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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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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巷口那家熟悉的小酒馆,灰砖青瓦的门头爬着几株翠绿的爬山虎,风一吹,叶子就沙沙作响,像在招呼老主顾。馆内只摆着六张木桌,天热时老板就把桌子搬到室外的梧桐树下,树影筛下细碎的阳光,落在磨得发亮的桌面上,又凉快又敞亮。
我们刚拐过街角,那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老板就从探出头来,脸上堆着笑:“哥儿几个还是老样子?”
“是嘞!”我们应着,在最外侧的桌子坐下。服务员是个干瘦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总是低着头,走路轻得像一阵风,手脚却麻利得很,没几分钟就把菜端了上来——一碟油亮的凉拌莲菜、一盘清炒的素鸡、一碟脆生生的花生米,还有一个裂了缝的木须肉,最后摆上一瓶鹿邑大曲。
老崔把酒倒进粗瓷碗里,碗沿豁了个小口,他端起碗说:“别气了,喝点酒乐乐。”我们碰了碰碗,酒液撞出细碎的泡沫。我喝了一口,一股辛辣猛地冲进喉咙,呛得我直皱眉,但下一秒,醇厚的酒香就漫开在胸腔里,带着粮食的暖意,竟觉得今天的酒格外好喝。
下午被主任批评的委屈,好像随着这口酒散了大半。我们分三口喝完一碗,头有点晕,却浑身轻快,像有一股豪气从脚底往上涌。老崔喊:“老板,再拿一瓶!”
仁杰酒量向来豪爽,第一瓶酒他一口一杯,和每个人都碰得响亮,眼里闪着亮,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说着自己最近的项目进度,说着对未来的打算。可第二瓶刚过半,他就趴在桌上,头枕着胳膊,嘴里还嘟囔着“我没醉”,没两分钟就打起了呼噜。
比起那些喝不醉还硬撑着劝酒的人,仁杰这样的直率反倒可爱得多。酒意渐浓,我们的话也多了起来,从工作的烦心事聊到上学时的糗事,从路边的流浪猫聊到远方的家人。风里带着梧桐花的香气,混着酒香,把夏天的燥热都吹得软乎乎的。
后来我们玩起了行酒令,输的人要喝半杯。老崔输了好几次,脸涨得通红,却还是端起碗一饮而尽。我也输了两次,酒液滑过喉咙,带着微醺的暖意。不知不觉,两瓶酒见了底,每个人都喝得晕乎乎的,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老板笑着递来纸巾:“慢点走,别摔着。”我们谢过他,互相搀扶着往宿舍走。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风一吹,酒意又涌上来,却一点也不难受,只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回到宿舍,往床上一躺,脑子里还回响着酒馆里的笑声,还有那碗带着豁口的粗瓷碗,以及仁杰趴在桌上打呼噜的样子。原来生活里的小烦恼,在一碗酒、一阵风、一群朋友面前,就像被阳光晒化的雪,悄悄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