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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强盗逻辑 “我不抢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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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会结束后,官啸站在休息区,紧紧捏着成交确认单。
五百五十万。砸下整整五百五十万,终究买回了母亲恩师的那幅画。
“恭喜官少。”
一到清浅嗓音自身后传来,回过头,赫然是孟厦。银灰色西装更显得唇红齿白,左耳上那只蛇形耳骨夹又添了几分妖孽气质。
官啸的心脏重重一跳。
“……孟厦。”他也扯起一个笑,自然地招呼,“你怎么来了?”
“来恭喜你啊。”孟厦走近两步,笑意更深,“官少一掷千金,拿下心仪的画,可真是……豪气。”
官啸听出了那点意味深长的调侃。
花五百五十万拍下一幅既非古董、也无顶尖名家名头的画作,怎么看都是人傻钱多的冤大头行径。可他半点不在意,旁人怎么议论都无关紧要。
他看着孟厦,看着那张完完全全长在了自己的审美点上的脸,心跳不由得愈发急促。
连带着这般调侃,在他耳里都变得格外迷人。
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平时里张口就来的轻佻话,那些游刃有余的调情,现在全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官少,”孟厦再一次开口了,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有没有人说过,你看起来不太像Alpha?”
官啸脑子还是短路的,下意识问:“为什么?”
孟厦顺势又凑近了几分,官啸这才惊觉,这个Beta的身高几乎与自己齐平。对方年纪看着更小,说不定还能再长……他揣摩的间隙,孟厦的视线更加直白,慢悠悠在他脸上逡巡。
“官少,你太漂亮了。”
孟厦的目光滑过他那头绸缎般顺滑的金发,语气戏谑地再添一句:“Omega似的。”
这话放在一位Alpha身上,无疑是对尊严最极致的蔑视和挑衅,当场卸了对方的胳膊都是轻的。
然而官啸回过神来,不怒反笑:“呵,你真有意思。”
话音顿了顿,他听见自己傻气地蹦出一句:“那个……你喝水吗?”
孟厦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来。
“官少,”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角都笑出了泪花,“您更有意思。”
官啸也低低笑了,心情大好,顺势开口:“那喝酒去。我请你。”
“好啊。不过——”
“不过什么?”
孟厦幽幽叹口气:“父亲可能不让我去。”
官啸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整张脸都垮了下来:“难道他真是你父亲?还能管你喝酒?”
“当然不是亲的。”孟厦眨眨眼,语气含糊起来,“是……别的关系。”
官啸的好心情彻底没了,眉头拧起,追问道:“什么别的关系?”
孟厦刚要开口,一只手臂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揽过他的腰。
官啸瞳孔微微一凝。
霍雪因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静静立在孟厦身侧。他身形比孟厦高出半个头,单手揽人,姿态亲昵,意味不言而喻。
“聊什么这么开心?”
孟厦仰起脸看他,笑得乖巧:“官少请我喝酒呢,父亲。”
“官少好兴致。”霍雪因转而看向官啸,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只是孟厦今晚还有要事,怕是不能奉陪了。”
官啸死死盯着那只扣在孟厦腰间的手,胸腔里的怒火瞬间腾地窜得老高。
刚才拍卖会,自己每举一次牌,霍雪因便紧随其后加价,明摆着故意搞他。
好不容易费尽心力拿下那幅画,和孟厦相谈甚欢、情意相投,这个人偏要横插一脚,揽走自己看上的人,轻飘飘一句拒绝,就想断了所有可能。
凭什么?
官啸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火烧火燎的烦躁:“霍少,孟公子已经成年了吧?他想去哪里、做什么,应该由自己做主。”
霍雪因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他静静看着官啸,目光沉静,却隐约带着几分俯瞰炸毛小兽般的淡淡兴味。
“当然能自己做主,”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可我是他口中的父亲,总归要多看顾他一些。”
“他又不是你儿子!”官啸脱口而出,已经快彻底毛了。
霍雪因似笑非笑:“既然他肯叫我这一声父亲,我便要担起这份责任。”
官啸心里骂神经病,嘴上追问:“负什么责?”
“官少,”霍雪因轻笑一声,“您似乎,对我的家事过于上心了。”
不可一世的官少总算被噎住了。
气氛凝滞了几秒。
沉默过后,官啸忽然上前一步,脊背挺直,毫不避让地对上霍雪因的视线。
“行,我不问你的家事。”他说,“但我有几句话想对孟公子说。”
随即转向孟厦,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孟公子,”他声音很认真,“我不知道你和霍少是什么关系,但如果——”
他顿了顿,斜瞥气场沉冷的霍雪因一眼,然后再度看向孟厦。
“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可以联系我。”
“困难?”孟厦接过名片,轻声反问,“官少觉得,我会有什么困难?”
官啸没说话,这个圈子里向来如此,很多事心照不宣,没必要摆上台面,闹得彼此难堪。
孟厦生得这般惊艳,却无过硬的家世底气,在这场名利场里,无非是为了钱财才依附霍雪因。
钱这种东西,他官啸,同样给得起。
孟厦摩挲着名片几下,收进口袋,而后朝官啸俏皮眨了眨眼:“好,名片我收下了,多谢官少。”
霍雪因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神色始终平淡无波。
“走吧。”
孟厦乖乖跟着他转身。
走了两步,他忽然顿住脚步,回头望向官啸,抬手挥了挥。
两人走远,高恭幽灵一样出现在官啸身后。他看看自家少爷那张不服气的俊脸,又看看远处霍雪因的背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少爷,”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您刚才……是在撬霍家少爷的墙角吗?”
官啸转过头看他,理直气壮:“他先撬我的。”
高恭愣住:“他撬您什么了?”
官啸抿唇不语,只是恶狠狠地,继续瞪着霍雪因消失的方向。
不管是什么,反正就是撬了!
走廊尽头,霍雪因停下脚步。
孟厦歪着头看他:“霍总,怎么了?”
霍雪因回头,一米九往上的身高,让他的视线轻松穿过重重人群,落在那个金发的身影上。
那人还留在原地,侧脸线条紧绷,唇角紧抿,分明是憋着一腔闷气。
“没什么。”他收回视线。
孟厦凑近几分:“霍总,官小少爷好像对我很感兴趣诶。”
“嗯。”
“他还给我名片呢。”孟厦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说我有困难可以找他。你说,他是不是把你当成了那种通过某种不法手段限制我自由的恶徒了?”
霍雪因偏头看向身侧的人,灰蓝眼眸沉静如水:“难道你也对他感兴趣?”
孟厦笑道:“是挺有意思的。”
与此同时,护送官少回程的轿车正在平稳行驶。
官啸憋了一路的火气终于爆发,语气满是不忿:“我撬谁墙角了,明明是霍雪因碍事。”
这强盗逻辑简直不可理喻,但官啸的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一句话怼得高恭哑口无言。
这句话,简直是官小少爷二十二年人生最贴切的写照:我从不跟旁人多做解释,只认我自己的道理。来吧,有本事就来说服我。
不行就闭嘴。
高恭虽是受官父指派而来,和官啸相处的时日不多,但这位少爷的性子根本不需要猜。明晃晃地摆在那里,坦率又直白。
官啸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迂回算计、权衡利弊,对他而言,整件事再简单不过,从头到尾只有两句话:
他想要的人,他势必要得到。
敢拦路碍事的人,就该滚到一边去。
但高恭还是不受控制地出了一身冷汗。
那可是霍雪因啊!
哪怕在少爷公子圈里,霍雪因都不是能拿来比较的。
当别人还在争“今年谁家赚得多”的时候,霍家已经在考虑未来几十年的布局了。政界、商界、甚至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地带,霍家的人脉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几乎只手遮天。
霍雪因年仅三十岁,已然是这张网的执掌者。
而现在,高恭身边这位少爷,居然盘算着要去撬这个人的墙角。
绝望之际,高恭又想起上周在办公室门口无意间听到的对话。
他真正的上司官总,语气谦恭地对着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后辈:“霍总,这个项目我们很有诚意,您看条件上能不能……”
官誉升这一生何其不易,摸爬滚打整整二十年,才有了如今的家业和地位。他向来是商场上出了名的硬骨头,从不肯轻易向权贵低头,更别说对一个后辈这般伏低做小。
少爷啊少爷。
您知道您父亲在霍雪因面前是什么姿态吗?
您知道霍雪因随便动动手指,能让您这二十二年顺风顺水的人生翻几个跟头吗?
高恭闭了闭眼,纵然心里百转千回,所有的话到了喉咙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说了也没用。
官啸从小到大就没怕过什么。天生横冲直撞的性子加上家世加持,圈子里向来无人敢惹。更重要的是,官誉升无论再忙,暗中也把这位独子护得滴水不漏。那些真正的风雨,从没淋到他头上过。
所以,恐怕他以为霍雪因就是个“有点本事的Alpha”,顶多比他见过的那些公子哥厉害几分罢了。
高恭沉默了一路,最后只憋出干涩的一句:“少爷,您……悠着点。”
官啸偏头看到助理一副欲言又止的鹌鹑样儿,不禁笑了。
“悠着点什么?”他语气轻快,“我不抢他钱,又不抢他命,就抢个人。”
高恭:“……”
这话说出来,您自己听听,像话吗!?
但官啸显然觉得挺像话的。
他看了会儿窗外的街景,又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张成交确认单。
他的父亲出自普通小商人家庭,母亲那边却是实打实的书香门第。当年父亲创业最艰难的时候,资金链几度断裂,是母亲悄悄卖掉了自己最得意的几幅藏品。
等父亲彻底站稳脚跟,翻遍大半华国想把那些画找回,却只寻得零星一两幅。更多的早已几经辗转,流落他乡,不知所踪。
而他今晚拍下的这幅《寒山图》,正是母亲恩师沈倦先生的压卷之作。为了确认这幅画的下落,他四处打听,耗费时间不知几许,终于等到这场拍卖会。
官啸垂下眼,轻轻摩挲着那张薄薄的成交单,全然没了方才的张扬蛮横。
他将确认单对折整齐,贴身放进了靠近心口的口袋里。
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城市霓虹流光溢彩,光影在他脸上流转,映得他神色忽明忽暗。
如果母亲还在,看见他花这么多钱把这幅画买回来,会说什么?
大概会笑他傻吧。
可下一秒,一定会包容又宠溺地揉揉他的头发,轻声说:“我的啸儿长大了,会为妈妈分忧了。”
他往后靠进座椅里,缓缓闭上眼睛。
嘴角弯了弯,不消片刻,又抿成一条直线。
母亲温柔的影像渐渐淡去,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张脸。
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玩味,左耳上那枚蛇形耳骨夹,一闪一闪,牢牢勾着他的心神。
还有,还有那只揽在对方腰间的手。
该死的霍雪因。
官啸猛然睁开眼,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一头耀眼金发,瞳眸清亮有神。
从小到大,就没有他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包括替母亲寻回来的画。
当然,也包括霍雪因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