门，一直悬着的唇角登时垮了下来，身旁一直跟着的绣娘文竹见她面色不善，提议道：“不如我们回梦仙楼，告诉管事，她表现不好，让管事另换了人来？”
　　文竹素来是姜雅的小跟班，姜雅很多事都是交代她办的，虽然姜雅不曾与她说过，但对于姜雅心中所想，她也能猜个七七八八。这会儿子，也知道是里头顶了方桃的那个女子，招了姜雅忌惮。

　　姜雅瞪她一眼，不耐道：“若是方桃同意，早换了楼里其她人替她，哪能轮得着外面这个来路不明的小蹄子。再者，同来的绣娘和杨府的钱嬷嬷不瞎不聋，岂能任由我三言两语，便换了人。怕是到时候，万三娘第一个跳出来嚷嚷，她向来嘴上没个把门的，到时真要损了梦仙楼的声誉，你我二人，谁担待得起。你么？”

　　文竹讪讪，臊眉耷眼地说了句“是我想岔了”。

　　姜雅扭过头去，她又如何不知最好的办法便是送走这个顶了方桃的女子，可楼中管事临行前的训诫仍在耳畔回响，上次她帮着文兰陷害方桃，已惹得管事不快，管事当众罚了文兰，却没提她半句，不过是给她留着脸面。私下里，话里话外皆是警告，虽未明说，但也不过隔了一层窗户纸，只差捅破。若此番再生是非，她岂能继续在梦仙楼立足？

　　她瞥了文竹一眼，整日净琢磨些有的没的，有那点子工夫，倒是教教她的妹妹文兰，将她的绣技好生往上提一提，也省得每次这种时候，她都要为她们姐妹二人筹谋！

　　姜雅心下烦躁，她已经二十岁了，若再不为自己筹谋一番，难道真要去做那贫寒人家的糟糠妻？像楼里的姐姐那般，日日伺候一大家人吃喝拉撒，鸡鸣起，三更歇，再生一窝崽，日复一日重复她贫寒的人生。

　　不！她绝不要过那样的生活，她的孩子也不能！

　　若是注定为人妾室才能过上好日子，她才不要去俯就大腹便便的富商，她要去与有着状元之才的郎君谱一番佳话。

　　*

　　卯末，众绣娘集合，一道前往撷秀院。

　　出了群房，不远处便是岔道口。桐娘看见一道人影从通往后院的甬道快速走出，拐向另一岔口，上了通往后花园的小径。

　　是个小厮。

　　侧脸一晃而过，桐娘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缀在末尾，盯着那小厮的背影又瞧了几眼，还是没想起来。

　　直到拐进撷秀院的后门，她这才想起，那小厮是杨迁的贴身长随，她曾见过几回，因那小厮出现时，只不言不语垂首立在杨迁身后，这才没给她留下什么印象。

　　杨迁的贴身长随，出现在这里倒也正常，比如派他去给撷秀院的妹妹带个信，递个东西之类，可他方才分明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远远瞧见她们一众绣娘，不立在一旁避开，反倒手忙脚乱地左顾右盼，而后拐进了小径。

　　实在行为怪异。

　　桐娘不解缘由，不待她想清楚，后罩房到了。

　　钱嬷嬷立在院中，对着众绣娘说道：“转眼各位来了也有十天了，这十天，你们飞针走线，点灯熬油，老婆子我都瞧在眼里，记在心里，也定会禀明大小姐。我知道大家伙都盼着下午收工早点回家，只是刚刚穿桃姑娘带话过来，午后未正大小姐要亲自前来，检验绣好的成件。若是成件太少，我这老婆子吃顿挂落是小事，砸了梦仙楼的招牌才是大事！好在还有一上午，辛苦大家将手里能收尾的尽收了，务必要多奉上几件成品给大小姐瞧看，若是得了大小姐一句称赞，赏赐定然是少不了的。”

　　一番恩威并施的话说下来，宛如一滴水落进了热油，炸开了锅。

　　正值众绣娘嘈杂议论之时，姜雅主动站出来，担起管事之责，对众人手中的活计进行了简单统计，重新分工，几人合作，将能赶出来的绣件先赶出来，那些差得太多的，先撂下。

　　钱嬷嬷听了，在一旁直点头。这个姜雅虽爱掐尖，本事确是实打实的有几分在身。转念一想，如花似玉的姑娘家，绣技拔尖，能力出众，人要强些也没什么。

　　桐娘听了，也觉得姜雅安排合理。再一想，她既能被梦仙楼委以管事之责，在众绣娘之中隐有领头之势，肯定是有些本事的。

　　这般安排之下，众绣娘哪敢懈怠，一整个上午，纷纷埋在绣架上，连水都顾不上喝。

　　一个上午下来，桐娘头晕眼花，哪里有工夫去探究深思一个下人不妥当的举止，也许只是面嫩脸皮薄，看见一群女子浩浩荡荡地走过去，慌不择路逃开罢了。

　　直到她走在长长的甬道上，抬眼远眺，放松疲惫酸涩的双眼，瞅见了假山上坐落的六角亭，这才猛地一惊。

　　若是那小厮是去后花园寻他的主子呢？
　　若是他的主子坐在亭内，自上往下看，便可将整条甬道尽收眼底，她更是无所遁形。

　　难道是？
　　杨迁发现她了？
　　她与杨迁接触不多，不知他脾性，但他比杨途聪明是毋庸置疑的，这点连杨途自己都常常挂在嘴边。

　　她好像在杨迁面前不止提过一次想要进杨府当个绣娘，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年纪正轻，脑筋好使，若是能查到杨府绣娘这厢...

　　可恨她没有功夫在身，系统也是个不中用的。即便真有来自暗处的窥探，她也察觉不出。

　　现下怎么办？

　　方桃当时被顶替的事由，早被万三娘秃噜了个底朝天，故而她才敢算计姜雅，不过是仗着姜雅不敢再惹是生非，可她千算万算，却没算中她百密一疏，早已将自己暴露在了杨迁眼皮子底下。竟还当杨迁是那个呆子杨途吗？怎么可能被她耍得团团转。

　　姜雅是没有本事将她替换，可那杨迁找梦仙楼换掉她或是找他亲妹子赶走她，不都是一句话的事儿？

　　她还没有摸清姜雅与杨巡之间的关系，还没有接触到杨巡，安能就此听天由命，被赶出府去。

　　不行，绝对不行。

　　桐娘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既然杨迁迟迟未动手，说不定想玩猫捉老鼠的游戏逗弄她，若她自乱阵脚，被他察觉，岂不是提前结束这场游戏？

　　也许，杨迁已经想结束了。

　　她想起早间杨迁长随落荒而逃的背影，他来时的方向正是撷秀院，难道他已经派人带话给了他妹子？

　　不然杨大小姐在她们进府十日以来，从未露面，为何偏偏赶在今日过来亲验绣件？

　　究竟是为何，等见了杨大小姐自然分晓。

　　*

　　午后，杨大小姐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亲至后罩房。

　　日头正暖，杨荟只穿了一件银红色圆领夹衫，下系月白色百褶裙，她尚未出阁，只梳着垂鬟分肖髻，斜斜插了一根白玉簪，耳上坠着一对白玉珰，通体再无其他装饰。她正值豆蔻年华，人又生得宛如玉面桃花一般，这般装饰愈发显得她气质脱俗。

　　众绣娘见过礼。

　　杨荟踱步至几张拼着的案几前，案几上摆放着绣好的大红缎面枕顶、桌帷椅罩、团扇汗巾、绫袜绣鞋等等小件，无不是些吉祥样式，鸳鸯、百子、牡丹、卍字回纹等等。
　　凤冠霞帔、被面、罗帐一类的大件，绣样繁复，一时之间并未完工。

　　立在案几一侧的姜雅徐徐介绍，嗓音如沐春风。

　　杨荟随手翻检，针脚细密匀称，配色鲜亮艳活，梦仙楼果真名不虚传，当得起‘第一绣楼’的名号。

　　其中，以一把红色缂丝双面绣团扇最为出彩，杨荟举起团扇细细瞧看，正面绣着鸳鸯莲池，同向而游的鸳鸯一前一后，身下则是盛放着两朵并蒂莲花的池塘，转过扇面，反面绣着双蝶戏花，两只彩蝶一上一下，穿梭在牡丹花丛间，扇外圈用金线勾勒，简直是巧夺天工，看得她啧啧称奇，不由问道：“这是谁绣的？”

　　姜雅一顿，目光凌厉地扫向‘方桃’。

　　桐娘缓缓出列，上前福身行礼，嗓音轻柔，如羽毛一般落下，“民女方桃，见过大小姐。”

　　“哦？”杨荟挑眉，笑道：“你便是方桃。”

　　桐娘提着的心重重一沉。

　　果然，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杨大小姐亲自前来，怕是想过来看看，勾得她兄长神魂颠倒的女子到底是何模样。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选在今天下午。

　　是因为，杨迁忍不住要结束这场猫逗老鼠的游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