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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次交锋 “这个官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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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官啸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号码牌,时不时打个哈欠。
前面的三十几件拍品,什么明代青花瓷、清代翡翠如意、民国紫檀屏风……他一个都看不懂,一个都不想要。
他宁愿去赛车场飙到两百码,或者找个拳馆打一场,出点血,疼一疼,也比坐在这儿装模作样强。
但他今天又的确非来不可。
“下一件,编号零三八,”台上主持人的声音响起,“已故水墨大师沈倦之遗作,《寒山图》。”
来了。官啸猛地坐直身体。
沈倦。母亲生前最为敬重的恩师。
他还记得母亲抱着他,指着墙上一幅水墨画卷轻声道:“啸儿,你看,这是沈爷爷的手笔。妈妈年少时跟着沈爷爷学画,他告诉过我,画山水,先要心中藏山河……”
那时他年纪尚幼,听不懂其中深意,只记住了母亲说这番话时眼底的光。那是母亲曾经的梦想。可梦想终究败给了结婚生子,再后来,为了给父亲的公司回笼资金,这幅满载念想与回忆的画作,也从他们手中流失了。
高台之上,巨型投屏缓缓铺开山水长卷的电子版,笔墨纹路纤毫毕现。墨色氤氲流转,寒山孤寂悠远,寥寥几笔勾勒写意风骨。
这幅画,他必须拿下。
“起拍价,八十万。”
“九十万。”
“一百万。”
叫价声此起彼伏。
官啸举起号码牌,声音清亮地穿透全场:“一百五十万。”
场内安静了一瞬。
高恭在旁边小声提醒:“少爷,这画市场价也就一百二左右……”
官啸没理。
“一百六十万。”
竟然有人加价。
官挑了挑眉,眼都不眨:“两百万。”
高恭大惊,失声叫道:“少爷!”
“两百一十万。”
“两百二十万。”官啸从容举牌。
这次全场彻底安静了。
主持人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两百二十万…… 还有贵宾继续加价吗?”
官啸唇角轻勾,指尖漫不经心地搭着号牌,正准备缓缓落下。
“三百万。”
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官啸笑容凝固,猛地转过头——
后排席位里,霍雪因姿态慵懒端坐,长腿优雅交叠,一只手随意搭在座椅扶手上,另一只手轻执号牌,正冲着他笑。
官啸眼皮跳了跳。
这家伙……
他转回头,咬了咬牙,再次举起号码牌:“三百五十万!”
“三百八十万。”
“四百万。”
“四百二十万。”
“四百五十万!”官啸几乎是咬着牙喊出来的。
高恭已经快要昏过去了,拼命拉拽官啸的袖子:“少爷!您冷静点!这画真的不值——”
“闭嘴。”
官啸死死盯着台上的画,浅茶棕的眼瞳里烧着火。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价格根本虚高到离谱。母亲当年焦急转卖时,不过换回七十万而已。
但他必须拿下!
“五百万。”霍雪因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官啸忍无可忍,霍然站起,差点把椅子带倒。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向霍雪因。
那人却没在看他,反而微微偏头和孟厦说悄悄话,嘴角讨人厌的的笑意更深了一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官啸气得指甲掐进掌心。
主持人小心翼翼地问:“这位……官先生,您还加价吗?”
加个屁。
他卡里就五百万零花钱。
再加,就得动父亲那边的账。那老东西肯定不会让他为了一幅画花这么多冤枉钱。
“少爷,”高恭也小声劝,“别加了,真的不值。再这样下去,让人看笑话……”
官啸一言不发,眼底戾气沉沉,视线死死锁着后排悠然自得的霍雪因。
那张冷淡矜贵的脸,那份漫不经心、一切尽在掌控的姿态——
真他丫让人不爽。
凭什么?
凭什么他心心念念要拿下的东西,这个人要横插一脚?
凭什么他看上的Beta,要暧昧地叫这个人“父亲”?
“……少爷?”高恭又喊了一声。
官啸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高恭。
“你说得对,但我没有冲动。”
高恭愣了:“啊?”
官啸盯着一脸老实的浓眉特助,直截了当地说:“我知道你是我爸派来监视我的,那他应该也给了你不少权限,所以,帮我个忙。”
高恭脸色微变。
“给我预支一百万零花钱。立刻。”
高恭张了张嘴,最后就艰难地挤出一句:“少爷,您……”
“别装了。”官啸干脆地打断,“从下车开始,你就在实时给他汇报。我在走廊上吓跑那个Omega的时候,你也躲在卫生间偷偷给他发消息吧?”
高恭说不出话了。
官啸收回视线,再一次看向台上那幅《寒山图》。
“我知道他们都觉得我是傻逼。”他的声音轻而平静,“小学毕业字都没认全就出国了,在国外野大的,不懂规矩,好骗,一掷千金的纨绔废物。”
“少爷……”高恭的语气已经有些变了。
“但我不傻。”官啸自顾自道,“我只是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高恭沉默了两秒。
他望着眼前金发桀骜的年轻人,这一刻才恍然发觉,自己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看清过他。
“好。”高恭垂下眼,沉声道,“我去办。”
官啸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你不劝我了?”
“劝不动啊。”高恭苦笑,“而且——”
而且,您好像……并没有他们说的那么蠢。
落槌敲定的最后一秒,官啸再一次举起号码牌。
“五百五十万。”
全场哗然,满场皆是难以置信的骚动。
僻静角落之中,霍雪因眉梢微微一动:“……有意思。”
话落,却并未继续动作。孟厦眨眨眼,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问他:“父亲不继续加了?”
霍雪因轻轻笑了一声,把手里的号码牌放下。
“不必了。”
他看着远处那个金发的背影。那人坐得笔直,宛若一张充满力量、蓄势待发的弯弓,浑身都透着不屈的执拗和倔强。
五百五十万,一幅市价不过一百二十万的《寒山图》,一位虽功底卓绝、但名气早已沉寂的老牌艺术家。
若单单只为争一时意气、赌一场胜负,未免太过牵强。
霍雪因缓缓眯起眼。
刚才,他分明看见那个金发青年转头看向高恭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那绝非单纯竞价落败的懊丧,或纨绔子弟冲动挥霍的浅薄。
那更像是一种深埋心底、积压多年的执念,远超表面所见。
层层藏匿,却又那样浓烈。
“父亲?”孟厦凑过来,“您笑什么?”
霍雪因收回视线,嘴角笑意慢慢淡下:“我说过,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不用装。”
“……是。”孟厦立刻恭顺垂眸,改口端正道,“霍总。”
霍雪因这才慢声作答。
“这个官家的小少爷,比传闻中的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