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戏外之前生今世》江洲月明

21、带你去个地方，官府追查不到

　　初六。蝶儿匆匆地吃了晚饭。晚饭后，院内残阳未褪，她一个人在唐府里闲逛。是的，一个人。这日，唐子健和唐庆丰应邀去荷花书院院长叶万曦家作客。想到今天夜里自己就会离开这个生活了整整八年的地方，蝶儿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明白的情绪。她对唐府的认识尚浅，里面的红砖黛瓦仍旧让她感到陌生又新鲜。自己八年前被林大人从秋菊那里抢回来，偷偷地养在唐府？这个故事，怎么听都像是一个故事，它让自己变成了小说里的女主角。林大人林强生，无痕的爹，竟然也是自己的爹？那日，无痕家中他的亲切和慈爱是对待我唐蝶儿的吗？你既然抢我回来，又不养在身边，扔我一个人在全无关系的陌生人家里，这算哪门子的慈爱？让一个八岁的小女孩离开娘亲，孤苦无依地独自生存，这是对我好吗？那个，至今一直恶意向她的唐菲儿大小姐，当日对于她的突然加入，会是怎样的飞扬跋扈，敌意折磨，恶语相向，或者拳打脚踢呢？想象到这里，她甚至不寒而栗。还有那个三夫人何昭容，一副凶巴巴的厉害样子，也当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在她的记忆中，唐老爷唐庆丰从来都是好言好语对她，也没见他打骂过自己的妻儿，但是，在蝶儿模糊的记忆中，总隐约感觉自己被他打过，好像就是头上那个伤口，被打得很疼，让人难以忘记。唉！这么多年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多亏了有子健哥哥在身边照顾、陪伴，我才不至于那么孤清，才有勇气藉着人间的那点温暖，支撑着活下去的吧。
　　想象游离到这里，唐府的美景对她再没有了吸引力，还是赶快离开这个陌生的鬼地方吧。虽然，翠竹镇也一样陌生，那个江夫人的婢女秋菊，据说是自己娘亲的那个女子，也没有带给她一丝一毫的熟识之感。但是不知怎的，她对翠竹镇之行仍是满怀期待，那是江亦枫生活的地方，她很想看看，他的家是什么样的？她只是在书院里见到他——教室或者休憩室；在自己的家里见过他——自己的房间和那次他意外随夏婉婷父女一起到访时出现的客厅和餐厅。夏婉婷？想到这个夏婉婷，蝶儿美好的心情被毁了大半，她瞬间没了兴致，悻悻地回房，说自己累了，想休息，叫倩云早早替她梳洗收拾。
　　天色已渐渐晚去。收拾完毕，已经收工的倩云是再也不会回来了。也不知道子健哥哥回来了没有？不会回家后再来这里看一看她吧？蝶儿房内漆黑，并无点灯，应该不会。于是，她从床上爬起来，摸着黑，重新穿好衣裳，替自己梳头。
　　倩云见二小姐今天早早地躺下，自是轻松。上次传话的事使她被巧云骂了一顿——当然是巧云先受了大少爷的气，才回过头骂她的。当时巧云又警戒了她一遍当初安茜的事。据说安茜就是因为说了二小姐的坏话，经大少爷查实，被老爷撵回家去的。你还敢招惹她？巧云怒目警告倩云，当然，她忘了自己当时也没加思索，把倩云说给她听的蝶儿姑娘的坏话转头就告诉了大少爷。这个二小姐，最是城府深、心机多、诡计多端、能装会扮的了，以后可得记住，就算她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情，也绝不会对人说出半句。倩云这次吃了小亏，听了劝言，警告着自己。
　　话说房里，漆黑之中的蝶儿已经收拾妥当。床下藏着一个包袱，只要江亦枫一出现，她就立即随之潜逃了。可是，现在又不知道是几时了，又不知道那个江亦枫几时才到，此时，蝶儿傻坐在床上，觉得自己已经等了很久很久，那个江亦枫却一直没有出现。难道，他真的已经在三天前自己独自一人离开了？那个渺渺的故事是他随口讲来逗自己玩的不成？胡思乱想之中，蝶儿竟然朦朦胧睡去。
　　倚着床栏杆，朦朦胧睡去的蝶儿突然被一只手推醒。蝶儿睁眼一看，一只黑影正站在她面前，梦中初醒的她，条件反射要大叫。那黑影用手轻掩她的嘴，脸凑在她脸边，微弱的光亮下，蝶儿看清江亦枫那双熠熠发亮的眼睛，那眼睛竟然充满笑意看着她。蝶儿从床下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包袱，随江亦枫离开，走出房门，才发现外面已是漆黑一片，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应该已是夜深时分。
　　江亦枫在黑暗中带她转到后面的花园，走到围墙边。墙边早有一只软梯，江亦枫让她先爬上去，蝶儿三下两下爬了上去，却抓住墙头不敢动。墙外黑乎乎见不到任何东西，此时，江亦枫已跃到墙上，伸手拉她上来，蝶儿像一只小鸟一样，被江亦枫轻松捉住。江亦枫抱着蝶儿一跃而下，出了墙外。江亦枫把蝶儿放下，又跃回墙上收那副软梯。黑暗中，蝶儿见他矫健的身影，不知怎么，头脑中闪过武侠电影里夜行的画面，觉得自己的此次经历甚是有趣。江亦枫拉这个站立不动安静遐思的女孩离开，几个巷子之外，有一匹马拴在一棵大树上，江亦枫把蝶儿抱上马，二人在夜色中策马离去。
　　只在马上飞奔了不过一时半刻，二人来到一处荒凉之地。马停下来，江亦枫又把蝶儿从马上取下来。马只跑了不过一阵，并未见出城门，蝶儿愕然地问：“我们这就走出城了吗？”江亦枫没理她，在那马屁股上重重一拍，那匹马独自跑远了。
　　“这就出城了？”蝶儿依旧不解地问，“当然没有。”江亦枫只简单地答了一句，四顾周围的环境，拉着蝶儿，向一条小道上走去。
　　“以后的路要步行吗？”蝶儿依旧好奇，又问。
　　“嘘！”江亦枫凑近他，示意她别再出声。蝶儿也四处张望，四周漆黑一片，看不清什么。夜风呼呼地吹，草长得比自己还高，在风中激烈地摇晃，草丛中似乎有着莫名其妙的怪声音，蝶儿一时害怕起来，抓紧身边这个人，不再吱声。江亦枫知道她害怕，捉紧她的手，二人迅速穿过这条小道。
　　前面竟然有一条河，河边泊着一条船。江亦枫拉蝶儿上船，对船家说：“乌龙镇。”一只身影在暗处起身，吓了蝶儿一跳。
　　“江公子，我们不经邺州去翠竹镇吗？或者从牛家村那边走，不是更近吗？”船家竟然是认识江亦枫的，蝶儿不解。
　　“从乌龙镇过去，可是兜了一个远路啊！”船家开了船，仍对江亦枫说。
　　“明天一早，唐家的人会发现蝶儿失踪了，到时候，如果惊动林府，官府一定会派兵搜查，还是从乌龙镇这边走更安全些。”
　　船家不再应声。黑暗中，蝶儿见那船家凶猛高大威武的身影，又听刚才他与江亦枫本自相识的那段对话，突然感觉自己仿佛被这二人抢劫，如今落在船上，去一个连官府都追查不到的地方，一种寒意不自觉地袭来。
　　江亦枫放下船上的遮幔，把那船家遮在了外面。
　　“还有一阵子天才亮，你要不要睡一会儿？”江亦枫似乎看见黑暗中蝶儿的害怕，竟然笑声问她。蝶儿没答话，随意地躺了下来。江亦枫不知从哪里抓过一个毯子扔给她。抢劫就抢劫吧！我是真的有些累，有些困，有些要睡觉了……蝶儿朦朦胧果真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