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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还不让说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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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坐在车里,温榆大概会惊得跳起来:“你是新疆人?”
纪让礼收回目光:“嗯。”
温榆:“是真的吗?可是你不是——”
纪让礼:“假的。”
温榆:“中德混……血……”
红灯变绿,纪让礼松开刹车,踩下油门:“听什么信什么。”
温榆挣扎:“我不是……”
纪让礼:“还不让说笨。”
温榆彻底哑然,被自己蠢得脸滚烫。
纪让礼:“那个韩征不是中国人,如果不信,可以去他专业找人问。”
话题回到原点,温榆有种被打碎认知的迷惘:“可是他为什么要骗我他是中国人?”
纪让礼:“他找你做什么。”
温榆:“不是他找我,是我请他吃饭,感谢他为我介绍工作。”
纪让礼:“就是你现在的兼职?”
温榆点点头:“对。”
纪让礼指尖轻点方向盘,状似思索:“跟他怎么认识的。”
温榆一五一十坦白了那天晚上在快餐店的事:“……然后他说可以介绍我新的工作,时薪更高,就这样我们加了联系方式。”
随着他话音落下,纪让礼方向一打,直接靠边停了车:“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说给你介绍工作你就去了?”
怎么脸又黑了?
怎么感觉又要凶人?
温榆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没有说去就去,我在平台上仔细查过,也联系过平台工作人员,那个岗位是经过安全认证的,没有问题。”
及时的解释让纪让礼脸色好了些,但也没有好很多:“没有异常?”
“你是说兼职期间吗?”
温榆想了想,很不确定道:“我一直怀疑那家小孩有缺陷多动障碍,算不算异常?”
纪让礼一脸对他无语的表情,将车开进学校,停在宿舍旁边的小树林。
温榆扒着车窗往外看,第一次知道原来这片停车场不是教师职工专用,学生也可以。
下了车,两人一起往宿舍走,纪让礼:“明晚我有事,在外面吃。”
温榆听着头顶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说好。
纪让礼转头瞥了他一眼,补上完整的后半句:“不用等我。”
温榆:“……知道。”
总感觉纪让礼对他新增了什么不太正面的刻板印象。
可他真没那么笨,一定要别人把话说到位了才能听得明白。
步行至宿舍楼下刷卡进门时,他看着走在前面的人,忽然觉得很奇妙。
从前遇见都要故意磨蹭躲着,现在竟然一起回来,一起上楼了,世事还真是变化无常。
温榆先洗澡仿佛已经成了这个宿舍里的约定俗成,从浴室出来正要回房,纪让礼拿着两瓶水从厨房过来,叫住他。
温榆握着门把回头:“怎么了?”
“以后尽量离那个韩征远一点。”
纪让礼走近停下,随手将一瓶水递给他:“他名声一直不太好。”
***
纪让礼的话温榆放在心上了,没什么别的原因,谁让纪让礼这个人虽然性格一般,但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起来都很靠谱。
他没有勇气真的像纪让礼说的那样跑去韩征的专业找人问,就在学校的边角论坛上搜索,韩征果然榜上有名。
大问题没有,小问题一堆,几乎都是同学室友之间不愉快的摩擦掰扯。
从前因后果的描述来看,韩征此人德行确实一般,至少跟温榆认识他这些天来积攒的印象很不一样。
光是冒充中国人这一点,就足够温榆掀翻所有初印象对他改观了。
考虑到他是为了尽快给朋友的儿子找到家教,用自己出色的语言能力走了捷径,也不算罪大恶极。
反正饭也请了,兼职的事算互帮互助,两相扯平,之后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何况比起跟韩征计较他的欺骗来说,温榆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
比如语言能力考级,比如寻找实验小组,比如……比如这节又是朱莉老师的课,万一提问又点他,而他又没听清,那该怎么办?
纪让礼给的资料和笔记他一直在看,越看越觉得自己缺漏多,面对老师就越紧张,既怕老师点他,又怕老师不再点他。
精神紧绷的学习状态好也不好,一堂课结束,劫后余生的感觉简直过度明显了。
丽娜女士上午给他发了消息,说今晚安东尼父亲回家,所以安东尼的课需要提前一小时结束,让他尽量提前过去。
时间很赶,温榆顾不得让精神彻底放松,快速收拾起书本。
离开时发现了一件挺意外的事——纪让礼坐在他后面,莫里茨在旁边。
要知道这两人先前的座位总是固定在后排靠窗,今天这算突然的心血来潮?
温榆没时间惊讶,在吵杂的环境里对纪让礼小声说了句“我去兼职了”,清瘦的身影灵活挤过人群,小跑离开。
“失策了吧,朱莉今天不点人提问。”
莫里茨打了哈欠不慌不忙地收拾,问纪让礼:“你哥几时到?”
纪让礼在问纪知勉同样的问题,纪知勉给他分享了一个定位,纪让礼点开又关上:“快了。”
莫里茨:“你说没说我也要去蹭饭?别到时候你哥发现我也在,嫌弃我打扰你们兄弟难得的相聚时光。”
纪让礼:“没说你就不去了?”
莫里茨:“没说我也要去。”
纪让礼:“那问什么废话。”
莫里茨:“我长了嘴就是要说废话的。”
教室里人差不多走光了,莫里茨乐滋滋挎上包站起来:“怀特老师上午找我了,我得去他那儿更新下个人资料,你下楼等我,我很快。”
***
赶往别墅的路上,温榆再次收到实验老师的群发邮件,提醒大家记得组建自己的实验小组。
温榆看完立刻就关掉了。
有时候真的很不喜欢大学里这种过度的民主自由。
要是老师能够专制一点像小学老师排座位那样为他们安排好固定小组就好了。
到了别墅,社交女王丽娜女士依旧不在家,安东尼趴在书房书桌上啃笔头,看见温榆进去也不搭理。
温榆把教案放桌上,在他对面坐下:“你又生病了吗?”
安东尼:“你干嘛说又,我才没生病,别诅咒我。”
温榆:“喔,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安东尼:“我为什么要开心。”
温榆:“你爸爸不是今晚回来吗?”
安东尼抬头盯着他:“我爸爸回来你很开心?”
温榆不理解他这是什么奇怪的思路:“又不是我爸爸,如果今晚的小测你能得超过40分,我才会很开心。”
温榆将书本夹层里的试卷拿出来,铺开放在安东尼面前:“来吧,认真写,加油。”
安东尼咕哝:“我才不想让你开心。”
温榆开启不搭理大法,把手机计时放在旁边,自己则翻开打印装订好的口语练习册专心致志默念。
安东尼将笔头咬得咔嚓一声响,瞪了温榆一眼后开始写试卷,手上用劲很大,笔尖和纸张摩擦出咬牙切齿的声音。
书房陷入一种不平静的安静,安东尼的焦虑肉眼可见,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明显,已经到了专注练习的温榆也无法忽视的程度。
55分钟过去了,计时器倒计时还剩5分钟。
温榆看了一眼,把手机收起来,伸头去看安东尼的试卷:“做完了吗?”
安东尼在啃指甲,不理他。
温榆伸手去拿试卷,安东尼忽然啪地将试卷博主,皱着鼻子问温榆:“我做完了你能回去吗?”
温榆:“回哪?”
安东尼:“回你学校。”
温榆:“可是按照你妈妈的意思,我还有半个小时才能下班。”
安东尼:“你可以提前下班,我妈妈去派对了半小时内不会回——”
安东尼的话被敲门声打断,温榆本以为是女佣送水果来了,但开口的是道陌生的男声,很标准的本地口音,音色醇厚稳重。
温榆:“你爸爸?”
安东尼将视线从门口收回,面无表情:“你爸爸。”
好没礼貌的小孩。
温榆自持大度,不跟他计较:“你爸爸在叫你,你不去开门吗?”
安东尼撇头:“不去。”
敲门声停了几秒又开始了,门外的人一直在叫安东尼的名字,耐心好得出奇。
温榆替人尴尬的毛病改不掉,只好起身去帮忙开门。
室外光线不如室内的亮,楼梯和走廊的灯都没开,温榆先看见的是杰姆高大的剪影,后退让人进来了才看清对方长相。
很标准的白人相貌,棕色短发,瞳色很浅,西装之下的身材微胖,脸上挂着笑容,整个人看起来很温和。
与此同时杰姆也在看他,并且看的更仔细,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的扫视,最后驻留在那张年轻干净的漂亮脸蛋上。
安东尼见了父亲便冷脸不说话,偏偏杰姆也不开口,只是笑。
温榆作为这里唯一的外人,难以避免当出头鸟:“那个,杰姆先生您好,我叫温榆,是安东尼的中文家教。”
他站得笔直,比书桌边那位学生还像学生,态度端正却生涩,连问好也不知道依照国际惯例应该先伸手。
杰姆没跟他计较,反而笑意更浓:“你知道我?”
温榆:“之前听您的朋友提起过。”
杰姆:“韩征是吧?”
温榆点点头,说是的。
“你的口语很不错。”杰姆主动向温榆伸手:“很高兴认识你。”
温榆连忙递出右手,刚碰到便被对方用力握住,无论是力度还是时长都超出了正常握手礼的范围。
温榆愣住,暗暗尝试抽了两下抽不出来,反而指节骨被挤得疼。
好吧,至少韩征这点没骗他,杰姆先生真的很热情,并且热情过头。
啪地一声,安东尼将笔用力扔在书桌上,鼓着眼睛瞪杰姆。
杰姆仿佛意识到自己光顾待客冷落了儿子,终于松开温榆,走向安东尼。
“爸爸出差这么久刚回来,怎么就对爸爸这副态度,一点也不乖。”
杰姆说着责备的话,语气依旧带笑,在安东尼的白眼下伸手拿过他面前的试卷。
温榆默默挪过去站在一旁,杰姆余光发现他,笑道:“老师请坐吧,你们继续上课,不用管我。”
温榆坐下了,教学也无法继续,今天的内容就做试卷改试卷,但眼下试卷在杰姆手里。
安东尼不客气地朝父亲伸手:“别看了,还给我。”
杰姆:“你已经做完了,现在是不是要交给老师批改了?”
说着,他自顾自将试卷放到温榆面前:“温老师,我应该没有判断错误吧,安东尼这几个答案是不是都写错了。”
他站着温榆坐着,说话时他便自然弯下腰,只是两只手撑在温榆左右各一侧,笼罩的气息让温榆十分不适。
韩征并没有告诉他这个,温榆身体僵硬地想,杰姆先生不仅过度热情,还过度自来熟。
他缩起肩膀竭力避免可能和杰姆产生的身体接触,嘴里干巴巴地解释杰姆指出的问题。
越解释语速越快。
原因是这位杰姆先生不知是眼睛不好还是好多不好,身体倾得越来越低。
温榆心慌得厉害,安东尼忽然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敛了温榆的书一股脑扔到他面前,嘭嘭几下逼得杰姆不得不站直身体。
“我爸爸回来了,一会儿我们有家庭聚会。”安东尼对着温榆说:“所以你可以走了,快点!”
这次温榆没有再坚持操守地说什么时间还没到,安东尼话音一落,他便动作飞快开始收自己的东西,乱糟糟一叠来不及整理,抱起来闷头就往外走。
刚拉开门,身后跟来脚步声,杰姆嗓音依旧温和:“老师,我送你。”
温榆咽了口唾沫,嘴里说着不用,脚步迈得更快。
从二楼到一楼,距离拉不开太多,温榆停在玄关匆匆换鞋的功夫,杰姆还是跟过来了。
“老师把书先放下吧,抱着怎么方便换。”温榆一个没防备,书就被杰姆从怀里拿走了。
“没,没关系,我已经换完了。”
教案就算了,纪让礼给他的笔记也在里面,他想拿回来,一伸手却被杰姆攥住手腕。
“是要回学校吗?”
杰姆把书放在一旁柜子上:“你和韩征一个学校对不对?我送你吧,这么晚了这里不好打车。”
“谢谢,不过不用麻烦了,也没有很不好打。”温榆死命往外抽手,但是杰姆力气太大,勒得手腕疼也没抽出来。
“要不别回去了,住在这里,我家有很多空房间。”
杰姆仿佛看不到温榆竖起一身倒刺的抵触,笑眯眯靠近:“一会儿一起吃晚饭,晚上可以聊聊天,明早我送你回学校。”
《小温留学九九八十一难之最后一难》了!
以后都是康庄大道,保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