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骑士01乙女】如泪水消逝在雨中》声肆

9、第9章

　　人类的一天，总是极其平淡。

　　鹿野清喝光了眼前纸杯里的最后一口水，随着秒针跨过钟表最顶端的“12”之后，才放松地伸了个懒腰，长舒一口气，好像在庆幸什么事情。面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沉默地盖上笔盖，看了看手里用来记录的纸张，还是递给了鹿野清。
　　“现在状况保持得很好，在不受到巨大刺激的情况下应该是不会复发了，要继续保持。”
　　鹿野清看着纸上写的内容，感觉很多事情都在逐渐走上正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至少她在抗争多年后压制了蒙在眼前的纱，压制了某些会限制自己的枷锁。
　　“你还没有考上资格证吗？”
　　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鹿野清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看向坐在靠窗的办公桌上、正在查看手中其他患者资料的医生。那名医生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几年前就考上了。但是薪资差距太大，现在离开也没有意义。”
　　“也是，在这也挺好的。你不也是为了养活你的家人才来的吗？”
　　“别打趣我了，我能有今天还要感谢您提拔。”
　　医生无奈地轻笑两声，看向鹿野清的眼神里却满是真诚与感激。鹿野清在他穷困潦倒、不得不在□□管辖的地界里寻找生机的时候，主动选择让他来做她的心理顾问，在解决了生计的同时，还保护了他在□□地界里的人身安全，不至于某天死于非命。
　　鹿野清只是轻快地挥挥手。记忆透过层层叠叠的障碍逐渐浮出水面，鹿野清好像切实地回忆起什么。
　　“那年我貌似……16岁？没想到在你手底下治了六年了啊……时间真快。”
　　“是啊，您的每一份资料记录我都还保留着。”
　　医生突然噤了声。他貌似想到什么，垂下了眼睛开始收拾自己的材料，他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无尽的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又被沉默的气氛生生压回肚子里。
　　他突然想到，鹿野清今年也不过22岁，离那场灾难竟也过去了十二年。
　　十二年前，黎明小镇发生了令全世界为之震惊的“黎明事件”。那次事件里，不计其数的人死于非命、不计其数的人被狂暴的修马吉亚撕成碎片，人们的哭喊声甚至要穿透大气层，抵达被浓烟笼罩的宇宙。
　　有太多人的命运在这次灾难中改变。生离死别来得太过突然，还未曾做好准备就被冰冷的机器夺走了生命，甚至连告别都来不及。
　　医生突然想起鹿野清曾在进行治疗的时候提起过自己小时候的遭遇，有些悲哀又无奈地摇摇头。很多事情没有办法解释，也没有办法说出谁对谁错，就只能放在那里，任由它肆意发展。
　　“我从黎明事件里活下来了，但是也没有活下来，幸存名单里没有我的名字。”
　　“我拖着父母的尸体走了很久很久。”
　　“在我被迫随着人流流浪前，我听见一个叫‘不破谏’的人被推进救护车上、送往医院了。”
　　鹿野清看着站在原地发呆的医生，有些发笑地敲了敲门，示意自己准备离开了。医生回过神来，迈开步子准备送鹿野清离开自己的诊所，却被鹿野清拒绝了。
　　鹿野清每天都要忙各种各样的事情。她要查看每天的股票、每天的资产变化，要查看仓库里修马吉亚核心的运载容量是否超标、检查哉亚连接器有没有被哉亚公司发现她私自切断了共享云服务、还要检查哉亚公司今天有没有人送货上门。
　　所以，有些阴暗逼仄的办公室里缓缓升起一股咖啡的香气，鹿野清一边哼着歌，一边用手冲壶冲泡着今天的第一杯咖啡。虽然早上刚结束一场心理咨询，但是并不妨碍她需要补充今日份的咖啡因。
　　机器的轰鸣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明显，但是鹿野清并不在意。甚至在目前看来，这些轰鸣声对她来说是快乐的来源之一。毕竟没有其他的声音，比如突如其来的爆炸声，一切都是平静的才是最好的。
　　而且她甚至可以躺着，就这么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流入自己的账户里。任谁都会忍不住翘着二郎腿，叼着雪茄坐在沙发上盯着数字不停跳动。
　　手机的震动声打扰了鹿野清难得的休息时光。她睁开眼睛，有些烦躁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却又在看到手机的那一瞬间将负面情绪一扫而光，很轻松地接起了电话。
　　“今天是不是咨询的日子？”
　　“刚结束咨询，刚泡了杯咖啡准备眯一会，你就打电话来了。”
　　“昨天没休息好？”
　　“最近不是两个公司对赌吗？准备趁现在捞一笔。”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停顿了一秒，还是有些宠溺地叹了口气。他一向清楚鹿野清的做事风格，只能任由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啊，在外面还是要小心些，我就你这么个妹妹。”
　　“对了，那个程序员和他妹妹怎么处置？”
　　“……留着。他和他妹妹都关起来吧，说不定未来有用，等用完了再杀也不迟。”
　　鹿野清眯着眼睛用指尖敲了敲桌面。对于那些偷东西的小贼，她一向不会给他们什么好脸色，不过她哥哥倒是可以多加利用一番。
　　她随手拿起咖啡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然后优雅从容地抿了一口，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对了，你手底下的转型做到哪步了？”
　　“在资产清算，应该不远了。”
　　“趁现在赶紧解决吧，最近飞电智能和哉亚公司对赌，这么多年都难得遇到的机会不能被浪费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边还有些小事要处理，先不说了。”
　　电话被匆匆挂断，办公室又陷入了一阵没有尽头的沉默。鹿野清看着手里的手机，没有目的地在手机的各个界面乱翻，试图寻找些有意思的事情。
　　直到新闻界面主动给她推送了工作对决相关的内容，鹿野清才短暂地停留了两秒，然后点进了那篇推文。
　　鹿野清对两个社长之间的斗争没什么太大的兴趣。比起这个，她更想知道现在进行到什么阶段，自己能够做些什么事情。
　　突兀的电话铃声再次打破了鹿野清所依赖的美妙寂静。根据铃声判断，这通电话并非自己所熟识的人打来的。鹿野清沉默两秒，最终拿起了手机，按下了绿色的接通键。
　　“请问是鹿野清小姐吗？我是哉亚公司社长总助，刃唯阿。社长让我来联系你，今天下午三点约你在社长办公室面谈。”
　　“刃唯阿？有意思。见面再说吧，建议让天津垓把你也留在边上旁听。”
　　“我会向他转达的，再见。”
　　刃唯阿干净利索地挂断了这通电话，好像根本懒得多听一秒钟鹿野清的声音。鹿野清看着今天打来的两通电话，又喝了口水坐回原地，天津垓的约见对于自己来说既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不过，眼下应该先解决另外的问题。
　　比如福添准的委托，和他一起承诺的一个季度产能的修马吉亚核心。

　　鹿野清已经查到了不少东西。贪污受贿、职场骚扰，桩桩件件都能切实地影响天津垓未来在商场的生涯。
　　但是直觉告诉她少了些什么。少了些什么非常重要的，罪孽深重的内容。
　　——足以影响全人类、扳倒这位哉亚独裁社长的黑料。
　　不过对于天津垓本人，鹿野清并没有提起多么高的兴趣。甚至除了约谈见面之外，她都懒得多在天津垓脸上多停留几秒。反而是那个社长总助刃唯阿，她更有挖掘的兴趣。
　　还有那个，与刃唯阿同行的不破谏。
　　有些东西随着时间的沉淀，真真切切地落在了实处。

　　鹿野清和天津垓的约谈非常简短，甚至连一个小时都用不到，就普通地结束了。这场谈话没有什么鹿野清值得关注的，除了对接一下合同的完成程度之外，就是聊提前游说飞电智能股东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双方各自沉默着喝了一口面前温度恰好的红茶。看着刃唯阿安静地为他们添上茶水，鹿野清呼出一口浊气，还是决定就此结束这场谈话。天津垓也大概看出了鹿野清并没有继续谈下去的意思，挥挥手让刃唯阿送鹿野清离开哉亚公司。
　　“刃唯阿。”
　　走在前方带路的人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停在身后的鹿野清，等着她往下说。
　　“……算了，下次见吧。不用带路了。”
　　刃唯阿看着独自离去的鹿野清，有些迷茫地站在原地。她并不是没有看到鹿野清略带些打量的眼神，可是那眼神并没有让她感觉到任何不适，反而是让她觉得，鹿野清好像接触到了一些自己无法接触到的东西。
　　“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刃唯阿在返回的途中思索着，却始终没有办法将现有的线索联系在一起。或者说，她手里本就没有多少可用的线索。

　　人的一天是相当无趣的。
　　鹿野清又回到了之前居住的阴暗的出租屋里。她随手打开电视看今天的晚间新闻，顺便泡了一桶泡面，一边吃泡面一边就着新闻下饭。就在她平静度过的几天里，关于房产销售的对决已经分出胜负，甚至已经进行到下一局比赛。
　　“法庭对决？”
　　“难怪这么着急见我。原来是被飞电赢了一局，坐不住了啊。”
　　鹿野清用纸擦了擦嘴，然后把桌上的垃圾一起扫下来扔出去，之后又缩回沙发的角落里闭眼休憩，仿佛什么都不存在一样。
　　就像一个正常人。
　　就像一个普通的、生活两点一线、十分规律的正常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