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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嗅闻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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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掠过,吹动武新亭身上单薄的衣衫,但他不觉的冷,只因杏合真的走向自己,他的心便猛地一跳,四肢百骸,背脊,手心好似窜过一簇蓝色的电花,刺了一下,然后热起来。
眼见着杏合愈来愈近,武新亭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不小心踩着石头,没站稳,趔趄了一下。
他生得高,又因常年病着,身形消瘦,一晃,就像是要折断的竹竿子一样。
下一瞬,杏合竟伸出手,一把扯住他的袖子。
她的力气不小,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截浮木一般,带着要牢牢抓住的决心。
武新亭被拽得往前倾了一下。杏合翘挺的鼻尖,在他的肩头蹭过。武新亭喉结滚动,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里的桶落在地上,“咚”的一声,像是重重砸在心上,武新亭慌了一瞬,耳根发烫,心口像闯进一头野猪一般突突直跳。
他低垂着头,连呼吸也都克制着,小心翼翼的,生怕吹乱了杏合的头发。看着自己平常只敢偷看的容颜,此刻竟然近在咫尺,他只要再将头放低些,他的嘴唇便能吻上她的额头。
只要他将头放低一些,只是低一些而已,这件事对他而言太简单了,他可以装作不经意……他有那样的冲动,可他绝不会真的那样做,武新亭抿着唇,想要后退,杏合却往前凑,她的额头抵上他的下巴,头发撩拨着他的嘴角,痒痒的,武新亭快要不能自已,他毕竟也只是个男人,不是圣人。
何况,杏合竟没有退开,反而扶住他的胳膊,将脸贴上他的肩头,嗅闻着什么。
她的鼻息温热中带着些许湿热,喷洒在他的脖颈上,风一过,又很凉,这种感觉太过不可忽略,尽管他闭上眼睛,也无法麻痹自己的心,不为杏合如此亲昵的举动波动,他整个人都像被丝线缠绕着,就连最小的手指头,也缠上了线,而线的另一头,就由杏合到底一举一动牵扯着。
他不能自由做主自己的身体,但这种感觉,又同他病重时身不由己的绝望,与自厌不同,他虽然忍耐得格外辛苦,却又沉溺其中,腔子里的一颗心,却在每一次猛烈地跳动,都像绷紧的线被波动了一般,狠狠地余颤着,颤动尚未停止,下一次猛烈的跳动,又发生了。
杏合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闭上眼睛,咕哝着问:“我一直想问你,你身上是什么味道,真好闻……”
她觉着,自己正是因为武新亭身上的气味,才会在意他有没有被人欺负,她活着的时候——没错,现在的杏合,以为自己死了,只是一缕幽魂,所以从心所欲地嗅闻着——常在武新亭身上闻见的幽香。
闻着,闻着,她只觉,自己仿佛躺在午后的暖阳里,让人抱着,抱她的人,轻轻拍抚着她的背,渐渐的她便轻松下来,依偎着武新亭,贴着他单薄衣衫隔不住的体温,开始犯困。
武新亭微微仰着头,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却发觉喉咙竟嘶哑得发不出声音,他没有勉强自己,非出声不可,怕打破自己肖想许久,才短暂得到便生出许多贪恋的这一瞬,他也不知,自己能说什么,在与杏合在一起时,他总无可避免的,成为一个胆小的人。
”你的身上,为什么……是热的?“
杏合心生疑问:鬼魂也有体温么?
想着,杏合仰起头,用手摸上武新亭的脸,他的脸是冰凉的,但他的嘴唇是热的,他的脖颈也是……热的。
杏合:”凉吗?“
武新亭怔愣着,没有回答,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杏合微凉的指尖上,但令他在意的不是温度,而是她的触碰,她是那样嫌恶他,为何会如此……难道,这一切,都只是他的梦?
眼见着杏合要松开手,武新亭起了贪心,环住她的肩,情不自禁地吻上了她,但下一瞬,他便被心中生出的罪孽拷打,离开了,用他的额头抵着杏合的额头,借着残存的一点月色,仔细瞧着杏合的神情。
杏合仍旧迷离着眼。
武新亭再次吻住她,他藏在心底多年的感情,犹如洪水决堤一般,涌向杏合,化在唇齿的纠缠中。
杏合并不抵触,但她此刻也无心沉浸其中,她想弄明白,武新亭到底是人是鬼,于是,她在他的嘴唇上咬了一下。
武新亭浑身一僵,停了下来,但他的唇,并没有离开杏合。
杏合感受着他的喘息,心想,他竟然会痛!鬼也会痛么?
公鸡打鸣的声音传来,杏合心头一紧,据说,天一亮,没有投胎的鬼魂,就会遭殃,来不及想清楚,杏合推开武新亭,拽着他的袖子,朝着深幽处走去,走入一片竹林,竹林里散着浓雾与潮气,松软的竹叶铺在地面上,武新亭只觉每一步都走得虚浮。
他果真是在梦中吗?
还是……杏合正在梦中……
武新亭心中生出另一种猜想。
穿过竹林,杏合却并未如所愿踏上黄泉路,她抬眸看去,见着弯弯曲曲的溪水,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溪儿湾的景物依稀可见,流水,石头,腊梅树……杏合再熟悉不过。
意识到不对劲,她放缓脚步,松开武新亭的袖子,茫然地打量四周一阵,忽然瞪着眼睛回头看向武新亭,将他从头到脚地看一遍。
她实在想要弄清楚,他到底是人是鬼,也想弄清楚,自己是人是鬼。
武新亭分明已经死了,可他口中呼出的白气,足以证明,他是真的活着,只有活人才会有呼吸,她在先前,就感觉到了的。
被杏合打量,武新亭本能地便要别开眼睛,可是,比起自己的不自在,杏合的茫然无措,更加使他在意,他素来多思多虑,自然十分敏锐,轻易觉察出杏合此时似乎神志不清。
他皱眉思忖片刻,想起什么,紧抿着唇,低头寻找。
他要找什么,杏合没心思管,她只想弄清楚,自己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忽然,一只手伸到她鼻尖前,刺鼻的味道,如同一根针,从她的鼻尖刺入,直刺天灵盖,呛得她一下子推开武新亭,捂着鼻子,狠狠瞪他。
他给她闻了什么!冲得她脑仁都疼。
武新亭垂头看着自己手心的微红的药汁 ,“石菖蒲捣碎后气味虽然刺鼻,但最能醒神。”
杏合在心底咀嚼着武新亭的话,心想,他用药帮她醒神,那么在他眼里,她不是鬼,是人?否则……他先前也不会那样对她……
经受药物的刺激后,杏合的感觉愈发清晰,心里也越来越确信。
她果真活着!
这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只不过……倘若她与武新亭都活着,先前那样鬼混的事,又该如何解释?
杏合咬着唇,心想,既然武新亭认为她先前神志不清,她便当先前的一切,自己都不记得,她不信,武新亭敢拿先前的事来为难她,虽然是她先抱的他,可是后来,全是他在……上一世,她真是小瞧他了。
武新亭:”先前……“
他想要解释先前所为,可他无从解释,不论说什么,都像是在辩解,他的情不自禁,在杏合心里,一定是令她生厌的冒犯。他最不能接受的,便是让杏合看见他隐秘的渴望,他想要像大哥一样,像里正一样,做一个光明正大的人,可他……无论如何从善,仍旧忍不住心中生出的欲|望,那些欲|望滋生着他的恶念。
被杏合注视着,武新亭觉得难堪,他是个不能被人细看的人。
杏合脸上慌张之色愈来愈明显。
武新亭上前半步,”我……“
不等他说什么,杏合环顾四周,大梦初醒一般,颤着声音问:”我……我怎么会在此处?我为何不在家中,你,你对我了什么?“
武新亭:”你……都不记得了?“
杏合皱起眉头,茫然摇头。
武新亭垂下眼眸,沉默片刻,喉结滚动:”应当是……梦游症。“
杏合:“你是说我做梦,自己走到这儿的?”
武新亭没有抬眸看她,很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杏合嘀咕着“真冷”,搓着胳膊,往回走。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武新亭松一口气,但他心里并不好受。
*
石家的砖瓦小院。
杏合站在堂屋里,看着笑着走入堂屋的阿娘。
陈巧苗身形瘦小,穿着一身粗布麻衣,面目慈善,虽然已经生出白发,有了岁月的痕迹,但依旧瞧得出年轻时也是个美人。
桌上原本只放着一碟腌萝卜,一碟泡豇豆的方桌上,陈巧苗一来,多添一盆热腾腾的黍米粥
陈巧苗摆着碗筷,看一眼女儿,笑着交代,“快去看看,你表姐醒了没有,让她快些来吃饭……”
杏合愣着不动,仍旧陷在重生的恍惚中,任谁死而复生,一时间都会如此。
另一道高挑单薄的身影捧着一大盘刚出锅的包谷粑,走入堂屋。
罗真儿:"干娘,我去吧。"
没叫动女儿,陈巧苗也没多想,冲干闺女点点头,转眼瞧见丈夫石大山一瘸一拐地过来,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前将人搀扶住。
杏合也跟着看过去,见着阿爹伤了的腿,杏合约莫猜到,自己重生到了大旱发生的前一年正月,此时,天子刚在泰山封禅,赐酺七日,举国欢庆,无人知晓一年后的剑南道,会是怎样的人间烈狱。
而资州更是烈狱中的烈狱。
更无人知晓,武家又穷有病的武新亭竟是盘石县首富白家流落在外的真少爷。
可惜……武新亭明明都已经认祖归宗,有了白家的富贵庇护,却自己熬不住,死了。
杏合每每想到此处,便觉得心里堵得慌。
上一世,倘若她早些想明白,也许有机会,得着那泼天的富贵。
那是能让她摆脱穷苦的富贵,也是在灾荒年间,唯一能让她与她的阿爹阿娘,还有真儿活命的富贵。
既然,先前在野地里,都已经那样了,这一世,她便嫁给武新亭,生下孩子,保他活得长久些,倘若他注定短命,在他死后,她也能心安理得地带着娃,继续替他享福……
但是,她要嫁武新亭这件事,却不是她有心,武新亭也有意,两厢情愿就能成的事。
有一件事,很是难办,但它必须得彻底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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