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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人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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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站在门前,坐着的老婆婆自然感受到了,猜是姑娘没走,又开口道:“姑娘啊,听我一句劝,这里不安生,还是早些回去吧,省的家里担心。”
这里不安生?
南溪抓住了这个关键词,她追问:“奶奶,这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老婆婆长叹一口气,眼神空洞但是却在这一刻有了情绪。
是悲伤。
“这里……这里有……人……子……”眼泪顷刻间夺眶而出,老婆婆情绪像是洪水般从开闸的大坝上汹涌喷出。
老婆婆说话哽咽,不过南溪连听带猜还是听清的其中的关键词。
“人贩子?”南溪皱眉。
旁边的人深吸一口气,张扬几乎脱口而出:“这里有人贩子,那……不就是……”
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刘思月那身伤痕、她的失踪、玉镯的转卖,很可能都与此有关。
南溪止住他们的话,将纸巾拿出来工整地叠好放在老婆婆的手心。
她能触摸鬼魂,也能真切地感受到活人此刻汹涌的悲恸。
老婆婆攥着纸巾的手在微微发抖。
老婆婆一面用纸巾擦着眼泪,一面哽咽:“姑娘是个善良的,乖,回家吧,乘天还没黑。”
说着,里面一个公鸡模样的闹钟响起:“六点了,六点了,婆婆可以回家咯!”
机械声音很大,不过这词应该是提前录好的,用来提醒盲人婆婆到时间可以关店。
老婆婆听见声音,眼神变得更加落寞,撑着一旁的拐杖站起身。
南溪想要扶一把,但老婆婆轻轻摆了摆手,没让。“好孩子,回去吧,都回去吧。”
她摸索着关上了那扇有些老旧的木门。门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叹息声,仿佛也承载了太多的沉重。
几人站在外面,一时无言。
黄昏的光线斜斜地照过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秦最先注意到门上的贴纸,他凑近了些,小声念了出来:
各位顾客,店主婆婆看不见,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太灵了,每天早上开门都是摸着一点点来。要是到了点店门还没开,麻烦您在门外轻轻唤她一声,婆婆听见了就会慢慢来应门。
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请您多给她一点点时间和包容。若给您添了麻烦,实在不好意思,在这里先谢过您的体谅。
字迹娟秀工整,一看就是女孩子细心写下的。
可爱的贴纸四周贴满了五颜六色、充满童趣的小贴画——星星、花朵、小动物,每一张都贴得端正,像是生怕贴歪了一点就会显得不够郑重。
“这……应该就是刘思月写的吧?”张扬低声细语,声音里带着不忍,怕惊扰了门内老人。
林秦眼睛有些发涩,她别过头去。
方曼也紧紧抿着嘴唇。
时砚川沉默地看着那些字和贴画,眼神幽深,“事情要是真和我们想的一样,就复杂了。”
南溪伸出手指,极轻地拂过那些可爱的贴画,指尖仿佛能感受到写字贴画之人当时的温柔与用心。
她无法触摸到过去的影像,却能想象出一个女孩趴在桌前,认真装饰这张提示牌的样子。
“人贩子吗?就跟以前的人牙一样讨厌。”说着,像是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南溪面色算不上好。
几人默然退开,一直走到巷子口,确认距离够远,老婆婆听不见了,才敢正常说话。
黄昏的风吹过,带着夏日傍晚特有的、混杂着喧闹和食物的味道,却驱散不了心头那份沉甸甸的寒意。
林廷忆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所以,刘思月是被人贩子抓走的。”
这不仅仅是一个猜测,老婆婆那崩溃的眼泪和“不安生”的警告,几乎印证了最坏的推断。
“也能解释她为什么……”林秦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想起了女鬼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拐卖,往往伴随着暴力、拘禁、非人的折磨。
一个年轻的女孩,是如何在那种境地下挣扎、绝望……
“不止是她。”时砚川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却点破了更可怕的现实,“老婆婆说‘这里有’,而且反应那么激烈。这可能不是孤例。这附近,或许有过不止一起,甚至可能……是一个窝点,或者一条线。”
这个推测让众人脊背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刘思月的遭遇只是冰山一角。
那些未能被发现的、那些至今仍下落不明的人……
“我们现在怎么办?”方曼看向南溪,又看了看其他人。
最初的好奇和热情已经被沉重的现实冲刷得七零八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愤怒、无力与必须做点什么的冲动。
南溪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正在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带着血色的橙红。“先找个地方落脚,把信息汇总一下。老婆婆这里,我们过段时间再来她和刘思月应该是亲属关系,而且感情很深,我们贸然询问,可能会激起她的情绪。”
“可是我们还有什么其他的线索吗?”林廷忆点头。
“有。”时砚川思考着,“如果刘思月是在这附近出事,她的物品可能会被歹徒就近处理。典当行在城西,老婆婆的小店也在城西老区。我们可以以这里为中心,打听一下,过去几年有没有女孩失踪的传闻,特别是……和刘思月年龄外貌相似的。”
张扬已经掏出了手机和随身的小本子:“我大舅家就在这片老区边上,我晚上问问他。本地人,尤其老住户,多少会知道点风声。还有,我刚刚偷偷拍了店铺门面,也许别人看了会知道些什么。”
方曼也想起来:“我初中同学有晋安本地的,我晚上联系联系,问问有没有什么小道消息什么的。”
南溪看着同伴们,现在他们的目标已经不仅仅是帮女孩回家,而是为女孩寻一个公道。
“先回我们订的旅馆。”南溪做出决定,“另外……”
她顿了顿,她放出刘思月,看向一直安静飘浮在她身边、被符咒定住后显得格外茫然的刘思月。
女鬼的情绪比起见到老婆婆,对“人贩子”这个词并没有特别的反应,依旧沉浸在“家在哪里”的混沌中。
“今天睡早点,晚上都别出门了。”虽然人贩子的事情还没有确定,但是几个都是年轻的学生,还是注意安全,比较好。
回到位于新区、条件还算不错的旅馆,几人挤进了林秦和方曼的房间。
张扬迫不及待地开始给他大舅打电话,捂着听筒走到阳台,表情时而认真时而惊愕。
林廷忆打开笔记本电脑,试图搜索本地新闻,但关键词有限,收获寥寥。
时砚川则摊开晋安市地图,用笔在城西老区画了一个圈,又在典当行位置做了标记,沉思着其中的关联。
南溪让刘思月的魂魄暂时隐去,以免持续显形消耗她的魂力,也避免影响大家思考。
她坐在床边,梳理着今天的经历。
方曼坐在她旁边,摆弄着手机,忽然轻轻“啊”了一声。
“怎么了?”南溪问。
“我同学回消息了。”方曼把手机屏幕转向南溪,脸色有些发白,“她说,城西老区那边,大概三四年前,确实有过一阵风声,说是有外地来的团伙流窜,专挑落单的年轻女孩子下手,但后来好像就没什么消息了”
南溪:“确定三四年前?”
如果是刘思月,不可能是三四年前死亡的,否则以他的怨气增长速度,肯定已经修炼成高级厉鬼了。
不等她发现,可能就已经被特殊事务所抓走了。
方曼摇摇头:“我同学也是听家里老人闲谈说的,细节不清楚,她说帮忙再问问其他老街坊。”
夜深了,城市灯火阑珊。
南溪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你们也早点睡吧。”
几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南溪。
张扬:“溪姐,现在才8点,睡觉会不会太早了?”
“平常我就这个点睡的。”南溪说话脸不红心不跳。
时砚川停住手中的动作,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南溪,“你溪姐生物钟跟我们不一样。”
张扬:“哦,好吧,那溪姐你好好休息,我舅说帮我问问,还没回消息呢,我得等会儿。”
南溪顿住脚步看了时砚川一眼,“小郎君这声溪姐叫得真好听。”
时砚川一愣,蓦然失笑,“这也算?”
南溪并不为自己自动忽略前面的你而心虚:“算,希望以后有多叫叫,我喜欢听。”
说完,就往外走了。其他人见状都已经见怪不怪,除了方曼,一脸惊讶的在两人之间来回看,随后看向林秦,“他俩什么情况?”
一口小郎君,一口溪姐的。
林秦笑着凑近,低声跟她解释:“日常斗嘴,习惯就好。”
方曼:“……”
有些习惯不了,时砚川是谁,常年霸榜年纪第一的学神,高冷的谁都不放在眼里,传说吐槽一句能让人吃瘪三天,而南溪更是被人戏称神婆,被吐槽有病的人,两人口碑两极分化。
三杆子打不着的人能玩在一起,方曼已经很吃惊了,没想到他们的互动都如此让人意想不到的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