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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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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琰往前跨出一步,将容华护在身后,拔出了腰间的青霜剑,曲明霄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竟呆若木鸡,老管家也是满脸惊悸。
容华刚开始以为他们是前来追杀的刺客,可细看这些人的穿衣打扮并不像刺客,更像是寻常盗匪。
为首的盗匪环视一圈,似乎在曲明霄和宋琰间犹豫不定,凶神恶煞地问:“你们哪个是曲家的少爷?”
宋琰眼下伤已经痊愈,自然不把几个盗匪放在眼里,只是冷冷看着。曲明霄则是吓得三魂丢了七魄,不敢回应。
只有老管家颤颤巍巍地求情:“各位爷不过图财,还请大家伙高抬个贵手,万事好商量。我这就去给各位取钱来。”
盗匪觉得遭到了藐视,恶向胆边生,将刀抵着老管家的脖子拍了拍:“谁要你那仨瓜俩枣?今日我们是来寻曲家少爷的。你说说,他们俩谁是曲家少爷。”
老管家倒是个忠心的,满脸凛然:“各位爷,哪怕是结过仇,也得明明白白捋清楚,要多少钱,只管说句话,不要损人性命。否则,我们曲家也不是吃素的。”
盗匪眼睛一眯,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老东西,给你条活路不肯要,找死!”说着便要将手中的刀砍向老管家。
“等一下!”曲明霄竟鼓足勇气挺身而出。容华才刚觉得刮目相看,便看曲明霄吞了口口水,瑟缩地指向身旁的宋琰:“他是,他是曲家少爷。”
曲明霄略带歉意地看向宋琰:“曲兄,对不住了。”
容华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盗匪狞笑着打量起宋琰,吩咐身边两人:“去把他给老子绑了。”
宋琰岂容他们挑衅,当即与两人缠斗起来,其他人见状,也立刻加入了战斗。曲明霄脑筋活泛,论起武力值却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好似一只软脚虾,匆匆爬入供桌下,撅着腚瑟瑟发抖。
若他们是那晚的刺客,宋琰或许还能略处于下风,可几个盗匪虽然膀大腰圆,身手却远逊于受过专业训练刺客,加一起也不是宋琰的对手。宋琰穿梭在他们之间,像一阵快速的幻影,让人眼花缭乱。
容华也看出来他们的武力值无法与当夜的刺客相提并论,因此恐慌渐渐消散了。曲明霄眼见占了上风,也从供桌里钻出来,捡起一捆香烛就往倒在地上的盗匪身上抡。
没过多久盗匪们都挂了彩,哀嚎一片。
为首的盗匪不复刚刚的凶悍,跪在地上作揖求饶:“壮士,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们。”
宋琰并不买账,学着他刚刚的样子,用剑抵着他的脖子,在肩膀上拍了拍。盗匪吓得脸色发白:“爷爷,您是我爷爷,求求您放过我。”
宋琰冷着脸问:“谁派你们来的?”
盗匪惊慌道:“我们知道爷爷您途经此处,一时猪油蒙了心,见财起意,本想绑了您讨几个赎金。”
曲明霄一路打点铺面,行踪是过了明路的,再加上行事高调,有盗匪打上他的主意并不稀奇。
可下一秒便现出些端倪。
跪在地上的盗匪忍不住骂道:“都怪那王八羔子说什么曲家少爷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手无缚鸡之力。”
曲明霄被刺伤自尊心,有恃无恐地抄起大捆香烛抡向盗匪,打得盗匪嗷嗷叫唤,出够了气,才气喘吁吁地杵着香烛站定,后知后觉地问:“你的意思,是有人给你们通风报信?”
不说还好,一说盗匪便来了气:“我们兄弟几个原本好好地睡个午觉,有个人托王麻子来见我们,非说要给我们送个财路,告诉我们曲家的少爷会经过这墓地,说这里地势偏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又说爷爷……”
他犹豫地看向宋琰,又看了看此刻凶神恶煞狐假虎威的曲明霄,不敢再出言不逊:“所以我们这才蹲守了许多日。没想到爷爷真的来了,这送上门的财神爷,焉有拒之门外之理。”
曲明霄听得脸色煞白,手忽然松开,香烛啪地倒在地上。知道今日是他爹的忌日,他一定会来祭拜的人一定是曲家内部的人。
容华觉得事情不太简单,敏感地问:“你可知道现下支使你们来这儿的人在哪儿?”
盗匪努力回想:“他告诉我们这事儿便走了,没有留下联络的地址,我以为他是曲家的仇家,可是看上去又不像。”
容华感到诧异:“你怎么知道?”
盗匪一五一十道:“是我事后不放心,拷问王麻子时,王麻子说的。他说人家气派得很,不过是想借我们的手料理家务事,与我们各取所需。”
容华刚想继续追问,却见曲明霄苦笑着摇头,显然心下已经了然。
曲家的基业全靠老太爷曲青山白手起家打拼而来,曲老太爷膝下三个儿子,二房是庶出,在继承家业上没有希望,大房却不太中用,只会挥霍,曲明霄是曲家三房之子,他的父亲早早殁了,三房便只剩他一根独苗。
本来孤儿寡母该渐渐没落的,偏偏曲明霄过分争气,有股老太爷年轻时的机灵劲儿,独得老太爷喜爱,更有传言,老太爷要将大部分的身家都留给三房。从现在三房占尽肥沃田地和黄金地段的铺子来看,恐怕传言也并非空穴来风。
他死了谁能得利,再清楚不过了。
曲老太爷常骂大房是糊涂东西,倒没骂错。
此刻容华不禁同情起曲明霄来,原来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哪怕算盘打得噼啪响的曲明霄,也逃不过家人的算计。
宋琰见曲明霄无意追究,拿剑尖在为首的盗匪脸上画了个叉,权当黥面之刑,便放他们离开了。
老实本分的老管家倒是愤愤不平:“老奴回去一定要回禀老太爷,要他查明真相,重重地罚……”
话还没说完,便遭到曲明霄训斥:“你还嫌太公病得不够重吗?”
显然,曲明霄已经打定主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经历这一遭,原本嬉皮笑脸的曲明霄也笼罩上了低气压,宋琰的耳根子是清净不少。
但容华又不觉得曲明霄是会善罢甘休吃这哑巴亏的人,私下里问他,他那时已经恢复了精神,冷冷道:“我自然会让他们付出代价,只是还没到时间。”
宋琰得知后好心告诫:“闲事莫管,尤其是别人的家事。”
她却有些黯然:“我以为别人家里都是其乐融融的,现在看来,原来也有人同我一样。”
言毕,她看着眼前的人产生了一丝好奇:“宋大人,你……”
宋琰啪地一声合上书本,斜她一眼,重复那句:“闲事莫管。”
她当然记得宋琰自幼失怙,可多少还会残余一些关于父母的温暖记忆吧。她想,宋琰的母亲一定是个大美人,否则怎么能生出宋琰这样姿容的男子来。
容华知道老虎鼻子摸不得,宋琰的父母显然就是老虎鼻子。她摸摸脑袋,告诉宋琰,由于父皇与她并不亲近,她在六岁之前一直以为中和殿门口的石狮子是她的父王,因为祖母告诉她,她的父皇是皇帝,就是人人都要跪拜他的。她见日日有人朝那石狮子跪拜,便误以为那是她的父皇。所以常常偷跑过去跟石狮子说话,有时还会给他带些吃的。
石狮子虽然永远都不会回应她,却会认真听她讲话。所以在得知石狮子并不是父皇的时候,她甚至有些失望,她真正的父皇比石狮子还要冷漠。
容华以为自己勾起了宋琰的伤心往事,说这话的用意原本是想借这段悲伤往事安慰宋琰,没想到宋琰却以一种看心智不怎么健全的人的目光略带怜悯地看着她,淡淡道:“我六岁时已经开始读《春秋》了。”
她便又羞又恼地离开了,发誓再也不跟宋琰共情。
日子好似流水一样滑过去,历经波折,他们终于来到真定,宏伟壮丽的城门矗立在城墙之间,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峰,高耸入云,向天际伸展。城门上方,巨大的匾额高悬,题有“真定”两个大字,据传这字是太祖建都时亲自题写的。
城门洞开,两侧有宽阔的通道,足够容纳四马并行,六名身姿挺拔的禁军在城门前检查往来行人。
这里是宋琰的地盘,那名禁军原本气势汹汹地掀开帘子,仅是扫到宋琰一眼,便立刻变了脸色,扑通跪在地上:“卑职参见将军”。
真定城里有哪人不识大名鼎鼎的怀化将军。
宋琰气定神闲地看了眼他,也不叫起身,毕竟真定的禁军怕是不要命了,才会敢来掀他的帘子,只让马车继续前行。
那名禁军连忙开口:“将军,您失去音信的这段日子,朝廷都翻了天了,派出大量人马找您呢。您快进宫复命吧。”
“知道了。”宋琰心里有数,既然宫里知道了他失踪的消息,那就说明严峻已经回到真定,向韦皇后负荆请罪了。宫里这才后知后觉将军跟公主一并失踪了,开始派人搜查。严峻就算先他一步,顶多也就快上十来日,才十来日而已,翻十来日的天也没什么大碍。
曲明霄此行是为了巡查铺面,所以他们走的并非直达真定的路。官兵沿着真定和长阳间搜查,时间短又找错了路线,自然找不着人。
快到真定的时候他们也遇见过一次搜查的官兵,到底是曲明霄银子好使,以马车里有女眷为由请求通融,那官兵未曾真的掀开车帘查验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