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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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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坏》
GL互攻,现代,年龄差四岁;
计划狂好青年健康至上,非主流夜猫子浑身是病;
无狗血疼痛情节,赶进度,节奏超快,HE
……
邻居林奶奶去世了。
这件事是妈妈告诉柯莓的。
那时候柯莓刚结束早上的安排——晨练、吃早饭、洗漱,还有给一个半月后的大学生活做计划。虽然她昨天才收到录取通知。
门被敲响的时候,她正坐在书桌前。
窗纱拉着,屋里光线有点淡。
从9:00到10:00,时间整分整秒,她完成了那份大学生活计划。电脑刚关,10:00还没跳到10:01,她正准备看一下接下来要做什么,门被人敲响。
她没有说“进”或“别进”。
门还是被打开了。
也没问什么事,她只是转过头,看向妈妈。
妈妈刚好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她们母女说话一向很迅速。
“林奶奶今天早上走了,要不要去看看她?”
柯莓点了点头。
她和林奶奶做邻居的时间,只有一年。
“一年”对于柯莓来说,不是一个能和人迅速建立联系的时间。按她自己的习惯,她很少这么快和人熟起来。
不过也有例外。
她最好的朋友,只用了半天就和她变得很熟,然后一起过了三年高中。
所以她和人熟不熟,好像也不完全看时间;完全取决于对方。
一年前,他们一家刚搬到这里。
那天林奶奶正在小花园里浇花,优雅的她穿着一条浅绿色的贴身裙,肩上披着复古的白色针织披肩。
隔着栏杆,她对他们一家人颔首,还浅笑了一下。
之后的一周里,柯莓每天放学回来,都能看到林奶奶在花园里。
如果哪天没看到,她会觉得有点不习惯,好像回家的感觉差了一点。
现在林奶奶去世了。
柯莓站起来,翻看手表上的行程。
短短一段路上,她在心里评估这些安排,看看哪一件事可以牺牲,或者延后,以此换来见林奶奶最后一面的时间。
他们一家有个习惯。
——基本按整点做事。
妈妈从学生时期起,就依靠这个习惯在校园脱颖而出。刚工作的第一年,选择了同样有这个习惯的爸爸组建家庭。
连柯莓出生的时间,都极其巧合地卡在了傍晚18:00。
这么多年,一家人都习惯了按时间过日子,谁也不会觉得奇怪。
但是走进林奶奶家的那一刻,看到武翩的那一刻,柯莓忘了看时间。
那一刻几乎不可能是整点。
林奶奶总给她一种很旧的感觉。不是破旧,是那种保存得很好的旧,大概就是一卷细腻的古典羊皮书。
武翩的出现,猛地把这卷羊皮书翻过几百年,停在某种模糊不清的千禧年。
弥漫着一种潮湿的、却绝非忧伤的蓝绿色。
如同爬满了潮湿的青苔。
她衣服前细碎闪亮的烫钻,就是青苔间的小水珠。
林奶奶一个人住在空旷的房子里,平时只有家政和保姆出入。此时,她的屋里站着一圈人——应该都是她远远近近的亲属。
那些人的视线基本都落在阳台。
阳台上,已经阖眸的林奶奶躺在藤椅中。阳光照进来,围绕她的花和植物,在今早之前一直被她精心照料,展现着美和生机。
而林奶奶的前方,摆着一块油画布,有人正在画画。
画画的人拿着刮刀,把颜料抹在画布上,动作很准,在柔美的阳台里,显得风格不搭。
人和整个场景的风格也不搭。
一头黑直长,发量不厚重,不蓬松,贴合着颅骨,两边拨到耳后;发尾被打薄过,越到末端越薄,散落在腰以上。
身上穿着深灰和亮蓝的双色细吊带,腿上是单色低腰短裤。
脚上踩的,不知道算拖鞋还是凉鞋。
鞋是黑色,脚趾上的指甲油,颜色纯正,红蓝黑交替。
至于画布上的画面——柯莓看不清。只能猜到是一幅由大片色块拼接而成的油画。
“这是小翩。”
柯莓听见有人低声说。
“她就是姨姥的宝贝外孙女,之前一直在国外上学,最近才回来。”
“小翩的爸爸妈妈呢?还没来吗?”
“今早刚收到消息,应该在路上了。”
柯莓和妈妈没有说话,毕竟她们只是邻居;母女俩一起来到这里,只是惋惜再也见不到那位优雅的女士。
一直到作画结束,房屋里才渐渐有了声音。
那些亲属们彼此交谈,接着有人注意到柯莓和妈妈;妈妈回应了他们的问好,和他们搭着话。
而柯莓想要再看一眼林奶奶。
视线移过去,一双眼睛早就在那里等着她——神采里充满无害的好奇,却“满”得让柯莓差点后退。
“这是您的女儿吗?眉眼和您简直一模一样。”
柯莓收回视线,发现妈妈和别人提到了自己。
说明来意,表达惋惜,再说一句“节哀”,接受了葬礼邀请,她和妈妈就要离开。
离开前,她再次看向阳台。
林奶奶的藤椅已经空了,只留下温暖的椅垫。
那幅油画也被人带走,只剩画画的人坐在原位,双臂撑着凳子边缘,双腿交叉,扭头看窗外。
漂亮的黑发察觉到什么,一转头,注视又锁住了柯莓。注视里满是某种不谙世事,可又算不上天真。
柯莓不愿意被这样注视,扭头要和妈妈回家。
余光里的身影撤回目光,继续望着窗外。
五天后,柯莓与爸妈出席了林奶奶的告别仪式。
林奶奶的花园里,一向种满了明艳的鲜花;告别仪式上围绕她的花簇,却淡得发白。
柯莓又看见了那道身影——就站在她赶回来的父母之间。
比起初见时的吊带和热裤,这次她的着装正式肃穆了许多:一条过膝黑色连衣裙,胸口一朵白花。
在注意到柯莓之前,那双眼睛游离在葬礼外,人也只是程序化地与来客握握手。注意到柯莓后,就没有再看向别处。
柯莓并不怕生,更不会轻易怯懦,可她真的被这种怪异的视线绊住了脚。
她让自己别在意,跟着爸妈一起往前走。
作为林奶奶一年的邻居,她和爸妈没办法说出“她这一生很体面”这种悼念,只能每人说一句“节哀”。
柯莓伸出的手被那只画画的手握住后,才发现这只手苍白得惊人。而嘴畔呼之欲出的一声“节哀”,面对那双像看不到葬礼的眼睛,差点没说出口。
好在她没有失声,说完就松开手,往下继续与对方的母亲握手,流畅地说出第三句“节哀”。
简单参加完告别仪式,柯莓和爸妈回了家。
隔壁,林奶奶的房子就这样空了下来。
过了几天,一家三口要出门旅游。临行路过小花园,柯莓往里看了一眼,只看见熟悉的保姆站在林奶奶常站的位置,给那些没有褪色的鲜花浇水。
或许这些花会替她记住林奶奶。
她怀着淡淡的忧伤和缅怀离开,却在某天傍晚回家时,被花园墙外的卖花摊气得满脸红怒。
“十元一盆——其实也可以免费送。”
花园里的花被人搬出花园,在大门前排列整齐,环绕着坐在正中央的人。
她的吊带换了颜色,肩带也变成了宽一点的款式,胸口的细钻被做旧印花取代。人就直接盘腿坐在软垫上,一张丝质的方巾盖住腿;双臂泛红,一只手在给另一只手涂抹驱蚊产品。
柯莓气得先下了车。
爸妈看她一眼,不愿意时间被耽搁,回了家。
等花摊前的客人抱走一盆花,一直生着气站在一旁的柯莓终于开口:“这是林奶奶的花。”
夏天还是热,方巾有些汗,武翩稍微捏着方巾扇一扇,给双腿扇出一点凉意,亲热又友好地说:“现在是我的花了。”
柯莓下意识朝空房子看一眼。
武翩就说:“外婆把这里给了我。”
重新看向席地而坐的人,柯莓的怒气瞬间名不正言不顺,弱了几分,不过没有消散。
“你不能就这么让人带走这些花,林奶奶每天照料它们,不是为了售卖。”
武翩像看不见她的愤怒,说:“没有‘售卖’,我也可以免费送。”
“……”柯莓欲言又止,“但是——”
“我对这些花有些过敏。”
柯莓一愣,重新观察那双手臂,发现大片异常的红色不是蚊虫叮咬的痕迹。之前被人涂抹的,也不是驱蚊药。
——原来苍白的手臂也有血色;不过目前这种情况,这种“血色”不是什么好象征。
收回视线时,柯莓又忽然注意到,那件吊带并不在意有没有遮住副乳,更没有在意有没有遮掩身躯。胸口的位置,不合时宜地勾勒出两道弧线,以及两点凸起。
她飞快移走视线。
“请把这些花都卖给我。”她心虚地说。
武翩注视着她,对她笑,“我更愿意把这些花都送给你。”
回家请爸妈一起出门搬花,爸妈再不愿意耽搁时间,也不得不紧急调整安排,和她一起把绽放的花带回家。
林奶奶的房子不再是空的,那里成了武翩的房子。
第二天早上,闹钟一响,柯莓就起床晨练,健身的房间光照明亮,窗外刚好对着某个小花园。
曾经花团锦簇的地方,一下空得人不适应。
锻炼要在八点准时开始,柯莓在那一秒来临前,视线悠闲一晃,猛地晃见躺在花园凉亭中央的身影。
而她冲出家门的时间,也绝对不是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