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叛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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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弄舟一时间甚至来不及反应，也没有心思想为什么萧骁会在这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儿，只无措地扶着柳色新，看着萧骁走上前。
吕裘看见萧骁时，脸色也一变再变，最后化成怅然一笑：“你不该来这儿。”
“您都来了，我为何不该来？”萧骁看着吕裘，平静地说道，“把解药拿出来。”
“我没有解药。”吕裘干脆地说，“既然今天的计划你们已经全部知晓，你也应该知道，我已经将解药与药方全都毁了，即便是杀了我，也拿不到解药。”
吕裘似笑非笑，看着萧骁露出了为人父的慈爱笑容：“萧骁，你长大了。”
萧骁手中剑嗡鸣一声，宁弄舟注意到他红了眼，手也在微微颤动着，却把剑柄握得很紧。
他举起剑，对着吕裘道：“杀。”
一切不过电光火石之间，萧骁带来的兵朝着吕裘冲去。地上原本昏迷着的暹罗使臣恰在此时转醒，下意识抱住了吕裘的脚。吕裘一低头，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小刀，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抹了暹罗使臣的脖子。
他的人亦是一拥而上，为他夺得了一线生机，他连头都没回过来看一眼，便向殿外冲去。
这里到底是深宫，萧骁能带来的人手有限，虽然将这大殿围了起来，但吕裘像是对这大殿十分熟悉，轻车熟路地拐进一条小路，三两下就没了影。
“这都让他给跑了……他到底准备了多少。”宁弄舟喃喃道。
萧骁派了一波人手去追，还是放心不下先来看了柳色新的伤势。他其实没有受伤，只有脖子上被那不知什么虫给咬了一口，结果加剧了毒发。柳色新这段时间本来就在毒发期，这会儿都不知道是靠着什么坚持下来的，嘴唇冻得乌紫，连声音似乎都发不出了。
“别动他了，让柳府的大夫过来，宫中这么多间房子，又不是没有地方住。”皇帝看着柳色新发了话。
宁弄舟脸上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湿漉漉的，她抹了把脸，看着宫人架起柳色新往屋里走去，手上却被什么牵住，绊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柳色新虽然昏过去了，但还是在紧紧握着她的手。
等待的时间很难熬，宁弄舟什么也做不了，只好也在床边，回握着柳色新的手。为了给柳色新取暖，屋内烧了五盆炭，她热得冒汗，都将外衫脱了，柳色新的手却还和屋外的雪一般。
“用这个吧，一直握着他的手，你的手也要受不了的。”萧骁拿了一个汤婆子过来，宁弄舟道了谢，却没有将柳色新的手指掰开，只是按着原来的样子，将汤婆子捂在柳色新的手上。
“前面情况危机，没来得及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宁弄舟低头，没敢看萧骁。
“你将那盒子还给我的时候。”萧骁答道，“我还是打开看了那盒子。”
“不是说让你不要看……”
“这种事都瞒着我，是担心我与我爹同流合污吗？”
“当然不是！”宁弄舟一惊，连忙否认，“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与你说……”
“逗你的，别紧张。”萧骁扯了扯嘴角，却笑得很难看。
他望着屋中的某处，眼睛却似乎没有聚焦在任何东西上：“我看到的时候，也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虽然与他爹不算十分亲密，但至少这是唯一在世的亲人。自娘去世以后，他一直由爹爹抚养长大，而他看着爹爹每日在书房处理政事到很晚，曾不仅一次都在心里感叹，他以后也一定要做像爹爹这样为国为民的好官。
谁知道那些熬枯的灯油不是为了大成的海晏河清，爹爹时不时的公差并不是为了去各地抚恤百姓。
他知道这件事后，往宿州去了一封信，他之前曾经在那边出公差，可还没等抓获，贼人就像是知道了什么一般，走得干干净净的。等他回来之后，宁弄舟的芯子就换了个灵魂。
他原先一直没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等他接到宿州的回信，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那伙贼人和京城某高官有往来的时候，他才最终将目标锁定到了他爹身上。
很难想象，他爹爹居然亲手残忍地杀死了他娘以及宁弄舟，并且在背后还背着上百桩少女诱拐和弑婴案件。
他看完那几封信，心情落到谷底，每天晚上一闭眼就是累累白骨在向他索命，可他只有一副身躯，都不知该如何还给不计其数的冤者，只好在梦中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白骨挪动着身躯，一口一口咬掉他的血肉，直到他也变成一具血迹斑斑的白骨，和那些冤死者一样前行。
他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偿还这份罪孽。
“柳色新的解药，我会想办法弄来。”萧骁看着宁弄舟，“我答应你。”
“吕裘没有抓到，他大概是早就想好了脱身的办法，一路直接逃往暹罗去了。”皇帝走了进来，摆摆手制止了想要行礼的宁弄舟与萧骁，“怎么样了？”
宁弄舟摇摇头：“还在昏迷。”
“吕裘在走之前，杀害了暹罗派来的使臣，虽然他俩在暗地里早就相互勾结，但大成与暹罗的关系一直不够稳定，若他进了暹罗境内，只怕会大肆宣扬，很容易激化两国矛盾，挑起战争。”
皇帝严肃地道：“何况他走之前，还偷走了大成的布防图。”
“以吕裘的性格，他很有可能做出用布防图换自己的荣华富贵一事，但若是暹罗使臣死在大成境内在先，吕裘进奉布防图在后，暹罗很有可能会对大成发起战争。”宁弄舟脸色白了些。
皇帝点点头：“虽然近些年，大成休养生息，暹罗也因为柳将军的威名而不敢妄动手脚。但是暹罗国内最近刚刚易主，上位的大王子急需做些什么来杀鸡儆猴，若是吕裘靠着大成杀使者一事挑起民愤，这一战几乎是在所难免。”
“只是战争只要一起，便是百姓生灵涂炭，大成这么些年的休养生息，也要毁于一旦……”
“若是……能阻止吕裘呢？”宁弄舟忽然出声问道。
她早就听吕裘说，这个解药如今只有他一人知道，如今柳色新危在旦夕，她本也存了心思，要去暹罗找到吕裘，不管是求他还是严刑逼供，至少要先将柳色新的解药问出来。
何况如今两国局势逼到此处，宁弄舟愈发觉得，这暹罗，不去不行。
“我可以去暹罗，找到吕裘，找回布防图，想办法制止两国大战。此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只要我能阻止吕裘，其实尚有一线生机。”
“我只是一介平民，进入暹罗也不会受什么盘问，能够隐藏身份小心进去，而且我熟悉吕裘的为人作风，我也想找到他要到柳色新的解药。”
宁弄舟有些着急地起身：“让我去吧。”
“去暹罗这一路太过艰险，你一个人……”皇帝面露难色。
“我也去，”萧骁接过话道，“他是我的父亲，自当由我亲自捆回来，给他害过的那些人赔罪。”
他说此话的声音很坚定，想必已经将这话在心间反复咀嚼了千百遍。遇上这种事，怎么可能有人连一点伤心的表情都看不见，但是宁弄舟却没见过萧骁掉一滴泪，在吕裘面前颤抖的双手，怕是唯一外放的情绪了。
只怕萧骁知道此事时，也在心底把情绪反复咀嚼了千遍万遍，才能在此刻一丝不露吧。
“所以，让我去吧。”他坚定地说。
“吕裘蛰伏数十年，背地里手段很多，容易在阴沟里翻船，但是与他正面对上硬碰硬的这几次，其实都是我们占优势。”宁弄舟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极为浅淡的笑意来，“他习惯在暗地里做事，真的露头要在阳光下面对面时，他便怕了，使出来的手段都幼稚得很。就算到暹罗与他对上，我们也未必会输。”
皇帝看着两人，目光来回转了几圈，叹了口气：“终是朕对不住你们，若是朕能早些察觉他的阴谋……”
任人唯亲或许是这个皇帝最大的毛病，可他即便因为长公主对萧骁这一支都有些偏爱，宁弄舟觉得，她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长公主文韬武略连男子都要甘拜下风，萧骁又是人中龙凤，只不过长公主府出了吕裘这么一个外表看着干净俊秀、内里却早已生满蛀虫的花苞。
可是被蒙蔽的又何止皇帝一个呢？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是皇帝坐在那个位置上，理应更加刚正不阿，端好那一方天平罢了。
宁弄舟刚要开口，却隐约听见自己身后似乎传来了什么响动，是布料轻轻的摩擦声，极为缓慢地爬过她的耳朵。
皇帝和萧骁还在相互说着什么，都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她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轻轻拉过一下，宁弄舟心猛然绷紧，她急忙转过身，果然对上了一双虽然疲惫、但干净漂亮的眼睛。
柳色新的脸色依旧苍白，从被子里伸出手扯一扯宁弄舟这件事似乎已经花费了他极大的力气，他嘴唇张了张，模糊吐出了几个音，却不清晰。
宁弄舟附下身子，将耳朵凑近他的嘴边，比常人要凉一些的气息吐在她的耳廓上，她才听见柳色新说的是什么。
“我和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叛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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