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未眠人》梦里见羊

35、生命啊

　　江子落没有想到意外会来的这么快，快到来不及思考，他们一行人就已经在匆忙避难了。

　　快速掉落的碎石，让他们几乎来不及躲藏，同行的几个男生为护着两位女性，多多少少的受了点伤，其中一位男生更是被砸中头部，出了血。

　　他们同样也是幸运的，碎石掉落的地方，因为他们所处地方有个坡度，惊险的从他们旁边砸下，所以都只是受了点小伤，无性命之忧。

　　没过多久，他们就等来了救援的人，当他们看到特警来救他们的时候，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身穿这些制服的人身上有种莫名其妙的令人心安的感觉。

　　或许是信仰的力量。

　　江子落是个没有信仰的人，但她敬佩所有有信仰的人。

　　很快他们有惊无险撤到了一个附近的小村庄，来救他们的特警是一支小分队，原本是奉命来疏散这里不愿撤离的村民们，没想到正好碰见了他们。

　　江子落他们选择先跟特警们去疏散村民们，顺便记录拍摄。

　　有些迷信固执的村民，认为这里是生养他们的土地，他们不应该在这时离开，这会受到土地神的惩罚的。

　　这个村落的人大都信仰土地神，这也造成撤离工作难以开展，但是时间紧迫，生命面前并没有选择给他们犹豫。

　　工作室的人不断在记录，这些都是素材。

　　生命呀，千姿百态。

　　可就在纠缠拉扯间，因为山体突然塌陷，道路被阻碍，大雨不断，他们还是被困住了。

　　停水停电，害怕未知的情况，大家都聚在一起，等待救援。

　　原地等待是最傻的办法，但此时此刻他们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还有一位村里的老人不停在念叨着。

　　“都说不能离开村子了，看吧，土地神降下惩罚了。”

　　也有人能不住抱怨回怼，认为如果不是他们耽误了时间，就不会困在这里。

　　但争论已经没有意义了。

　　同队的女孩子实在忍不住了，哭了出来。经过一路上起起伏伏，情绪波动大能够理解。周围的人虽都尽管有些筋疲力尽，但还是善意的抽出些精力安慰她。

　　江子落没有，她只是在一旁看着。

　　生命从来都是自己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或许和家人永远的支持有关，江子落永远坦然面对所有，不害怕那些未知的结果。因为做选择之前，她就已经想好了所有。

　　她望着屋外滂沱的大雨，周围雾蒙蒙般压抑，有种山雨欲来的氛围。

　　江子落想，这幅情景挺适合拍惊悚恐怖片的。

　　又在想，宋眠你现在在哪呢？此刻又在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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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江子落一直一个人在一个角落待着，一位特警队员走过来问江子落。

　　“姑娘很勇敢呀，到现在都没见你说过害怕。”

　　江子落摇摇头笑笑。

　　“不，我其实挺害怕的。”

　　“但小妹妹哭了就不好意思哭了，年龄大的姐姐要坚强些。”

　　“只是下雨天能来杯咖啡就更好了，我经营一家咖啡店，大家以后有时间来我咖啡店坐坐。”

　　江子落轻松的语气让在场的人都有一瞬间晃神，女孩子也停止了哭泣。

　　然后看到江子落无声的用口型轻轻对她说。

　　“别害怕。”

　　会选择来到这里，自然不是矫情的人，小姑娘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回归到元气满满的样子。

　　都被困在一个地方后，迷茫和无助好像更加拉近了所有人的距离。话题拉开后，大家也自然而然的开始闲聊起来，缓和有些僵硬的气氛。

　　大家开始有的没的的说一些故事。

　　或许有感而发，一位男生开始同一群陌生人分享了他的故事。

　　他叫卓衡。

　　他说，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哪怕只剩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不会放弃他自己的生命。

　　他是一名旅游博主，励志余生将走遍世界，见不同的风景。这次来到桐柏县这里，也是来旅游的。

　　男生笑的很阳光，充满活力，一点也没被突如其来的灾情影响，那种蓬勃向上的生气感染着周围的人。

　　但他说他从前是个很阴郁的人，从小到大，因为心脏上的先天问题，他比同龄人显得孱弱，也因此遭受过很多嘲笑。

　　这也成为了他心上的一块病。

　　他变得不太敢站起来，因为常年吃药，他发育的并不是很快，所以站在人群中他显得格外矮小。

　　他也变得不喜欢体育课，不喜欢参加集体活动，因为这会让他一次又一次的认识到他与同龄人的不同。

　　也不想去见外面的世界，因为对他来说都没什么不同和意义。

　　他变得越来越孤僻，父母亲人，老师同学也不会有异议，只是待他的态度变得越来越小心翼翼。

　　因为他的人生，从开始便注定，没有长久。

　　他自己也接受了，甚至想要快点结束这糟糕的生命。

　　他生命里的大部分时光都是在医院度过的，又有一段时光，他再也没有离开过医院。他日日从病床上望着天花板，暗淡无味。

　　可有一天，所有熟悉的人面带喜悦的告诉他，他有救了，他将获得新生了。

　　他懵懵懂懂的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左胸心脏处开始鲜活的跳动，以一种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频率在跳动。

　　那天之后，他知道了，这颗心脏是属于一个大她五岁的姐姐的。

　　也得到了一封遗书的遗书，上面写着。

　　“嗨，我是凌薇，不知道是得到我器官捐赠的哪位朋友呀。我很高兴，我的生命能在你的身上延续。
　　别觉得生命无趣呀，尝试去看看，这世界很精彩的。
　　如果可以，替我也多看看这个世界，尝尝这世间的美味。”

　　后来又从各方面得知，原来给他捐赠心脏的姐姐天生眼盲，她想看到的世界从来都活在她的想象中。

　　因为天生的缺陷，她的亲生父母也抛弃了她。自小在孤儿院长大，因为眼盲，没有什么人家愿意领养她，眼看着和她同样大的孩子一个一个被领养走，人来来往往，只有她还被留在原地。

　　她也曾自暴自弃过，院长奶奶笑眯眯的摸着她的头说。

　　“在哪长大不是长大呢，孤儿院永远是你的家。”

　　她开始不再自怨自艾，努力生活向上。即使很累，她也在坚持。

　　她成了一名画家，眼盲的人去绘画听起来有些滑稽，但她的确做到了，画里是她想象的世界。作为画家她并不出名，收入并不是很高，但足够支撑她生活。

　　但生活好像总喜欢和她开玩笑，院长奶奶去世了，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也不在了。再也没有人会对她嘘寒问暖了，无人问津，世上多一个少一个她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就连陪伴她很久的“看见”，一只导盲犬，也在一次车祸中离开了她。她变得彻底的孤立无援，也没有再去申请导盲犬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开始做什么都提不起劲了。常独自一人在夜里不自觉的流泪，会睡不着整夜整夜的咳嗽，咳出血来。

　　她不是没有自救过，她去看医生，听医生的建议，也按时在吃药。

　　她在一眼尽头的人生里挣扎。

　　一切并没有因为她努力就好起来，过马路时，听耳边车辆驰过的声音，她会想被撞上会是什么样。站在窗边时，她会想跳下去的感觉。所有锋利的事物在她眼里都成了解脱。

　　一天她和往常一样回到了家中，正常的吃了饭，听电视的声音。

　　午夜12点来临时，她拿出存了很久的安眠药，和着牛奶一起吞下，躺在床上。
　　轻轻对自己说了声。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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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薇的器官捐赠是很早就签署过的协议，只是刚好救了卓衡。

　　那封信的后面凌薇还写到。

　　“我不是不热爱生活，我是真的坚持不住了。如果可以，我还是想看这个世界。”

　　“听说自杀的人不会被原谅，会下地狱，我想想，如果能看见，地狱好像也不错。只是，院长奶奶和看见应该不会在那，他们应该去往天堂。”

　　“未曾谋面的朋友，我没有走到更远的地方，也不会强求你坚持。我不是什么救赎，我只是给了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未来你希望是什么样呢？”

　　卓衡笑着对大家讲完这个故事。

　　“从那以后呀，我成为了一个旅游博主，从不停止我的脚步。”

　　“或许看的多了，心胸不觉宽广了很多，也总觉得另一个人的生命在我身上得到了延续。”

　　这并不是个很美好的故事，只觉得心里听完有一阵吐不出来的气。

　　但大家没有停止说笑，只是更觉生命可贵。

　　生命的延续吗？

　　江子落忽然又想到了外公。

　　外公时常会提起他的战友，提起时，脸上常带笑容，是怀念遗憾。

　　“他们原本也应该和我一样见一面他们用命换来的新世界。”

　　“他们看不到的，外公要替他们好好看看。”

　　“你们也是，替这些先辈们好好延续。”

　　这和卓衡讲的故事本质并不一样，但生命的延续会以很多种的方式存在。

　　外公，落落又一次的想你了呢。

　　你在另一个地方过的还好吗？

　　院子里石榴树又开花了呢。

　　外婆说想吃你剥的石榴了。

　　外公，你说这一次我会否可以得偿所愿。

　　他们此刻处境并不好，夜色浓，暴雨不停，时不时有山体滑坡风险，受伤的人很多，心却难得的平静了，谁知道明天是什么样呢？

　　夜里漆黑，他们也没能点着火，借着月光星辰，就这样围坐一起，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