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江海别》丧团子

9、第 9 章

　　安静的室内沉浸在一种低沉的氛围当中，几乎没有人说话的声音。只有翻阅书页、键盘敲击、脚步行走等等的声音。最近是昌苏的雨季，外面依旧是淅淅沥沥的下雨声响，伴随那从窗外传来的带着潮冷的气息，一同从外传递过来。更是让整个沉闷的办公室变得阴冷。

　　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没眼力见地打破沉默，毕竟现在他们手头上有好几个案子，都需要加班加点地去侦破。

　　蒋翊捞起一旁的水杯，发现里面的咖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喝完了。杯壁是冰冷的，有一段时间没有添水了。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他站起来。

　　举着水杯站到窗户面前，看见那细雨飘散在阴黑的空中，也感受那迎面拂来的凉风，眺望远处的树木笼罩在一片浓荫之下。眼睛的酸涩总算缓解了一些。

　　他重新又冲了一杯速溶咖啡，端着水杯又站立在这窗前，等待咖啡氤氲的水雾消散一些，也在继续缓解眼睛的酸痛。

　　看了一整天的监控，已经有些让蒋翊撑不住了。早上还将那几个老员工叫过来问话，五个人，三男两女，全部细细问下来，一早上时间就过了，随后再去细细看监控、整理那些笔录，一整天下来就没有休息的时间。

　　他有些怠倦地靠在这栏杆上，目光远远看着，看见一辆汽车缓慢地驶过来。蒋翊的眼睛很尖，即便隔得远，当时从那透明的挡风玻璃里，却能准确看见沈秋屿的面孔。

　　他依旧穿着一套规整的西装。

　　沈秋屿与记忆中相比长高了不少，身躯也变得健硕起来。应该是他平日里也有锻炼的原因。他的躯体能够将那西装完美地撑起来，显露他落拓修长的身形，也更加凸显了他那冷淡清隽的气质。

　　只是远远看见沈秋屿在警局门口停了车，蒋翊的心中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又涌起来浓重的情绪，心脏也是怦怦跳动不止。他想到，今天沈秋屿会过来这边，应该是想看那几位老员工的笔录。

　　他立马回到自己的位置去，将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由于没有注意力道，水杯放在上面的声音，在这空旷寂静的室内很是响亮，使得这里的不少人都抬头去看。就见蒋翊急急忙忙地不知道到底在整理什么。

　　陈宇走过来，问了一声：“老大，你干嘛呢？后面有鬼追你？”

　　蒋翊没空理他。将刚才自己翻看的那几本笔录找出来，还整整齐齐地垒好，放在桌子上。他抬起头来对陈宇说：“我现在要去厕所一趟，要是等会儿有人来，要这几个人的笔录，你就拿给他。”他一副实在是腹痛难忍的样子，就这样要跑到厕所里去了，不过还是不忘回头嘱咐了一声，“记得给他啊。”

　　只留陈宇一脸莫名其妙地站在这里。他拿起桌子上的笔录看了看，喃喃自语地说了一声：“什么也没有，有什么好跑的。”

　　才站了一会儿，林鸿雁也端着水杯从旁边走过来。她说：“律师大帅哥来了。”

　　律师、大帅哥，两个字很快就让人知道到底是谁。往那边看过去，果然站在门口的是提着公文包的沈秋屿。薄薄的镜片遮挡那双冷厉锋锐的眼睛，显得更加斯文一点，但是周身一直传递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感。

　　想起这个律师和这起案件的关联，陈宇就明白，这份笔录是谁想要看。

　　他又喃喃自语说了一声：“不就是一个律师么？至于让老大跑成这个样子？”虽然这样自顾自说了一声，但还是上前去，直接将手中的这一份笔录给他，还说了一声：“沈律师，这是我老大给你留的。他说他肚子疼，先到厕所里去了。你要看就先拿给你看。”

　　急忙跑到厕所里去的蒋翊大概没有想到，正是因为自己太过着急，没有怎么给陈宇嘱咐什么，陈宇这个大漏勺，就什么都先说了。沈秋屿接过陈宇手中的东西，面上看起来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说：“我能找个位置坐着吗？”

　　陈宇说：“反正我老大去上厕所了，我看你们关系还不错的样子，这里也都坐满了，你要不先去我老大那里坐。要是有什么想要问的，等我老大回来，你直接问他就行。”

　　沈秋屿停顿了一下，却也点了点头。

　　陈宇带领着沈秋屿去蒋翊的位置。

　　蒋翊走得匆忙，桌子上没怎么收拾，就慌忙把笔录给这里出来，其他都看起来乱糟糟的。咖啡是刚冲泡的，还氤氲着滚烫的水雾。电脑上还显示着刚才所看的监控录像，椅子也是被拽到一边去。桌面上还有吃完的泡面桶还没扔。看起来很是混乱。

　　看到这一幕，陈宇还是好心地给蒋翊解释了一下，他尴尬地笑两声，“老大可能是太着急了，最近因为案件的事情，也是忙得脚不沾地。随便坐、随便坐吧。”

　　然后就让沈秋屿坐在这里，他已经被林鸿雁拉过去。

　　林鸿雁偷偷在陈宇的耳边说：“你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呢。蒋队明显和这个律师关系有点微妙，你还说是关系很好。”

　　他们待在这个角落里，声音故意压得很低，不会担心谈话的声音被别的人听见。从这里抬起头来，透过厚厚的玻璃门，隐约能够看见坐在那里的沈秋屿的身影。脊背挺拔、颈项修长，垂着眼睛仔细翻阅着手中的笔录，面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陈宇说道：“明显老大就是和他认识，之前谈起他的时候，好几次老大都在发呆，我们说他坏话的时候，老大还出声阻止我们。还有什么流程啊、要查阅什么东西啊，老大也是很快就同意。这不是关系好是什么。”

　　“你真笨。”林鸿雁悄声这样说，只说了一句：“你懂什么。反正我感觉他们之间发生过点什么，不是关系好能够说清楚的。说不定还不是关系好……”说到这，她倒是停顿了下来。

　　陈宇说：“说啊，你觉得是什么。”

　　“不清楚。”林鸿雁托着下巴，“反正就是很微妙，你要相信女人的直觉。”

　　“说什么呢？”蒋翊的声音从后面突然传过来，使得两个在这里说悄悄话的转头看过去。蒋翊正站在他们身后，脸上带着点轻松的表情。他当真以为自己躲过了这次的沈秋屿，现在心中轻松许多，脸上还带着笑意。

　　陈宇说：“我们谈论你呢，老大。”

　　现在不是在说什么悄悄话了，陈宇并没有继续将自己的声音压低，于是那边的人就能够抬起头来。蒋翊注意到了，抬眸看了一眼，就看见一道冷然的目光，停滞在自己的身上。

　　那种浑身血液也凝滞的感觉，又出现在蒋翊的身体上了。当他的瞳孔略微紧缩时，那道目光又收了回去。此时的蒋翊才感觉自己好一点，但是看清楚那边沈秋屿坐的，是自己的位置。

　　他困难地、艰涩地说出这句话来：“他怎么、坐在我那？”

　　陈宇嘿嘿笑着说：“我看老大和沈律师关系好，就随便让他坐了嘛。这里几乎没什么空位了。”

　　“外面那间等候室里不是有座位吗？”蒋翊几乎是咬着牙齿，才将这话说出来。这种咬牙切齿的意味，很容易就传递给别人。

　　林鸿雁用一种“看吧我说得对吧”的眼神看着陈宇，而陈宇已经意识到自己真的把事情搞砸了，也给林鸿雁使眼神。林鸿雁盯着他，一副绝对不会救你的样子。

　　蒋翊假装没看见他们两个对眼神。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桌子上的东西，那还真是糟乱得什么东西都摆不下了。他平常不是这样的，只是这几天忙碌，也没时间收拾整理。

　　不知道沈秋屿见到他的桌子，会想什么。他揉了揉眉心，面对两个眼巴巴看着他的人。一个在眼巴巴看着他，想要得知一点八卦。一个眼巴巴看着他，希望不要被揍。

　　叹了一口气，蒋翊说：“我还是先去厕所一趟。”

　　最终蒋翊又只能灰溜溜地回到厕所去缓冲一下。

　　原本待在厕所里的蒋翊打了一把游戏，现在他再回到这里来，也没有打游戏的心情。直接蹲在这里，盯着手机页面。

　　思索着到底给谁发信息，让人给他传递沈秋屿走没走的信息。但是左思右想，依据他对他们的了解，八卦的八卦、大喇叭的大喇叭、麻烦精的麻烦精，让蒋翊在列表里精挑细选了半晌，也没挑出个侦察兵出来。

　　又叹了一口气，他默然地收起手机，抱着手臂又待了几分钟。

　　他忽然觉得，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躲什么。他一个警察，负责查案；他一个律师，负责刑辩。最多只有弄清案件真相的这个过程会接触一下，只要把案件查清楚了，就不会遇见了。而且沈秋屿明摆着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所以他到底在这里躲什么？

　　想明白这个，蒋翊推开厕所隔间的门要出去，但是敏锐地看见前面一个西装革履的人站在那里。根本就不敢细看，又偷偷地将门给悄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