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可能对竹马动心》小荀尾巴

8、竹马，但是荞荞

　　午夜十二点，瑞宁公寓，乔叙以为喝醉的人正倚靠着露台的栏杆边。
　　房间陷在幽蓝的寂静中，而公寓对岸灯火通明。
　　周琅的目光越过那些浮华的灯火，某个已经暗去的地方，有一条他曾经很熟悉的老弄堂。

　　手机的白光倒映在眼中，微信里，新添加的“搭讪者”在钓鱼。

　　严格来说，周琅并没有完整的感情经验。这些年来，他的私生活一片空白，相对的，生意场上尔虞我诈的经验则过于丰富。
　　对方是乔叙——周琅陷入思索，人的情感想必有不少共通之处。
　　所以自己是能当好这条鱼的。

　　手指摩挲过屏幕，【QxQ】的昵称透着股好玩，有点像兔子懵懵的脸。

　　【对方正在输入中……】
　　【QxQ】：真忘了我了？
　　【QxQ】：^ ^过分啊周先生，我在风里陪了你那么久。

　　这种随意如同撒娇的语气令周琅稍许不适应，因此他又认真地读了一遍。

　　紧接着——
　　【QxQ】：照片.jpg
　　周琅神情错愕。

　　温柔低淡到有些暧昧的光线里，一袭白色长裙占据着画面的视觉中心。
　　嘴唇殷红，金发披散，有几缕沿着下颌线往下，发尾垂落在一截雪色的锁骨上，和蕾丝的花纹一同卷起。
　　腰身微微前倾，紧贴着的白色丝绸勾出漂亮的弧线。
　　刻意披了薄外套，所以肌肤并没有大面积的裸·露，腿根没入阴影中。

　　刚刚还只存在于脑海的人，就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还特地在嘴边点了颗痣，该说不说，这也算是一种上心么？”夜风里，栾江的水声听得清晰，周琅垂着眼，忽地笑了声,“当鱼真好。”

　　这半年早干嘛去了。

　　江声很快卷走些末的笑，他果断点下保存。

　　*

　　乔叙拍完照，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地上，拿手捶了自己胸口一下。
　　这一拳直接让乔叙血条减半。

　　小卷毛倒地，生无可恋地盯着衣帽间光线温和的灯光，然后把这一下连着嘴唇的疼痛都记在了周琅身上——为了看起来嘴巴嘟嘟，他甚至狠狠咬了自己一口。

　　“冷静冷静冷静。又不是没女装过，心跳这么快做什么。再说周琅也不知道这是我啊……”
　　心里的窘迫感很难忽视，热意不受控制地从脖子那爬了上来。
　　他扭脸看了眼墙上的显示屏，冷气明明打得很足。
　　裙摆随着不安分的翻滚而拂动，擦过小腿腹部，乔叙终于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做了什么，整个人像条死鱼一样僵直在原地。

　　英明神武的乔总，悄咪咪在家里穿裙子自拍，然后发给了周·讨厌的竹马·难搞定的投资人·琅。
　　乔叙喃喃：“如果被冯荔知道，会不会误会我在卖身养公司啊……”
　　嗡——
　　衣服堆里发出震动的声音，打断了乔叙乱窜的思绪。

　　满地狼藉，一水儿的定制西服、衬衫、领带都散乱在地。

　　乔叙试图先平复他微妙的心情，毕竟这辈子也没干过这种事——哪怕是大学在动漫社那会儿，他其实也只用当真人宣传板就好了，学弟们都以为这是个害羞安静的学姐，反倒更加洪水猛兽地扑向入社申请表。

　　不过平心而论，照片他拍得很好，光线合适，暗示满分，扭成麻花的动作恰到好处的展示出了裙子层层跌落的繁复设计。
　　乔叙默默向动漫社的缝纫机道谢，然后镇定地从衣服堆里扒拉出他的手机。

　　【周琅】：这是你？
　　简单的三个字，硬是让乔叙从中品出了周琅态度的变化。

　　请问刚刚说“你是”的是？乔叙努力压嘴角，他不答反问：【看到照片，对我有印象了吗？】
　　兔子歪头.gif
　　发送。

　　【周琅】：有印象了。锁骨，很漂亮。
　　【周琅】：只是，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靠？！
　　小卷毛举着手机，把这句话读了一遍。
　　——这态度切换得也太丝滑了吧！没想到你周琅浓眉大眼的也是个颜控！盯着人家锁骨看！色胚！唾弃！

　　“不难骗啊不难骗。”乔叙哒哒地打字，眉头又攒起，“只是要对不住那个女孩子了，得借用一下她的名字。”
　　但他会荤素搭配早睡早起一个月以赎罪的。

　　【QxQ】：交换名字是不是就等于我们认识了？
　　不等周琅回复，他立马编辑发送：【Joey。不能反悔！】
　　【周琅】：好。
　　【QxQ】：我之前都在国外生活，现在来长洲念书还有点儿紧张，所以能认识你很开心～

　　语气娇嗔得像个杀猪盘，卖绿茶的小姑娘，但混血版。
　　乔叙不自觉在脑内给自己也配上了萌萌的夹子音。
　　留学女大的人设进可攻退可守，十分安全。周琅和自己这么多年没见过，又实打实是个直男，肯定不会从一个“女生”身上联想到自己。

　　无论是酒吧里摔杯的女孩，还是今晚热心助人的姑娘，恰好都是模样可爱说话直白的类型——让周琅“走开别管”怎么不像是一种坦诚？
　　乔叙归纳总结后下结论，他起码不会拒绝认识自己。

　　“明明自己心思深沉，反倒偏好一眼就能看透的人。”
　　但报复心蓬勃作祟，他对自己的行为毫无心理负担。

　　【周琅】：长洲大学？
　　【QxQ】：对！
　　【周琅】：真巧。

　　这有什么凑巧的，你不是华清的么？乔叙继续当人形夹子：【难道你是我的学长？】

　　周琅却没顺着他的话再说下去了。

　　【周琅】：我叫周琅，正式和你自我介绍一下。
　　【周琅】：Joey，来念书的话，没有一个中文名字吗？

　　乔叙原本散漫的眼睛亮了起来。顶着Joey的名字做坏事果然还是不道德，他继续泡茶：【之前在燕南公馆你和我说过的，我记住了，周琅周琅。】
　　【荞荞。这是我的中文名字，爸爸妈妈有时候会这么叫我。你也这么叫我的话，我会很开心的/企鹅旋转.jpg】

　　由于中文不太好，乔叙的爸爸发不出xù的音，所以一向省事地叫他“乔乔”。
　　“四舍五入不算骗周琅。不过这么一想，我好像莫名其妙给王八蛋抬辈分了啊。”乔叙被夹子音腌制入味的大脑忽地清醒过来。

　　“荞荞？”
　　与思园弄堂相隔甚远的瑞宁公寓，周琅的手机差点跌进水里。
　　他读了两遍，这种叠词的亲昵称呼，他只某次听Chloe提到过——

　　“你说阮阮？不是我养的狗，我家小狗叫李大勇，随我姓。阮阮是我最近的男朋友。十九岁，比我小了点，所以也腻歪黏人了点。”
　　那会儿略微惊异秘书还有这么一面，周琅没再想过别的。

　　但是，如果他可以叫乔叙‘乔乔’？
　　叠词不奇怪了。很……很可爱。

　　周琅靠在浴缸边缘，终于忍不住用手背压住了自己的脸。
　　勾搭人的方法堪称简单粗暴，心思全部都明晃晃地招了出来。

　　水声响动着，随后从线条流畅的胸口、腰腹滑过。
　　周琅拿浴巾包裹住半身，有几道水痕沿着腿根向下，淌落过膝盖上的十字疤。
　　他没在意，只在确认自己的手已经擦干之后，才重新拿起手机。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对于一个过于宽敞空荡的房间而言，这显然很不够。
　　卧室的布局也有些奇怪——床没有占据主要空间，一个L型的工作台则长得夸张。

　　工作台上，没做完的建筑模型被整齐归置，模型胶、美工刀、没用上的PVC板都放在了一旁。小灯照明的范围有限，一座玻璃碎片做的房子就抢走了它全部的光亮。
　　周琅单手擦着头发，穿过寂静的房间。
　　周遭都在暗淡之中，照明并不合理，但他早就习惯，因此轻车熟路。

　　栾江畔的灯光都熄灭，繁华的长洲终于画上暂时的静止符。
　　戒酒硫所带来的晕眩早就散去，周琅确定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错觉。

　　在他面前咕咕哝哝嫌弃他喝醉的乔叙，披着马甲试探他的乔叙，都是真实的。

　　时间早过了十二点，浮动的冷风之中，周琅叹了口气。
　　有点晚了，还怪舍不得的。
　　他垂眼思索了几秒，终于回复了乔叙的消息。

　　深夜的思园弄堂，小卷毛的尖叫刚响起一秒就强行掐断。
　　穿着裙子的金发“美少女”叉腿站着，眼睛则死死瞪着那几行字。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东西！”
　　美少女面目狰狞，爪子颤抖，手机也被迫柔弱颤抖。

　　【周琅】：名字和你本人一样可爱。但是荞荞，你现在的任务应该是好好学习。
　　【周琅】：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