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寻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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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来了韩州，杨途忙着去卫所报道，府里又筹备重阳节事宜，直到九月十二，才腾出时间带桐娘出门‘寻亲’。
如今，入了韩州城，自是不能再像之前那般不讲究，两人共乘一骑。
故而，杨途骑马，桐娘坐车，并一个驾车的车夫和一个跟车的婆子，一行四人，踏上了‘寻亲’路。
车窗上的布帘被风掀开，桐娘的脸一晃而过。
杨途有片刻失神。
算起来，这是进韩州后，他们第一次见面。
相约今日出门，也都是靠小厮丫鬟来回传话定下的。
杨途已有足足六日不曾见过桐娘，他从不知道他竟然会如此思念一个女子。夜深人静时分，他躺在冷冰冰的床榻之上，愈发想念她，他想起她细弱无骨的手腕环在他胸前的触感，她软软一团依偎在他脊背上的轮廓。一切恍如昨日。
他向来普通，没有大哥聪慧记性好，没有三弟机灵会讨喜，可他脑中关于她的记忆却那么清晰。数不清有多少次燃起冲动，他想自床榻一跃而起，奔入她的房间，不顾礼数，不理流言，将她掳回房内，狠狠占有。
去他的正妻，去他的教养，都见鬼去吧！
他便是肆意妄为一回，又如何？
理智回笼，他又是谨小慎微，不敢行差踏错半步的杨途。
*
马车一路驶出韩州城外二十里地，在余家湾村口前的石板桥停下。
几人下车，走过石板桥，村口的大树下稀稀落落坐着几个上了年纪的妇人。
他们上前，只说要找一个唤作梁保田的外乡人，前些年来此地做生意，与本地女子成了家。
梁保田自然确有此人，早在杨途定下要带桐娘来韩州后，便与脑子活泛的杨迁商议对策，杨迁想起来有个旧友不止一次提起过，他有个同族叔叔梁保田自小丧父无母，吃百家饭长大，后来跟着贩布的商人去韩州做生意，在那边成了家，日子过得很是不错，还曾写信让他去韩州，只是他家有老夫老母要侍奉，远行决心难下，不过半年多，叔叔又来信，说是得罪了人，要去关外谋生，可能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打听一番的结果，自然是，“噢，我记得有这么个人，他早就带着一家老小搬走了，有两三年了，怎么你没有收到信吗？”“搬哪儿去了？这我哪能知道，他得罪了梦仙楼，躲都来不及，哪里会告诉我个老婆子。”
听了这话，杨途装作沉思的样子，又吩咐车夫和婆子往村子里去寻一寻，看有没有人知道梁保田的下落。
待车夫和婆子走远，杨途送桐娘回了马车上，桐娘入得车内，坐好，发现他并未进来，只坐在外面的车辕上，隔着一张帘子与她说话。
杨途隔着一张帘子，低声与桐娘解释道：“我如今住在外院，不能随意往内院去。昨日派去找你的是新拨给我的小厮随风，还有一个叫随云，下回我派随云去找你，你便知道他长什么模样了。你若有事，便寻个小丫鬟来前院找他们，他们自会告知我。倘若我当值不在家，你有事，也只管吩咐他两去办。”
桐娘点头，又想起他看不到，不禁撩开车帘望向他，说道：“我晓得。”她哪里耐烦听这些，现在一心想着如何得到他的一血，待成功得手后，她好找借口离了杨府。兴许一离开，任务3就来了，目标对象也揭晓了呢。
帘子陡然掀开，日思夜想的人突然出现在杨途眼前，他有一瞬茫然，回过神来，双眼不错地盯着桐娘瞧看，还是熟悉的眉眼，跟梦里的她分毫不差。桐娘这般温柔，善解人意，他却对不起她的一片痴心，让她与粗使丫鬟婆子住在一道。
他讷讷道：“父亲正与大哥打擂台，周氏闭门不出，后院一应事务皆是刘嬷嬷代劳。回了府中，恐怕还是要委屈你继续住在群房了。你放心，等我寻了机会，便向父亲禀明，让他吩咐刘嬷嬷为你在后院安排一间客房住下。”
这些事本应是后院主母管的，可杨府如今没有主母，杨途也曾去找过刘嬷嬷一回，跟她提及，想将桐娘安排在后院客房，可刘嬷嬷一个仆人哪敢做主，只说，不知道安排在哪里合适，需请示过老爷。杨途忙说，自己去找父亲言明。可去了书房，却听到父亲和大哥似是在书房争执，他不敢入内，便耽搁了下来。
其实，杨途也没想好，应该以什么理由请示父亲，以桐娘的身份地位，在杨府能有独间的群房住，都已是恩典了。可不去找父亲争取一番，心中又觉得对桐娘不起。哪怕去找过父亲，父亲不允，至少他能挺起胸膛坦荡荡地对她说一句，“桐娘，我去找父亲争取过，父亲觉得不妥，未曾应允。”如此这般，对桐娘也算有个交代，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语焉不详，吞吞吐吐。
桐娘柔声回道：“杨大哥可千万别去杨大人跟前说，我住哪里都无所谓，我还挺喜欢群房的，热热闹闹，大家对我也都很好。”她现在与这些粗使小丫鬟们都混熟了，而且群房离角门近，出入方便，住进后院，面对的是杨家女眷，规矩多，反倒束手束脚。
只是，父子打擂台？
她不禁问道：“大公子是为何与杨大人闹别扭？”
杨途摇头道：“我也不十分清楚，只是听三弟说，大哥想让父亲续弦，父亲却想将周氏扶正，两人已僵持数日。”无论谁当太太，都与他无关。只是这样一来，他不知何时才能娶正妻，纳桐娘进门。
怪不得。桐娘心道。
来韩州路上十数天，桐娘竟从未见过周氏和她的小女儿杨菀露面，自京郊驿站后，连杨遇也被周氏管得严，不让他四处瞎跑。桐娘只远远见过他几次，皆是刚露头便被身旁的婆子拽了回去。
想来，周氏是打着约束好自身及一双儿女，等着杨恩给她谋正妻之位的打算了。
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
桐娘抬眸看向杨途，怎么才能将差的两点爱意补齐呢？
桐娘百思不得其解。
杨途却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解释道：“周氏自小服侍父亲，父亲被罢官后，给她卖身契，放她离去，她不愿。彼时父亲病重，兄长留京，我年纪大些，已有十三岁，三弟和妹妹却尚且年幼，无人照顾，父亲遂留下了她。”
“这些年来，周氏任劳任怨，照顾父亲，为父亲生儿育女，操劳数年，情谊非同一般。父亲他，从来不说，但一定记在心间，所以此番才会坚持，将周氏扶正。”
“我，”他想说他不想娶妻，只想有她一人便已足矣。可他理智尚存，知道父亲绝不会应允，索性道：“桐娘你放心，就算我娶了亲，我也绝不会让人欺负了你去，定会好好对你。”
话倒是说得好听，可连两分爱意都不肯施舍于她。
不给爱也罢，连个铜子竟也舍不得给。
桐娘目含幽怨。
杨途情不自禁抬起手，遮住了桐娘含着盈盈秋水的眸子，语带涩然道：“桐娘，我知道我对你不起。”
桐娘以手覆上他的大手，一边将他的手轻轻拉下，贴在她的颊边，一边低声说道：“杨大哥，这些话休要再讲，你知道，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杨途的手心被她放在脸边，他忍不住用拇指摩挲她的脸颊，光滑柔嫩，仿佛他稍微用力，便会刮出一道痕迹。
他不禁又摩挲了几下，片刻后，他回过神来。
他竟然做出如此孟浪的举动！
杨途猛地抽出手。
桐娘本就是半蹲半坐，陡然失了力，向前一倾，整个人倒在了杨途怀里。她慌得手脚无措，两只手胡乱摁着，想要直起身子，膝盖往后挪动撤退，正巧压在杨途胯间。
杨途闷哼一声，忙用双手按住她，低声喝道：“桐娘，莫要乱动。”
桐娘被他一双大手强硬地搀扶着，摁坐在了车凳上。杨途连忙转过身，曲着一只腿，坐回了车辕上。
桐娘是真没招了，马车不给她施展空间，杨途不给她施展机会。
动手动脚行不通，只能动脑子了。
刚才聊到哪儿来着？
杨途背对桐娘坐在车辕上，不敢与她对视，更不敢让她看见自己此时的狼狈姿态，上次天黑她肯定看不清，可这次，日头正高，杨途紧张地额角开始冒汗，他东张西望，周围并没有人。余家湾村前有座年代久远的石板桥，马车侧停在桥这头，村子在桥那头，隔桥对望，颇有一段距离，除非村口那几个缺牙老太婆有千里眼，否则定然瞧不见。
杨途偷偷舒了口气，说服自己冷静下来，他低头瞧了一眼，在心中无声训斥道，猴急什么，桐娘迟早是你的，耐心，冷静，好饭不怕晚！
蓦地，桐娘略带尴尬的声音响起，“杨大哥，你想你娘了吗？”
这种时候，他怎么会想起他娘？
杨途被她骇了一跳，得，不听话的家伙彻底偃旗息鼓了。
他舔了舔嘴唇，干巴巴地回道：“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桐娘看着他的背影，说道：“只是突然觉得，大公子、三公子和二小姐是一母同胞，周氏也有一双儿女，只有你，孤孤单单一个。”
杨途并没有问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群房人来人往，她听说也不为怪。这些本就是事实，他也没想过隐瞒，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跟她开口说这些事。现如今她既然知道，他也直白道：“不想。我五岁时，她便死了，关于她的记忆早就模糊了。”
原来是个对亲娘毫无印象的小可怜，不过孺慕之心，人皆有之。桐娘善解人意道：“她葬在哪里？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去坟前给她上柱香。”
当然没有以后，她只是在刷好感度。
杨途摇头，“不知道。”
啊？竟连坟茔都没一座？
“那我们在韩州城外找个寺庙，捐些香油钱，为她点盏长明灯。”桐娘心下暗自得意，她可真是机灵啊，这随机应变的能力！
不等她唇角勾起的弧度落下，杨途闷声回道：“不用了，她生前作恶多端，祸乱家宅，被父亲乱棍打死，扔进了乱葬岗。如此女子，不配入杨家祖坟，更不配受佛家供奉。”
桐娘傻眼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寻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