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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再次悸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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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明
连下了一夜的暴雨,四周都是潮湿的气息,混着泥土的清香,有种新生的错觉。
江子落睁开沉沉的双眼,发现她原本是靠在墙上睡着了,醒来身上却披了件衣服。
有些疑惑,衣服传来的气味莫名有些熟悉。
再一抬眼,她就看到了宋眠。
慕慕清晨中,他于人群之中站立,身上白衣已染上泥污,却依旧干净凛冽。
他正在同人说话,江子落猜想可能是他的同事。
江子落其实没想明白为什么宋眠会突然出现在这,但她并不是什么都要答案的人,看到他,在面前,她想要的已经达到了。
当她开口想要叫住他时,被一个声音打断,是很柔和自然的声音。
“你醒了,江子落。”
对于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叫住你,还能准确说出你的名字。
江子落觉得自己微皱的眉头并无奇怪。
那个声音再次笑着说。
“不用觉得奇怪,我是伊乔蓁,你或许不知道我,但我知道你。”
“我和宋眠认识很久了,非要算的话,可能在你和他之前就认识了。”
“或许你会觉得很冒犯,但是我真的很想认识你。”
循着声音,江子落看清了说话人的样子。
是伊乔蓁。
“见过几次了,还没有正式和你打过招呼。”
“你好。”江子落简单回应了下。
“不过,你很喜欢自言自语吗?”江子落犹豫了下,还是决定问出自己的疑问。
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在自说自话,说的无非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江子落并不是很在意。
许是江子落的表情太过于正经,令伊乔蓁停顿了几秒。
然后噗呲一声,伊乔蓁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真有意思。”说着将手上拿着的热水递给了江子落。
“谢谢。”江子落依旧有些不明所以,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还是接过了那杯水。
“我刚说的我和宋眠很早就认识了,你就不好奇吗?”
“没什么好好奇的,这世上,他若不是怪物,就应该认识很多人。”一口热水喝下去,身体都仿佛轻松了不少。
这样的回答让伊乔蓁再一次愣住,眼前女子灵动无畏,说出话语再自然不过,但是却在莫种意义上或是对某些人来说很残忍。
伊乔蓁缓了缓,然后说了句。
“你和宋眠并不合适。”
想了想,又再补充了句。
“别介意,和私人情感无关,我只是在客观陈述。”
不合适,这不是江子落第一次听到这样形容她和宋眠的,很多人都这么说。很长一段时间,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江子落看向宋眠,或许是和人讨论完了,宋眠把目光投向她们这边,和她正望向他的目光对上,只不过他很快便将目光移开了。
可江子落明明看到他因为她一瞬亮起的眸光,明明会下意识的在意她,却又害怕承认。
所以江子落对伊乔蓁说。
“我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我应该只在乎一个人。
在宋眠即将转身的时候,江子落大声呼喊了他的名字。
“宋眠”
除却那年校运会江子落大声呼喊他的名字为他加油时,宋眠再没听过江子落如此用尽全力呼喊他了。她一直是很平静的唤他的名字,即使是当年分手那天,也是无波无澜的一声“宋眠”。
顺着风而来的呼喊,宋眠停住了脚步,却没立刻转身看向江子落。
“宋眠,转过来,看着我。”
宋眠的身体比他更先做出了反应,不自觉的转过了身,然后他看到了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他看到江子落向他奔跑而来的画面,步伐也许是刚睡醒有些踉跄,但宋眠却觉得很美,美到他心脏几乎骤停。
江子落从未不顾一切的奔向过他,大多数记忆里的场景,是他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如影随形。
他们离的并不是很远,江子落很快便来到了他的面前,轻轻喘气。
没有等呼吸顺畅,江子落就迫不及待的扬起她微有些意得的笑脸。江子落笑起来很好看,如山间清泉,自在流淌。
“宋眠,你怎么会在这呀?”
“是因为我想你你就出现了吗?”
这样的话有种天真的残忍,江子落时常会说出这样的话,她自己并不曾意识到这会伤人。因为直白,所以成了最伤人的利剑。
“应该是我问你为什么会在这?你不知道这里现在很危险吗?”一想到得知她陷入危险时的心慌,宋眠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语气,带上来些许质问。
“我来找你呀。”
轻轻浅浅的话语,时隔多年,宋眠再一次感受到了为一个人疯狂悸动的感觉。
这样的悸动不是因为这个人做了这样的事,而是因为是这个人,所以一切都变得合理了。
并没有因为久别重逢而贴近彼此,相反因为紧急处境,除开清晨那一面,江子落和宋眠再没说上过话。
伤者太多了,救护人员却很少,几位医生都忙的没有一刻停下。
几乎所有人都在自发的帮忙,陌生的人们在此刻变得团结。即使是江子落,也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但大部分的时候,江子落都是很冷漠的看着这些,伤亡在这种境况里是很常见的事,反而她不能理解的是不顾一切的孤注一掷的情感。
对于江子落而言,再喜欢也是能够释然放弃的,她不喜欢在一件事情上停留很久。
所以当碎石再次砸下,人们再次四处逃窜,有一对夫妻,刚还在庆幸死里逃生,马上就又面临生离死别了。
碎石砸下的那一刻,最能体现情深,没有犹豫,丈夫将生的可能留给了妻子,自己去与死神交涉。
神呐,总喜欢开这种玩笑。
等到灾情稳定,人们迅速展开了救援,妻子撕心裂肺的叫声传开,人人都能感受到那种痛苦绝望。
她向四处求助,求人救救她丈夫,双手不停的在刨开落石,双手没一会儿就鲜血淋漓。
四周心善的人,都围靠过来,有的在安慰劝解,有的在帮忙。
一时间没有人告诉她这样的不现实性。
江子落不理解。
危机来临时的第一时间,宋眠便将她护在了怀里,所以她并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危险而受到一点点伤。
反而是宋眠,额头和手背都有几处较深的砸伤。
江子落看着觉得很刺目,因为宋眠对眉眼和手是她最喜欢的地方,现在它们却受到了损伤。心里浮起来一股没由来的烦躁感和抑制不住的心疼。
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一直没有停过,江子落真的不理解,为什么时间和人手要浪费在一个不大的可能性上。
所以她抬头看向宋眠,不掩饰自己眼里的困惑。
“宋眠我不是很能理解,她的丈夫已经没有生还的希望了,为什么她还不放弃,这样会无端浪费很多精力和人力。”
这样的话并不是只有宋眠一人听到,周围还有很多人,包括那一位绝望的妻子。
她能感觉到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并不一定要理解。”宋眠是这样回她的。
人手紧缺,宋眠将江子落安顿好后,便投入了救援。
四周的哭喊声不停传来,很无助,也很无力。世上并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此时此刻,她更多的是庆幸,庆幸她和宋眠都还安然无恙。
或许是太疲倦了,江子落靠在一个角落蜷缩着环住自己。
一个小男孩走过来,身上和脸上都脏兮兮的。
“姐姐,姐姐,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为什么不像其他人一样去帮忙?”
只是一种单纯的疑惑,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可周围人同样略带鄙夷的目光就恶意无限放大。
江子落无所谓的笑笑,世上很多的烦恼都是庸人自扰,她不去在意别人的目光,便也不会觉得窘迫。
“姐姐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能力有限,我能让我自己好好活着,不去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小男孩摇了摇头,满是稚气的声音提出自己的看法。
“可是姐姐你这样,会没有朋友的哦。”
说完他就跑开了,跑到他妈妈的身边。
或许是都感受到她的冷漠,人们也不太愿意同她接近了,即使有些他们昨天曾一起历经生死。
江子落默然,但并不是很难过。
休息时,宋眠拿来一些食物和水给她,她身上依旧披着他的外套。
感受着他的气息,江子落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忽然有些酸酸的。
“宋眠”
“嗯?”
“宋眠,我没有说错对不对。”
“对。”
“但是为什么?”
“江子落,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呢?我说过你可以不理解的。你明明并不在乎答案,只是想要一个能说服你自己的理由。”臆想中的关怀体贴没有到来,宋眠异常平静的在回答她,平静到像是在聊今天吃什么。
江子落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是的,我需要一个理由。”
“因为她的丈夫还没有死,不放弃才会有重逢的希望。江子落,如果是你,我会比她更疯,所以我理解她。”
宋眠很难得的说了一长串话,江子落却突然说不出话了。
“江子落,我知你冷漠,所以从来不去奢望你以平等的感情回赠我。”
“你可以活的超凡脱俗,你不需要去理解谁,但你不应该以自己的想法来定义他人的感情。虽然你可能不曾察觉,但你一直是以高高在上的态度冷眼旁观所有人,你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是很让人信服的理由,江子落嗤笑,眼底却并没有笑意。
“宋眠,你是这样想我的吗?”
她看着宋眠的眼睛,又问了一句。
“那么你觉得我会承认自己错了吗?”
“你说的没错,我精致利己,站在了最优解去考虑问题。可是我却觉得我没有做错,你要允许人存在的不同性。”
“我做不到理解她或是你,但同样你们也不曾理解我不是吗?”
“更何况,我认为珍贵的,或许于你们可弃,人人所思所想不同,为何强求?”
宋眠很温和的笑着看她,没有觉得恼羞成怒,只是很平静。
“江子落,我从来不觉得你有错,也知道你并不好的方面。”
“我接受,并不代表别人也要认同,所以我说过你并不需要理解。”
“你永远是你就好。”
“宋眠,可我觉得,我也不需要你的理解和接受不是吗?”
宋眠那样回答她,看着她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无理取闹。固执的想要所有人都认同自己的想法。
江子落笑了,却突然不觉得难过了。酸涩的感觉像烟一样散了。
她和宋眠一直都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