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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像没有香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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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盲风敲窗。
听这噼里啪啦的雨声,还以为窗碎开花了。
尹宿雨看向徐晚慧那与她相勾的手指,一时无法拒绝。
这样的请求,她不是第一次听到。
说是请求,其实更像命令,只是它没有那咄咄逼人的气焰。
她照看多年的小姐越来越像小孩,稚气未脱,只除了不会像小孩那样,使起性子撒泼打滚。
就好像……
一株没有香气的花,停滞不前的花。
徐晚慧不懂得她是乐意还是不乐意,只要如愿过一次,往后便会提出越来越多让人捉摸不透的,或者听似无理的要求。
“睡,在这。”徐晚慧又说。
尹宿雨只好睡在旁边,为侧躺着的徐晚慧捂起一边耳朵,挡住少许雨声。
她没进被窝,而是压在了绒被的边边上,极有分寸。
两人的肩与肩,保持着不多的距离。
台灯没关,徐晚慧定定看着尹宿雨,没来由地问了一句:“天是不是被撕裂了,所以才会下雨。”
恰好窗外亮起闪电,闪电驰过苍穹,天的确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尹宿雨说:“不是,天不会被撕裂。”
徐晚慧似乎不信:“没被撕出伤口,为什么会下雨?”
“是云,雨是从云里下下来的。”尹宿雨解释。
徐晚慧自顾自地说:“受伤了就会流血,雨会下成红色。”
尹宿雨确信小姐的心智与三岁孩童无异,她再如何解释也是徒劳,索性顺着徐晚慧的话往别处掰扯。
“不会,如果雨是红色,兴许是天上下了番茄汤。”
她没有说笑的天分,好在徐晚慧也听不懂什么说笑不说笑的。
徐晚慧摸向尹宿雨的鬓发,冰冷的手指从那略微廓反的耳尖滑到耳垂,又摸至耳后。
那里有一处指盖大的烙印,是早年尹宿雨在兽场时被烙上的。
就像养殖场里的猪,她初进兽场的那一天,就被烫上了这么个纹。
后来修复多遍,也没能将表皮变回平整,顶多模糊了纹路。
徐晚慧说话向来前言不搭后语,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有任何原因。
她忽然问:“小雨,我会变成什么样的山魑?”
话音刚落,那浅色的唇就被捂上了。
寻常人不会轻易提起山魑,在早些年的坊间传闻里,那东西吃小孩吃得很凶。
那些年长的,最爱用这套说辞唬弄小孩。
不听话的,夜里闹腾的,半夜是会被山魑叼走的。
过了少顷,尹宿雨才松开手说:“小姐是人,不会变成山魑。”
“为什么?”
徐晚慧空洞的眼里莫名溢出了丁点情绪,像是失落。
孩童就是这般,不懂世俗所定的好与不好,也不知危险,只知道喜欢和不喜欢。
尹宿雨垂眸:“人就是人,山魑就是山魑,做山魑不好。”
“为什么不好?”徐晚慧又问。
尹宿雨思索了数秒:“山魑得到处躲藏,人,是上上等。”
徐晚慧刨根问底:“人为什么是上等?”
尹宿雨一时语塞,片刻才答:“人要做上等,外物皆被列为次等,有人的地方,总会有三六九等。”
不知道徐晚慧有没有听懂。
她摸着尹宿雨耳后的印记,冷不丁来了一句:“小雨,给我看看你的另一副样子,我要看。”
山魑的兽形不一,有只能呆在水里的鱼,有灵巧敏捷像猫那样的,也有庞大如山的象……
各种各样,也有集各家之长的,凭言语难以描述。
小姐话音刚落,躺在床沿的人往地毯上一站,陡然变成通体黝黑的山魑。
皮毛黑亮,不甚柔软。
换作别人,尹宿雨肯定不会答应,但她是徐晚慧救回来的。
徐晚慧说话,不管是好是坏,她都听。
徐晚慧挪到床边,双脚轻轻踩在那黑色的兽毛上,过会索性睡到床下,就跟枕在兽皮毯子上一样。
兽身太过沉重,动一下怕是地板都要晃动。
山魑一动不动,任由徐晚慧倚靠。
最后一声雷鸣消停,徐晚慧睡着了。
次日一早,城中传来噩耗,姓陈的市长死于非命。
消息之所以传得这么快,不光因为这姓陈的身份不一般,还因为他……
死得实在蹊跷。
人是半夜离世的,尸体被鸟啄得千疮百孔,整张脸差点被啄光了肉。
徐家的佣人都在悄悄议论这件事,平日徐知景和这姓陈的走得挺近,姓陈的还来徐家做过几次客。
这姓陈的市长,徐家佣人大都和他见过面,甚至还能说上话。
尹宿雨下楼请徐晚慧的老师进门,无意听见旁人议论,陡然想起昨晚被拖拽上车的黑色塑料袋,以及徐晚慧夜里的话。
雨倒是没有下成红色,但城里死人了。
不过她想了想,徐家应该和这事无关。
一来,昨天姓陈的没来过徐家,而徐知景也没必要伤害熟识的人。
二来,徐家在城中地位不一般,这种事想来不会做,也不屑于做。
程管家看到尹宿雨下楼,在边上招了一下手,想叫她过去。
尹宿雨对程松旷还算客气,她初来徐家的时候,程松旷照顾了她很长一段时间,对她关怀备至。
程松旷如今岁数大了,两鬓花白,低声问:“昨晚雨下得挺大,你下过楼吗?”
这话问得还挺奇怪,雨大和下楼能有什么关联。
下楼又不是出门,在屋里如何也淋不着雨。
尹宿雨默了一瞬,怀疑程松旷也见到了昨晚的黑色袋子。
“程姨为什么这么问?”她不答反问。
程松旷说:“是二小姐托我问你,她昨天夜里闹头疼,在餐厅吃过药后又坐了一阵子,项链丢了。”
尹宿雨心觉怪异,徐丹逾怀疑她拿了项链?
不过她没拿项链,也无甚好担忧的。
她淡声说:“我要是图那点钱财,小姐的房间早连砖都被凿走了,二小姐可别是小肠打结了当脑子,才怀疑到我头上。”
“或许是掉到哪个角落去了。”程松旷手一摆,“林老师的车在外面了,你去吧。”
尹宿雨去请林培秀下车,态度恭敬地说:“林老师,今天小姐起得晚,请先进屋坐一坐。”
林培秀露笑,下车说:“小慧昨天晚上没睡好?”
“她怕雷。”尹宿雨应声。
林培秀点点头,进门前脚步一顿,一改笑颜,微微皱起眉头:“陈进谷遭遇不测,徐先生大约要去奔丧,后面几天我就不来了。”
尹宿雨有些不解。
林培秀意有所指:“陈进谷出事,徐家一定会被怀疑,这时候外人频繁出入徐家,恐怕会增加徐家的嫌疑。”
不因别的,正因为徐家雇了山魑当佣人,而这次陈进谷出事,明显是山魑所为。
一般人就算下狠手,肯定造不成那样的伤势。
普通的鸟就更不用说了,鸟哪会把人啄成那个样子。
林培秀看着尹宿雨,她知道尹宿雨身份不一般,只是她眼里不藏怀疑,只有提醒。
她教了徐晚慧多久,就教了尹宿雨多久,她教人不看出身,在她眼里,尹宿雨同样是她的学生。
尹宿雨毫无波澜地迎上林培秀的目光,淡声:“这件事我也听说了,不管徐先生在不在事件当中,小姐和我都与这事无关。”
林培秀点头,有些庆幸:“我信你,好在晚慧身边有你。”
山魑多数狂躁易怒,不会认主,不服管教,尹宿雨算是例外。
要像这样聪明的,身手又足够好的,才能护得住主。
林培秀不像别人那样,会带着异样的眼光看待山魑,但又庆幸尹宿雨是山魑,换成寻常人,哪里护得了徐晚慧。
太美丽又易碎的花,光养不够,还得护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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