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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容华站在亮处,还是那样冷眼看着他,环着胸:“宋大人是在想弄丢了我要如何交差吗?”
      不愧是宋琰,须臾间已经神色如常,酿出一个倾国倾城的笑容:“公主吉人自有天相,显然是在下多虑了。”
      容华走到近处,递给他了一罐药膏,原来刚刚她是瞧见他的伤口裂开,买药去了。
      那青花瓷罐温温热热,落在他的手心,沉甸甸的。
      “刚才可出了结果?”容华好奇地询问。
      宋琰轻笑着摇头:“我技不如人。”
      容华离开前便看出胜负已定,宋琰顾忌伤口,甚至只使了四五成的力气。她知道宋琰是不会输的,若是他输了,只是不想赢罢了。
      “哦,那真是可惜了。曲明霄在你身上押了不少钱,这会儿只怕正捶胸顿足。”容华淡淡道。她的确是想要趁机逃跑的,可走出来了,忽然却觉得迷茫,普天之下,何处又是她的归处。她已经没有家了。
      于是她泄了气,转头去了镇上的药铺,拿创伤药当个由头。
      “我这种人不可信,押在我身上只会输得倾家荡产。”宋琰嘴上谈论的是曲明霄,实际上是说给容华听的警告。若是非要信他,那便后果自负,日后可莫要抱怨。
      容华没搭腔,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求人不如求己,血脉至亲尚且能下毒手,又怎么好指望外人呢?”闯入东宫那晚,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容晟,磨灭了她对至亲的最后一点念想。她爱的皆背弃了她,又凭什么要求一个厌赤的权臣对她心存善意。
      宋琰似乎被那句“血脉至亲尚且能下毒手”触动,握着药罐的手指围得更紧了些。
      “只是有一事,哪怕知道大人可能不会说真话,我也还是想问一问,”容华顿了顿,定定地望向宋琰:“此去厌赤只怕会腹背受敌,若那些人里有大人,只怕我是招架不住的。当日在大熵的皇宫里,宋大人说不做我的敌人,此话可还当真?”
      宋琰看着她的眼睛,敛去漫不经心的笑意,难得认真地回答:“当真。”

      再次回到角抵场,依旧是人声鼎沸,震天动地,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插曲从没发生过,宋琰却眼尖地瞥见红绸赌桌上多了一枚金锭,明晃晃的,伙计认出宋琰来,殷勤地问,他还要不要再来一场,想来刚才赚得盆满钵满。
      见宋琰摇头,不免惋惜道:“刚才还有客人押了金子在公子身上,这种事儿一两年才见一次,哎,真是可惜。”
      伙计是知道曲明霄同他一起的,若是曲明霄押的,一定会点明。他这般说辞,说明押金锭在他身上的另有其人,而纵观全场,肯押金子在他身上的人,只有一个。
      曲明霄似是忘记刚才输得惨烈,浑然忘我地继续投入到下一场角抵中,撸着袖子呐喊,还时不时对台上指点几句:“左边,左边!”“踹他膝盖!” “打他面门!”
      看见宋琰回来,立刻抱怨:“韦兄害我输得好惨。要不是跟韦兄走了一路,还以为是这角抵场里的托儿故意来坑我的钱呢。”
      宋琰没言语,等下一场开局前,却叫曲明霄将所有钱都押在一个看起来矮小敦实的汉子身上,顺便还管曲明霄借了一锭金,也投了注。
      没人看好这个不起眼的汉子,纷纷投注在他的对家身上,赔率高得惊人。曲明霄将信将疑地押了宝,而后那人竟真成了匹黑马,招招精准猛烈,这一把曲明霄便回了本,宋琰将金子还他,他也不要了,只求着他再预测几次。当然被他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宋琰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人,仅凭神态就能判断出谁将成为真正的赢家。
      第二日启程前,容华忽然发现自己马车上多了个食盒,食盒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锦盒。食盒第一层是黄灿灿的酥蜜饼,第二层是白嫩嫩的玉露团子。打开锦盒,里面赫然出现一块飘花鸡血石的把件,质地细密,如鲜血般的斑斑红色聚散有致,色泽艳丽,镂刻成一只家燕造型。与朱砂同理,这艳丽的颜色多是有趋吉避凶的功效的。
      她背井离乡,无处可依,他便赠她家燕,慰藉她思乡之情。
      这一幕被前面也正在上马车的曲明霄目睹,他不由得一脸坏笑地看向车内捧着本书读的翩翩公子:“我道昨夜韦兄哪里来的兴致。原来是沛公舞剑,意在项庄。如今皆大欢喜,想必魏姑娘心中也消气了。” 常言道,听人劝吃饱饭,高傲如韦煦,在哄姑娘开心上也得听他的。
      宋琰仍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书本,眼都不抬一下:“赔她的罢了。”
      曲明霄挤眉弄眼,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马车一路走走停停,每到铺面多的地方,曲明霄就会叫老管家打点份厚礼,亲自去拜会当地的地方官,曲明霄一个商家子却哄得自视甚高的地方官员眉开眼笑,临别之际更是亲自将他送出来,足见宋琰那句“千年的狐狸”没说错。
      别说地方官,就是在宋琰面前,他也样样周全,挑不出一点差错。
      宋琰该吃苦的时候能吃苦,但其实本质上挺挑剔的,一来是他位高权重,见识不同凡响,吃穿用度自然都是顶尖的;二是他的品味本就极好,眼界高,要求也就多些。若是一般人来打点他的生活,只怕少不了得到白眼。可曲明霄便偏偏能做到令他满意,赶路的马配的是日行千里乌雅马,煎茶要拿储存的谷帘水来煨,叫来唱曲助兴的清倌人得是经过教坊司调教的,连宋琰路上用来打发时间的孤本都能想办法凑齐。
      曲明霄就是在大雅和大俗间切换自如。
      相较之下,她虽然对风餐露宿的生活叫苦不迭,但也仅限于底线,只要生活在底线之上她便鲜有意见,对各种细节没什么要求,比起这两个体面的男人,倒显得粗枝大叶。
      眨眼间他们已经走了半月有余,离真定也不远了。这半月他们行的官道,是平坦的泥土路,走得很稳当。路过益津关的时候,曲明霄冷不防说要“上林一趟”,老管家立刻明白了,赶紧去镇上采买了香烛纸钱和一些糕点。原来是曲家的族葬墓地建在此处,他得祭拜下自己的父亲。
      他这个人尽管看上去大大咧咧,在这样庄重的时刻,也卸去了轻浮的笑脸,换上一身素衣,下车步行上山。老管家抱着采买的东西跟在他身后。
      众人行了一会儿,只见山间立了一个高大阔气的汉白玉坊门,上面用描金隶书端端正正写着“曲家林”三个大字。门里有条宽阔的石阶,两旁种满了参天大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树木掩映间隐约可见一个个莹白的墓碑。
      容华路过那一个个墓碑,上面虽然能看出饱经风霜的痕迹,但却不失干净整洁,显然是有专人打理的样子。
      曲明霄先是跪在父亲的墓碑前说了些话,又接过点心和纸钱,亲自将点心摆放到盘子里,在铜盆里燃了纸钱,火光映在他的眼中,头一次,容华在他身上感到落寞和哀戚,连老管家都在他身后偷偷抹眼泪。容华相信他是真的在思念自己的父亲。
      烧完纸钱,曲明霄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又去祠堂上香,香烟弥漫间,曲明霄轻轻躬身,手持香炷,缓缓向祖先的牌位行礼。
      最先是宋琰察觉有异的,他久经沙场,感官比一般人要敏锐得多,可饶是这样还是晚了一步,六七个蒙面的彪形大汉,已经涌了过来,他们手持刀斧,散发出一股凶狠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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