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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能多吊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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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寡淡,情绪无甚起伏。
像一枚极小的石子,就算骤然砸进深潭,也惊不起多大的涟漪。
尹宿雨觉得,徐晚慧是在害怕,所以才从房里出来了。
每每雷夜,她的小姐总会辗转难眠,不敢独处。
正因如此,她才会在半夜醒来,提着灯到小姐床边打量。
“很快,小姐再等等。”尹宿雨应声,转身走向厨房,在擦拭干净的柜架上找到了一罐快要见底的蜂蜜。
灯光下,玻璃罐里的蜂蜜跟琥珀似的。
甜的。
她很轻微地吞咽了一下。
徐晚慧果然在等她,她拿着蜂蜜踏上台阶的时候,仰头看到了徐晚慧睡裙下的足踝,还有那根黑木手杖。
手杖极细,足踝也有些瘦嶙嶙的,一黑一白,对比分明。
徐晚慧眼神不好,坐在台阶上垂头看她,弯着腰,往前凑近了看。
好在走廊的壁灯是亮着的,不然徐晚慧一路从房里出来,肯定会在哪磕着碰着。
尹宿雨停住脚步,抬头迎向徐晚慧的目光,她委实不明白,她的小姐怎么会身上哪哪都是病。
上天待徐晚慧太薄太薄,只给了好看的皮囊,其余的门与窗,全都关上了。
“地上凉,我扶小姐起来。”尹宿雨将灯和蜂蜜放在地上,转而揽起了徐晚慧。
徐晚慧看到地上那罐蜂蜜了,神色木讷地伸手:“蜂蜜。”
“我送您回房。”尹宿雨说,“等会给您调蜂蜜水。”
徐晚慧没动,扭头听起楼下的动静,语气淡如水:“你刚才在下面,有没有看到什么?”
眼里没有光,不像好奇,仿佛笃信尹宿雨看到了什么。
尹宿雨默了少顷才说:“什么都没看到。”
徐晚慧嘴里发出嚓嚓的音,模仿重物在地上拖曳,学得很像。
“小姐听到的是雨声。”尹宿雨后颈冒起寒意,“楼下关着门,没有人。”
徐晚慧握着黑色手杖,弯腰吃力地将那罐蜂蜜抱在怀里。
她双膝略微颤了颤,唇一张,又发出重物拖曳的音。
尹宿雨跟在徐晚慧身边多年,早习惯对方种种异于常人的举动,不以为意地说:“小姐,蜂蜜给我,玻璃罐掉在地上是会碎的。”
徐晚慧递给她,握紧手杖往房间走。
尹宿雨索性先将徐晚慧送回房中,再转身去调一杯蜂蜜水。
她试过了,水温刚刚好。
雷声又响了,这回天边好似炸开花,炸得半片天都亮了。
尹宿雨望向窗外,朝楼下看去一眼,看到密树夹着的小道上,开过来一辆车。
是不久前开走的那一辆。
那只沉重的黑色袋子系得那么严实,里面的东西肯定是见不得人的。
车如果要将东西拉走,理应开远一些才是,怎么会这么快折返。
不过尹宿雨来徐家多年,从来没有见到徐家做过什么极恶的事,顶多……
她顶多觉得,徐家有些奇怪。
徐家不准佣人出入的禁地太多太广,第三层与阁楼都在列。
家主徐知景为人神秘,肯定藏了不少秘密。
尹宿雨在窗帘后多打量了片刻,手里怀表的秒针走了一圈。
那辆车又开回到徐家楼下,车门打开,下来的还是她起先看到的那个人,只是车尾已经空了。
袋子连同里面的东西,已经不知去向。
歘啦。
电光乍亮。
楼下大门只开了一阵就关上了,嘎吱一下,就跟风吹的一样。
尹宿雨自然不会再下楼查看,她收起怀表,匆匆回到徐晚慧的房间。
床头灯亮着,徐晚慧抱着头缩在床上,抖筛子般,抖得厉害。
尹宿雨把蜂蜜水放到床头柜上,伸臂将人虚虚揽住,一边轻拍徐晚慧的后背。
她没那么会安慰人,只是多年前程管家是这么教的,她就照葫芦画瓢的,安慰了徐晚慧十年之久。
“小姐不怕,只是打雷下雨。”
平淡的三言两语,未必能驱散恐惧,但尹宿雨还是又重复了一遍,抵在徐晚慧耳畔说的。
声音很近,好让徐晚慧听进耳。
徐晚慧抖了许久才缓过来,微微侧头看向尹宿雨。
无神的眼里不露怯,身却是绷紧的。
有一瞬间,尹宿雨想起了她初来徐家的时候。
那晚恰恰也在下雨,电闪雷鸣。
徐家将她从兽场赎回,她周身鞭痕,身上涂满大片碘酊。
痛得入骨,她咬紧了小姐给的手帕,不敢痛叫出声。
窗外雷电惊响一声,她就在柜子后的角落里抖上一下,雷声听着像鞭子在抽打兽笼。
沉闷的雷声后,是徐晚慧的轻声安抚。
“别怕,我给你吃好吃的,你吃生肉,还是熟肉?”
兽场只会投喂发臭的生肉,尹宿雨饿极不敢挑剔,常常边吃边呕。
听到问话,她本能回避,并不想吃。
徐晚慧又说:“生肉,兽场老板说,你是吃生肉的。”
还没吃到发臭的腐肉,尹宿雨就已经有些反胃作呕,在兽场呆久了,她根本听不得“兽场”这两字。
她惶恐不安,在角落里偷觑徐晚慧,不敢露头,生怕徐家是另一个囚笼。
徐晚慧叫佣人去拿肉,拿来后,她坐在木轮椅上倾身,将装满盘子的血淋淋的生肉递到柜子后方。
“吃吧,吃了就不怕了。”
那时候的尹宿雨只知道怕,是到了后来,她才恍然想到——
她本不该被赎的,她年纪小,被收进兽场的时候就断了两根肋骨,在里边排的是下下等,属最差最低劣的。
徐知景本来不想要她,兽场的总管担心货不好,怕得罪徐家,也没有多想卖她。
如果不是徐晚慧指了她,她哪里进得了徐家的门。
多年过去,徐晚慧的心智愈发像孩童,比昔时的她更经不起吓,哄人的反倒变成她了。
徐晚慧没那么怕了,伸手要拿蜂蜜水,神色间毫无波澜,拿杯子的手却又急又慌,差点将水晃了出来。
她缩着肩,玉一样的脸近乎埋进杯口,一口接一口地吞咽。
“小姐慢点喝,不急。”
尹宿雨想,如果有外人在场,恐怕一时分辨不出,她与徐晚慧,到底谁才是从兽场出来的。
所幸徐晚慧是生在徐家,蹇城当下最为尊贵的徐家。
徐家待徐晚慧再薄,也比在别的地方好。
尹宿雨为徐晚慧顺起后背,省得她喝得太急,呛到水。
掌心下那片背瘦得像柴,重病难愈似的。
多好的方子和药材也调理不好徐晚慧的身子,只跟吊命似的,能多吊一天算一天。
尹宿雨把空杯放到边上,拿手帕给徐晚慧擦干净唇边。
徐晚慧钻进被窝,指尖从她手心划过,勾在她食指上。
被子里,那双好看的眼像杏仁,没神采地看着她。
“陪着我,在这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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