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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更事务所 ...

  •   夜晚时分。

      南溪刚迷迷糊糊进入梦乡,却隐约听见咣当咣当的声音。

      她皱眉,缓缓睁开眼睛。

      等彻底清醒过来,才意识到这是自己房间窗户被人敲的声音。

      “谁敢惹姑奶奶我的好梦?”她站起身,随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唰的打开窗户。

      力道没控制住,差点让稍有些破旧的木质窗子一分两半,还算她及时止住。

      只见三个鬼头并排整齐的在窗外。

      破头的破头,断臂的断臂,尤其是鬼三那两对眼睛被拿下来在手里盘着,眼眶里的血滴答滴答的往外流。

      可能真的变成人,胆子小了,这场面差点让南溪关上窗户,但是想到这欲言又止的窗户还是忍住了。

      “你们怎么在这?”南溪控制住自己的火气,心平气和问道。

      鬼二抢先开口:“溪姐,这时间夜生活才刚开始,走我们去城里耍。”

      三张鬼脸上写满期待。他们已在那个破旧小区困了好几年,如今溪姐回来,终于不怕外面的恶鬼了,说什么也得出去逛逛。

      “我要睡觉!”南溪上了一天的课,没听懂多少,但是像是被鬼吸干了精气似的,一点精神都没有。

      鬼大:“睡什么睡起来嗨!精彩的夜生活怎么能少了你。”

      鬼三,犹犹豫豫的也开口:“是啊,溪姐,听说临安江对面的古巷的香火店很火,每逢初一十五都会点香烧纸给在外面游荡的孤魂野鬼,今天去刚好。”

      今天十五。

      南溪想起来了。

      但是……“可是我现在是人,晚上是需要睡觉的!”

      她试过,她灵魂离体不仅不能让她的身体休息,还会更累。

      “可是……我们之前……没有你都没敢去。”

      “是啊,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吃到纯正香火了。”

      “你回来之前,我们躲在旧城饥一顿饱一顿……”

      三只鬼你一言我一语,凄凄惨惨,凄凄切切,在南溪面前诉苦,这场面,三只鬼就像被渣男始乱终弃的怨魂,他们要是有泪水,此刻早就逆流成河了。

      “停!”

      南溪受不了,及时打断。

      “行,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成功被三只鬼拖出舒服的被窝,南溪一脸生无可恋。

      早知道就不那么早找小弟了,等老大还得负责小弟的吃穿。

      临安江对面离旧校区所在的金岸区不远,建筑是偏古风的青砖绿瓦,比金岸区运气好,前两年划进了旅游开发项目,现在是个半旅游半商业性质的城中古镇,名叫临安古镇。

      和江对岸破败被推到的地区不同,这边要更加有人气,当然……游荡的鬼也不少。

      夜深了,巷子像浸在浓墨里。

      路灯坏了几盏,剩下的一盏勉强撑着圈昏黄的光晕,飞蛾扑上去,影子便抖落一地碎屑。

      男人裹紧外套,加快了步子——

      这老巷子他走了十几年,今夜不知怎的,总觉得身后有窸窣声,像纸被风吹起又落下来,回过头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巷子深处,亮着一闪一闪的红光,摇曳着,不像电灯,倒像……烛火。

      他眯起眼。

      白天这里分明是堵斑驳的墙,此刻却多了扇门。

      视线往上看去,门上悬着块老木匾,厚厚一层灰,不仔细看都看不清上面的内容。木头刻的字也旧了,“三更事务所”的“三”字,那三横被虫蛀得模糊,不细看,竟像个森森的“亖”字。

      门边贴着副褪色的红纸对联,墨迹倒还清晰得瘆人:

      香通三界路
      烟透九重天。

      一股凉气顺着男人的脊梁爬上来。

      他该走的,可脚却像被钉住了,一时半会儿挪不开脚步。

      门虚掩着,里头飘出特别的气味,不是寺庙里那种厚重的檀香,更像是陈年的香灰、微潮的纸钱,混着一缕极淡的、若有似无的药草苦味,一会儿浓一会儿淡。

      男人鬼使神差地凑近,借着那点光,看清了门下贴着张巴掌大的纸条,字迹工整得刻板:

      营业:日落而作,日出而息

      规矩:现金不收,只收老物件。

      冷风吹过,对联的纸角哗啦一响,像声急促的轻笑。

      门内的烛火猛地一跳,光影晃动的刹那,他看见柜台后有个极模糊的轮廓,正缓缓抬起头——

      男人一个激灵,猛地后退两步,再定睛看去。

      烛火、门扉、招牌,连同那副要命的对联,都消失了。

      眼前只有那堵熟悉的老墙静静的直立在原地。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奇异的香气,提醒他,方才那一眼,或许不是错觉。

      巷子更黑了。

      他头也不回地跑起来,头也不回。

      “神了,今天是遇到鬼打墙了?”男人嘀咕着,双手揣兜,但是整个鸡皮疙瘩已经竖起来了。

      寒风一阵阵袭来。

      刚拐过弯,他就结结实实撞上了什么。

      男人鼓起胆子抬头,正想跑,却听见一道温和的女声:

      “叔叔,你怎么了?”

      是人?

      男人看清提着电筒照射过去,看清来人,松了口气。

      “小姑娘,你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晃悠,赶紧回去,晚了家长该着急了。”

      南溪瞥见他肩上沾染的一丝鬼气,估计这巷子里小鬼不少,里面真有好东西。

      她伸手在男人肩上轻轻一拍,将那缕阴气拍散,“我来这里找亲戚,但是迷路了。”

      男人额头薄汗溢出,南溪顿了顿,再开口:“你没事吧?”

      男人讪讪地将额头上的汗擦干,摇头:“我没事,你亲戚家在哪?这附近我熟,给你指指路。”

      男人是个好心人,南溪心里微松,“我亲戚他在这开了家香火店,你知道在哪吗?”

      说着,她略有些烦躁的拿出手机导航看了看,这附近根本搜不到香火店。

      要是被三只鬼坑来,却没找到那间香火店,她会毫不客气的不顾情面给他们来个“连环十八掌”!

      “香火店?!”男人语气里透出迟疑。

      这姑娘看着文文静静,年纪不大,怎么会来找香火店?

      “我们这边没……”有香火店。

      男人话没说完,想到刚刚经历的诡异遭遇,浑身猛的一僵。

      再看南溪的眼神,从温和渐渐转为恐惧。

      他手指轻颤,声音发抖:“你……”

      南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他看见身后躲着的三只鬼了,有些不确定的伸手在男人眼前挥了挥:“叔叔,你……这是……”

      不等她把话说完,男人惊叫着绕过她,随后边跑边叫。

      “鬼啊!”

      留下一人三鬼,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他真能看见啊。”南溪没想到这世上阴阳眼还不少,她斜眼看向三只鬼,“都说了离我远点,你看,把人吓跑了,我们找谁问路?”

      三只鬼委屈:“我们哪知道嘛……能见鬼的人,一千个里也未必有一个,怎么偏偏就被我们撞上了……”

      ——

      南溪一路往前走,巷子越来越往里,手机信号突然消失。

      冷风迎面来袭,吹得她眼睛微眯。

      “不对啊,这环境阴气浓郁,再这么说,也该有几只鬼的,怎么会影都没见着呢?”

      后面三只鬼长时间不出来,一副乡巴佬进城一样,看上去畏畏缩缩,是在有损南溪形象,她索性加快脚步,不想跟他们走在一起。

      刚刚那个男人就是从这里出去的,他身上有鬼气,这附近不该这么干净。

      她察觉不到一丝鬼气。

      什么情况?

      南溪皱眉,只觉自己变成人之后,对鬼气的敏感程度降低了,她转身想要问问三只鬼这里的情况,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三只鬼没在她身后了。

      “鬼呢?”她往回走了几步还是没看见。

      深深叹了一口气,“跟着都能跟丢,真行。”

      她觉得有必要回去好好教一教纪律,要是每次都这样,团队可不好带啊。

      古镇中央有一方小湖,面积不大,湖上卧着一座石桥。

      虽然是夏夜,湖面却反常地浮起一层薄薄的白雾,将石桥衬得影影绰绰。

      桥对岸的景象也看不真切,只隐约有一点红光在雾中明明灭灭。

      灯火?

      多半就是那家香火店了。

      见三只鬼迟迟未跟上,南溪索性不再等,决定独自去看看。要是真找到了店,向店家讨几炷香回去点给他们,也算没白来一趟。

      她抬步踏上石桥,朝那点摇曳的灯火走去,才走几步像是突然闯入一般,各种交谈的声音突然响起。

      呜里哇啦的。

      湖面上的白雾瞬间消散,视线变得清晰,南溪看过去。

      哦豁!这场面。

      吃席一般,一堆鬼凑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争抢着石桥旁用水泥砌起来的香炉里面的香。

      旁边还有一大堆供奉的食物。

      这味道!纯正!

      她凑上去就想吸两口,结果屁也没吃到。

      什么情况?

      她看着旁边的鬼大快朵颐,才想起来现在的她吃不到香火,

      有鬼的嗅觉,却没有鬼的味觉!

      这设定无敌了。

      正琢磨着要不要找个没人的地方,让魂魄离体好享用一番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姑娘,你挡着他们吃饭了。”

      南溪一怔,后退几步,这才注意到正对石桥的那间店铺。

      门口站着一位白发老人,年纪虽大,身姿却挺得笔直,精神矍铄。他手里握着一支铜制烟斗,下面坠着个旧烟袋。烟斗该是有些年头了,在屋内烛光的映照下泛着朦胧的温润光泽。

      他身上那件盘扣唐装洗得微微发白,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岁月浸透的旧气。

      “这是您的店?”南溪一边问,一边打量店面。

      门上的匾额也蒙了层灰,字迹模糊。

      “三更事务所。”她轻声念出匾上的字,倒是特别。

      目光微凝,她看向老人:“这上面写的……是‘三’,还是‘亖’?”

      老人抬头瞥了眼匾额,不甚在意:“可以是三,也可以是亖。”

      “那原本是几?”

      “是三。”

      南溪失笑:“合着就是脏了没擦呗?”

      老人吸了口烟斗,哈哈笑起来,没有否认。

      南溪转头望向石桥对岸——那三只鬼正在原地打转,没了她引路,显得慌乱无措。她朝那边喊了几声,它们却毫无反应。

      “它们怎么回事?”

      老人眯眼看向桥对面,摆了摆手:“它们过不来。”

      “为什么?”

      “用了点小法子。它们看不见路,自然就过不来。”

      “那我为什么能过来?”

      老人走下台阶,脸上笑意未褪,目光落在南溪脸上:“因为你我有一段缘。”

      “那刚才出去的那个男人,也和您有缘?”

      看到眼前这番景象,南溪才明白那男人为何满脸惊恐、一身鬼气。

      “一般来说,这手法很少失手,”老人悠悠道,“但他确实是个意外。”

      换言之,男人不是缘,她才是。

      南溪心生好奇,仔细打量老人一翻,分明是个活生生的人,却能见鬼,还有些特别的手段。

      “您这手法叫什么名堂?”但凡厉害的术法,南溪都有兴趣。

      “奇门遁甲,其实也就是些障眼法罢了。”

      “我能学吗?”南溪紧接着问。

      老人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神情莫测,最终摇了摇头:“不能。”

      “为什么?”

      “你与这术法无缘。”

      南溪挑眉:“您刚才还说和我有缘。”

      这老头说话怎么前言不搭后语?

      “你我有缘,但你与这术法无缘。”老人说得不急不缓。

      南溪撇撇嘴,只当他是个爱打机锋的江湖骗子。

      “那能跟您讨几根香吗?”

      “你用?”

      南溪摇摇头,指向身后:“给它们。”

      老人颔首,转身从柜台边抽出几支香递给她。

      南溪接过,又问:“为什么它们过不来,但这些鬼可以?”

      她指了指那些争抢香火的鬼魂。

      老人慢悠悠吐出一口烟:“它们可不是寻常的鬼。”

      这话听着耳熟,像是前些天背的古诗,南溪脱口而出:“难不成……是王维诗里的鬼?”

      老人闻言大笑,烟雾呛在喉间,咳了几声才缓过来,话音里仍带着笑意:“你们年轻人,说话可真有意思。”

      旁边一只偷听的鬼听不下去了,觉得这姑娘缺根弦:“我们可是专门替老师傅打听消息的鬼。”

      打听消息?

      “情报鬼?”南溪问道。这类鬼她倒真没见过。

      那鬼被问得一噎:“也……可以这么说吧。”

      其实它们也不过是游荡的孤魂,帮着老人探听些消息,换口安稳香火罢了。

      南溪做鬼五百年,见过能见鬼的人不少,但她深知这个群体里心照不宣的规矩:遇上能看见鬼的人,能跑多远跑多远——因为对方不是来收你的,就是能让你魂飞魄散的。

      她见过太多小鬼被道士打得魂飞魄散的场面。

      “您是道士?”

      老人摇头:“不算。”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还有‘不算’?”

      “因为我不入道观。”老人从屋里搬出个竹凳放在门口,自己则躺回墙角的摇椅,用烟斗指了指竹凳示意南溪坐下。

      南溪顺势坐了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三更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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