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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汪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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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超市不大,货架挨得挤挤的,倒也品类齐全。一过六点,各处都飘着蔬菜打折的吆喝声,林岁推着购物车,姜余便在旁侧的货架前,认认真真地挑拣。
“这个挺好,今天炒土豆。”林岁拿起处理区货架上的一小兜土豆——那是超市摆出来促销不新鲜果蔬的地方,价钱便宜不少。
姜余瞥了眼,干脆地摇头:“不行,土豆发芽了不能吃。”
“那拿这个青菜。”林岁又拎起一把茼蒿,还是从那排促销架上拿的。
姜余再摇头,语气软却坚定:“姐姐别管了,我有钱。”
最后买的肉和菜,全是新鲜的。满满两大兜,林岁觉着,这怕是自己在这家超市花过最多的一次钱。
“小姜,今天怎么买这么多,还都是好东西?”打称阿姨笑着搭话,姜余是常客,往日只捡快蔫的菜买,这般大手笔还是头一回,便开玩笑,“这么开心,中大奖了?”
“不是,是要给重要的人做饭吃。”姜余唇角扬着甜笑,摇摇头。
“男朋友?”
姜余摇头,嘴角带着甜意的笑:“不是男朋友,是女朋友。”
瞥见林岁朝自己走来,她挥挥手:“阿姨再见。”
阿姨挠挠头,然后就瞧见一个漂亮带着笑意的女孩朝他们走来。
“你们在聊什么?”林岁走近问。
“聊……”姜余顿了顿,眼底漾着笑,“聊挚爱。”
“挚爱?”林岁没琢磨出深意。
姜余牵了牵她的胳膊:“买够啦,咱们回去。”
姜家的厨房,头一回摆得这般丰盛。姜余忙前忙后,不肯让林岁沾手,林岁便只做些摘菜洗菜的小事打下手。
橘黄色的白炽灯落下来,映着姜余的半张侧脸,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神情专注得很,光洁的额角沁出几颗细汗,唇瓣嫣红小巧。林岁的目光竟不自觉黏了上去,移不开眼。
“怎么了?”姜余忽然回头,疑惑地看她,“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被抓包的瞬间,林岁慌忙低头,脸颊烫得火辣辣的。
“姐姐,你不舒服吗?”姜余凑过来,语气带着担忧,“怎么脸这么红?”
“没事儿,我好得很。”林岁把手里的青菜放进菜篮,起身找借口,“我……我去趟厕所。”
她冲进卫生间,对着洗手台的镜子,看着自己红得发烫的脸,小声嘀咕:“真没出息,偷看还脸红,丢死人了。”指尖抚上心口,那里跳得格外剧烈。一个大胆的念头冒出来:“我不会是同吧?还对姜余……”后面的话,她实在不敢想,只反复念着“出息点,出息点”。
拧开水管,冰凉的水拍在滚烫的脸颊上,等心绪稍平,她才推开门出来。
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狭窄的客厅里,姜余端着两盘菜,正小心翼翼地往小方桌上摆,听见动静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做好啦,姐姐快坐。”
“我来帮忙。”林岁上前。
“好呀。”姜余笑,指了指厨房,“那姐姐帮我把汤端出来就好。”
小方桌上摆了三四道菜:土豆鸡块、红烧肉、清炒小青菜,还有一碗汤,恰巧全是林岁爱吃的。
“好香啊。”她凑近嗅了嗅,满眼惊喜,“没想到你这么会做饭。”
“姐姐还没吃呢,怎么就肯定啦?”姜余笑着夹起一块红烧肉,递到林岁嘴边,眼里满是期待。
林岁迟疑了,这动作,是不是太暧昧了些?“我自己来,自己来。”她的声音带着点慌乱。
姜余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上扬的嘴角耷拉下来,声音裹着点哭腔,漆黑的瞳仁蒙了层薄雾,楚楚可怜地望着她,像只委屈的小狗:“姐姐是嫌弃我吗?”
林岁一时语塞,只觉是自己龌龊的心思,辜负了姜余的善意。“没有!”她急忙解释,话一出口便没经过脑子,“我爱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你。”
姜余眼睛倏地亮了:“姐姐,你说爱我?”
“爱,爱。”林岁嚼着刚咬下的红烧肉,慌忙点头,又赶紧补了句,“当然是咱们无比纯洁的友情之爱。”
姜余笑了笑,没说话。友情?她可从来没这么想过。示弱这招,果然管用。
姜余的手艺是真的好,尤其是红烧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真好吃。”林岁由衷赞叹,“我厨艺差透了,做的东西狗都不吃。”
姜余笑出了声:“姐姐真逗。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天天做给你吃。不过要是姐姐做的,狗不吃,我吃——我来当姐姐的小狗。”
林岁也笑:“头一回见有人想当狗的。”
姜余手肘撑着桌子,下巴抵着手背,眸光锁着林岁的眼睛,歪着头笑:“不当小狗,那当什么?”
“当……”一个词在林岁脑子里蹦出来,她却没敢说,只揉了揉姜余的发顶,“其实我也挺喜欢小狗的。姜小狗。”
“汪。”姜余仰着头,乖乖地应了一声。
方才那点别扭的心思,在两人的欢声笑语里,渐渐散了。
温馨的氛围,却被一阵手机铃声猝然打断。是林岁的手机,屏幕上跳着“郁宁姐姐”四个字。这时候打电话,会有什么事?
姜余瞥了一眼屏幕,淡淡开口:“姐姐不接吗?”
“接,可能有急事。”林岁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郁宁的嗓音带着醉意,暗哑又轻柔,语速慢悠悠的,带着恳求:“岁岁,你在哪儿?我心情不太好,能来家里陪陪我吗?”那语气,哪里是简单的陪伴。
林岁下意识扫了眼身旁的姜余。“郁宁姐,你喝醉了?”
“就喝了一点。”郁宁答。
“可是我不在家,要不我让范佳过去陪你?”
郁宁的声音骤然清晰了几分,带着点急切:“这时候你不在家?去哪儿了?去酒吧了?我过去找你。”
“她在我家,郁宁姐放心。”姜余忽然侧头,对着话筒大声说,“我会照顾好林岁的。”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才传来郁宁听不清情绪的声音:“原来是这样,岁岁,那我就放心了。姜余,你一定要照顾好我的岁岁。”
“郁宁姐,不好意思,今天没法过去陪你了。”林岁满是歉意。
“没事儿,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时间。”郁宁的嗓音依旧缓慢,尾音轻轻上扬,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郁宁姐,你少喝点酒。”林岁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姐姐跟郁宁姐的关系,真好。”姜余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啊?”林岁愣了愣。
“我有点嫉妒她。”姜余又说。
“嫉妒?”林岁更不解了。
“对啊。”姜余努了努嘴,眼底带着点委屈,“嫉妒她认识你比我早,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呢。”
“这……”林岁想了想措辞,“感情深不深,也不看时间的,我们这叫一见如故,感情也会很好的。”
“真的吗?”
林岁重重点头:“当然是真的。”
姜余往她碗里夹了块肉,轻声说:“吃肉。”
林岁总觉得氛围莫名的奇怪,只好沉默着低头吃饭。
“郁宁姐,是喜欢女人吗?”姜余冷不丁的一句话,打破了安静。
“啊?”林岁诧异抬头,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嗯。”
“上次在酒吧,我看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姜余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直直盯着她,“她是喜欢姐姐吗?姐姐也喜欢她吗?”
林岁被这接连的问题问得晕头转向,连忙摇头:“我不喜欢她。”
“那如果她追求姐姐,姐姐会同意吗?”姜余的问题像雨点似的,落个不停。
“不会。”林岁想也没想,干脆否定。
“是因为郁宁姐是女生吗?”
“也不是。”林岁认真道,“就是单纯的,不喜欢。”
“快吃饭吧,一会儿凉了。”林岁赶紧扯开话题,再问下去,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答了。
姜余点点头,脸上重新漾开笑,不停往林岁碗里夹菜,把肉都挑给了她,自己碗里只剩青菜叶子。
林岁佯装斥责,语气却带着温柔:“别只吃青菜,多吃点肉才补,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好。”姜余乖乖应着,又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姐姐,你尝尝这个汤,超好喝。”
“嗯,谢谢,真的好喝。”
……
姜余看着眼前的画面,心里满是暖意:真想永远停在这一刻。
她怎么也没想到,远在医院的姜武德,会突然回来。
生锈的铁门被人用力踹着,伴随着熟悉又刺耳的咒骂声,震得耳膜发疼。
“姜余,给老子开门!才几点就锁门,反了你了!”姜武德的吼声在外头炸开,“快点!等老子进去,看怎么收拾你!”
“你他娘的赶紧开门!是不是在里面养男人了?跟你那跑了的妈一个德行,都是浪荡货!”
门内的林岁听得火冒三丈,这哪是亲爹,分明就是个无赖。
“你这个不要脸的赔钱货!看老子不打折你的腿!”
耳朵忽然覆上一片温热,姜余的手轻轻堵着她的耳朵,轻声说:“不要听,脏了耳朵。”
“放心,这次有我。”林岁拍了拍她的手,安抚似的,随后一把拉开防盗门,气势汹汹地站在姜武德面前。咒骂声戛然而止,她脸色阴冷,一字一句:“你再说一句试试?”
姜武德本就欺软怕硬,又刚从医院出来,看见气势压人的林岁,瞬间蔫了,嘟囔道:“怎么是个女的?谁让你在我家的,赶紧滚!”
“姜余,你给老子过来!”他不敢对林岁动手,怕赔钱,便只敢冲姜余喊。
“爸,她是我同桌,你没权利赶她走。”姜余的声音冷了下来。
“老子的房子,老子想让谁走谁就走!老子说了算!”姜武德嘶声力竭。
姜余双眸泛红,攥紧了拳头:“这是奶奶留给我的,不是你的!”
“敢跟老子顶嘴?反了你了!”姜武德气急败坏,扬手就要打姜余,却被林岁反手一个擒拿手,硬生生折了手腕。疼得他哇哇乱叫。
他一眼瞥见桌上没吃完的饭菜,更火了,挣脱开来,一脚掀翻了小方桌,碗碟碎裂的声响刺耳,“老子在医院连住院费都交不起,你竟敢拿老子的钱吃香喝辣!”说着,狠狠推了姜余一把。
“家暴是吧,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抓你?”林岁咬着牙,眼底满是寒意。
“哼!我的女儿,我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警察管得着吗?”姜武德一脸无赖。
“那你动她一下试试,我就对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林岁的眼神狠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你打我,我就打她!”姜武德耍起了无赖,阴笑一声,“想让我走也行,看你挺有钱的,给我点钱,我今晚就不打扰你们。”
林岁心想,破财消灾,先让这无赖走,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你要多少?”
姜余急忙拽住她的胳膊,急声道:“别给他!给了一次,他以后会黏上你的!”
“没事儿,我有钱。”林岁拍了拍她的手,能护着姜余,这点钱算什么。
姜武德伸出五根手指,嗤笑:“五千。”
林岁只惊讶了一瞬,随后毫不犹豫地扫码转账,只想让这个无赖赶紧消失。
姜武德看着手机里的到账信息,嬉皮笑脸地对着姜余说:“乖女儿,有本事,傍上有钱人了啊。”
姜余的黑眸里,翻涌着深冷的寒意,攥紧的手指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