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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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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那张明江,入得太平宫时,林璋早已坐在了龙床之上,墨发披散,更衬得皮肤白皙。
他只着了一件明黄色的寝衣,手持一本书籍,默默地观看着,见她来了,便将书放于床头,沉声道:“过来。”
张明江此时也已在那满是玫瑰花露的浴池中沐浴完毕,浑身散发着玫瑰的香味,她不太喜欢,在见到林璋的一瞬,那花香又冲上鼻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林璋深幽的眸子泛着波光,眉眼皱得都有棱有角,张明江不禁又看呆了。
“侍寝的规矩都同你讲过了?”
声音依旧低沉,甚至透着不耐烦。
怎么和白天与猫玩耍时差那么多呢?原来爹说的没错,当今陛下还真是喜怒无常,若自己惹怒了他,可没得好果子吃。
想着这些,刚刚嬷嬷叫她的那些规矩便全然抛到了脑后,怎么也记不起了。
张明江茫然地看着林璋,缓缓走过去,伸出双手便去解他的衣扣,几下,林璋的胸膛便袒露了出来。
顿时,林璋的脸涨成了虾子色,厉声喝道:“做什么!”
张明江连忙跪下,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自己将会受到什么惩罚。
她自幼天不怕地不怕,然而那胆量所依存的却是父母的偏爱,此刻眼前之人是天下之主,他若震怒,恐怕再无为自己撑腰之人了。
她缓缓抬头,一双眼睛晶晶亮着,里面噙满了泪花,一副楚楚可怜之相,饶是林璋此时心中恼怒,却也同时伴着几分羞涩的,他无奈挥手:“下去吧,滚。”
这便是让自己回去了?
可是这宫中可从未有过侍寝一半被退回去的,这让人知道了岂不是要笑掉大牙了?万一传回家中,让张明珠得知,自己这即便入宫成了妃子也依旧让她瞧不起的。
面子大过天,即便不要命也不能不要面子。
想到这里,张明江心一横,膝行几步,抱住林璋双腿泣道:“陛下,臣妾于家中从未见过外男,怎会懂得这些?况且今日落水,脑子似乎也被水浸了,迷迷糊糊的。臣妾此时若被送回去了,此事定会传开,到时臣妾可就没脸见人了!再来一次,再来一次臣妾绝不会让陛下生气!”
林璋欲言又止,脸憋得如同一块红布,终于在张明江手忙脚乱解自己裙带之时制止了她:“你又要做什么!住手,朕没有那心情了,你你你坐下,手老实些!”
张明江怯怯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做错事了的孩子,既无奈又叫人心疼。
她一言不发地走到床沿,盘膝坐到了林璋身边。
“那陛下你没有心情了,我们现在做什么呢?”
“你……你躺到里面,朕困了,睡觉。”
说罢,林璋快速躺下,背对着她。
张明江叹口气,也躺了下来。
虽在夏日,然而这太平宫中用了冰,还是有些凉的。
张明江自己孤零零地躺在那里,看着仅有的一床被子全部盖在林璋身上,顿时有些不甘。
她大着胆子朝外挪了挪,发现林璋没有动弹,于是又挪了挪。
她是有点子蹬鼻子上脸的修行的,见林璋始终闭着双目,索性一直挪到他的身边,紧紧贴上,拉开被子钻了进去。
“你、你又做什么!”林璋猛然坐起,倒竖着眉毛看向她。
“陛下,我冷……”
如出水芙蓉般的女子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眼眸中氤氲着水气,那真真是我见犹怜,何况是从未见过这般胆大女子的林璋。
张明江见他没再说话,心知计谋已成,于家中时,每当犯了错爹爹想要责罚自己的时候,她被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保证逃过一劫,屡试不爽。
“分你一半被子,老实些,不许乱动了。”
林璋躺下的瞬间分明看到了张明江脸上那副奸计得逞的表情,可是为何自己这回却不生气了呢?
他叹口气,又将被子向她的方向匀了匀。
少女身上玉兰花的香气若有似无,虽然被一层浓烈的玫瑰花香所包裹着,却依旧掩盖不住那淡淡的芬芳。
林璋忍不住想要闻得真切,转过半个身子,仰面朝上,只是他紧闭着双目,不发一语。
他的侧颜在暗光之下显得有些冷,可是线条却凌厉分明,半垂落的碎发遮住了眉眼,张明江躺在那里看不分明他的神色。
既看不清索性便坐起来凑近些吧。
想到这里,她半撑着身子向前凑了凑。
“陛下,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你给我躺下。”
林璋仍然没睁眼,却仿佛看到了她的每一个小动作。
张明江啧啧嘴,不情愿地躺了回去,却依旧不甘心:“陛下,既然我们都睡不着,不如说会儿话吧。”
“说什么?说一说你那护心毛的来历么?”
哪里来的护心毛,爹为了阻我入宫所做的下作手脚可真害苦我也。
张明江一脸委屈,急于辩解道:“我没有护心毛!是我爹不愿意让我入宫,故意找人画上的!不信你看!”
说着,她一把扯开了自己的寝衣,只露出了桃红色的肚兜。
林璋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睁大双眼看着少女裸露出的雪白,只一瞬间,那红晕便从脸颊一路红到脖子,连耳垂都如滴血一般,连忙又紧闭起了双眼:“你、你穿好衣服,再如此,朕便不顾你那可笑的脸面,将你扔出去!”
“哦。”
张明江也有些臊的慌,又把衣服穿好躺回。
胸脯的起伏渐渐平复后,林璋又缓缓问道:“所以说,这是张颂之有意欺君喽?”
在说这句话时,他的语调有些上扬,带着几分不悦。
张明江再大咧,也听明白了这话背后的意味,她连忙为父亲辩解道:“不是不是……那个,那什么,臣妾儿时确有护……护心毛的,不过长大了便脱落了,爹爹不知道而已,他是实事求是。”
张明江说的咬牙切齿,恨不得此时便冲回家将张颂之的胡子一根根揪掉。
“知道了,所以你确有护心毛的。”林璋又变换了一个姿势,正面朝向张明江:“睡吧。”
张明江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果然是说多错多的。
只是她没有看见,林璋的嘴角,渐渐浮上了微不可察的笑意。
*
“所以你昨日侍寝只是与陛下躺着聊聊天?”
宋韵秋以帕掩口,轻轻笑着,脸颊也有些微红。
她想起自己做了这几年皇后,侍寝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每次都好似在例行公事,匆匆完事。而自己也从不敢与他多说一句话,一来是看见林璋自己便心生恐惧,二来自己的这位夫君好似确实如张明江说的这般,不喜女色。
“可不吗,若不是我扮小伏低地求他,他还要将我扔出太平宫呢!”
“这倒不稀奇,像是咱们陛下能做出的事。”
“皇后娘娘,你说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这话让宋韵秋也不知该如何作答,林璋对谁似乎都不亲近,任何人好像都不能走进他的世界,而他的脸上永远拧着眉瞪着眼,只能看到“恶”,从不曾看到“喜”。
“唉,我就知道,在家中时,那些名门贵眷都踏破了我家的门槛,都是来为自己的儿子向张明珠来提亲,却从来没有一人来向我提亲。绞尽脑汁入得宫来陛下也不喜欢我,原来我真的那么差劲的吗?”
“哪有,阿江你性子洒脱,率真,是我一辈子也学不会的呢,就好似……当年的惠仪一般。”
说这话时,宋韵秋的双眸黯淡了一瞬,她悠悠地看着远方,思绪飘回了几年前,那时的自己与惠仪也是能牵着手一起赏花扑蝶的。
“惠仪?她可是哪个宫里的娘娘吗?”
宋韵秋摇头:“她是我母家的姐姐。”
“看来皇后娘娘和姐姐关系很好呢,入宫多年,还是记挂着她。不像我和我家那个珠,哼。”
宋韵秋浅笑,目光逐渐拉远:“虽是姐姐,她性子欢脱,却好似我妹妹一般。在家中时,我们二人是时常一起嬉戏玩闹的,她说要和我一起游遍天下美景,吃遍人间美味。只不过如今,她于家中后院,再不出门,哪怕每年新年阖宫相聚之日,都不随母亲入宫探望我了。”
张明江一副了然模样:“这个我熟,她一定是是因为你成为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她嫉妒你,才不和你往来的。”
宋韵秋连忙摇头:“不是的,惠仪不是那样的人,她是……另有原因。”
“什么原因?”
这些姐妹间隐秘的私事,宋韵秋本是不应对外人道的,只是一来张明江明朗可爱,一见她便心生亲近之意,二来此事压抑在心中许久,她忍不住便向张明江倾诉起来。
宋韵秋与姐姐生下便皆是美人胚子,她们的父亲从小便将她们培养成待人接物礼貌周全的大家闺秀,欲待她们成年后,分送至储君身边,为自己也搏个好前程。
她们姐妹虽深知自己的命运,可还是期盼有朝一日可以逃离父亲的桎梏。
年纪渐长,姐妹二人皆有了倾慕之人,可这时林璋做了储君,虽然他手段残忍,性格乖张,可依旧架不住那些对权利渴望之人将女儿送至其王府,以盼他继位后自己也可前途光明。
宋家这两姐妹,皆是京中大家闺秀的典范,且都与林璋年纪相仿,若能成为王妃,那日后便是皇后,宋家的地位便可谓是一步登天。
正在她们父亲犹豫改将哪一个女儿送入宫中候选时,宋惠仪找到了他,说自己是家中长女,理应为父亲分忧。
父亲自然大喜,即刻便开始准备送宋惠仪入选的事宜。
只是宋韵秋明白,姐姐不过是不想让她入宫而牺牲了自己。
宋惠仪与自己不同,性子欢脱,又倾慕太医院院侍之子陈晋,若她此生困守于后宫囹圄之地,恐是一生都不会快乐。
于是宋韵秋下定决心,咬牙在宋惠仪的食物中下了令她致敏的豆粉,使她突然起了风疹,父亲只得退而求其次地将她送入宫中,继而顺利被封为了太子妃。
而在宋惠仪来质问她时,她只忍痛淡淡回道,自己本就与她不同,贪恋富贵,凭什么事事她做个做姐姐的都要压她一头。
如此,姐姐便可以实现她的愿望,和所爱之人游遍天下美景,吃遍人间美味了吧。
宋韵秋心想。
只是,她却将自己对陈晋那未能说出口的心意,偷偷地埋藏在了心底的某个角落,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