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未眠人》梦里见羊

34、意外

　　已经想清楚了的事，江子落几乎一刻也不想再等。

　　可惜天不遂人愿，暴雨突袭，下了整整好几天，让人几乎无法出门，也暂时阻断了江子落去见宋眠的步伐。

　　新闻里放着接连的暴雨导致周围靠山的村落附近泥石松动，有泥石流和山体塌陷的风险。

　　这场暴雨来的很突然，天仿佛漏了个洞，不知道为什么，江子落心里有些不安。

　　夜里江子落伴着淅沥的雨声，睡的有些昏昏沉沉的，无梦却并不安稳。

　　第二天一大早她便开车去了宋眠所在的医院，一到医院却被告知宋眠不在医院。

　　脸熟的小护士说。

　　“半夜三点来消息说平城不远处的桐柏县遭遇泥石流，半数以上的村庄都受到了冲击，听说伤患很多，宋医生他们连夜赶去救援了。”

　　小护士还说。

　　“真担心宋医生他们，这雨还下个不停，这一行肯定很危险。”

　　从医院离开后，江子落回到家中，无声的看了一整晚关于桐柏县灾情的相关新闻。那种不明的烦躁感一直萦绕着她。

　　凌晨时，她拨通了梁栗的电话。

　　“干嘛，一大早发疯给我打电话。”被吵醒的梁栗态度并不美好。

　　但江子落这次没心情同她拌嘴。

　　“这次桐柏县灾情，你工作室是不是会派人过去拍摄照片。”

　　梁栗工作室主要是拍摄人物，但副刊包罗万象，一直以来的时事内容拍摄都备受欢迎和认可。所以这次桐柏县灾情，梁栗团队应该会派人去进行拍摄素材。

　　“是会，怎么了？”察觉到江子落和平常不一样，梁栗也快速调整了自己。

　　“给我安排一个位置，我也要去。”

　　灾情发生的地方会封锁，禁止进入，防止发生危险。江子落需要一个可以进入桐柏县的名义和方式。

　　江子落并不突然的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去找宋眠。

　　当坐在开往桐柏县的车上，她的内心终于前所未有的平静。

　　灾情肆虐过的土地，车辆开过时并不平整，几乎一路都是颠簸。车上同行的一个小姑娘忍不住的吐了很多次，脸色苍白，几乎虚脱。还有两个男生虽然没有没有那么大反应，但也脸色不太好。

　　江子落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面色苍白，靠着车窗的额头上隐隐冒出冷汗，强忍住恶心不适感。

　　半路上，道路因为灾情的缘故被封，车辆无论如何都无法开进去了，送他们来的司机师傅看地形和天气并不好，几次出口劝说却无果。

　　暴雨还在下个不停，桐柏县又地势低洼，这一行可想而知的不安全。

　　但梁栗工作室派来同行的几个人都是年轻人，正是满墙热血抱负的年纪，不愿就此退缩。

　　现实筑起高墙，年轻的人呀，总是认为自己可以翻越而过。有时的确很单纯天真，但世界就是因为这些热烈的灵魂而滚烫。

　　江子落看在眼里却也没说什么，因为她也有私心，这与这些年轻人的选择并不冲突。

　　更何况也不止是他们，守卫和护送他们的军人，沿途帮助他们的当地人……

　　都在一起向着一个方向努力。

　　路并不好走，同行之人彼此互帮互助。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松动的泥时从山上倾泻而来……

　　正低头在给伤患处理伤口的宋眠，眉眼突然重重的跳动了一下，抬头看了眼天色，风雨欲来，已渐渐昏暗。

　　安置好伤者，清理干净后，有些疲倦的按了按眉心处。偷得空闲，却又忍不住想到了江子落，忍不住的在想她此刻在做些什么呢？

　　过后又自嘲的想到，江子落生来没心没肺，此刻应怡然自得，偶尔心生那一点怜悯来想想世人或是他，却永远不会为谁停留。

　　这世上啊，江子落她最爱自己。

　　不到片刻，宋眠继续走向需要救援的人，不再去想。

　　伊乔蓁却看不下去了，走到宋眠身边，拦住他想要继续忙碌的身影。

　　“宋眠，休息一下，你已经一晚上没休息了。你和我都是医生，应该知道这对我们接下来的工作并没有好处。”

　　“这里的伤者有我，你先去休息一下。”

　　宋眠看了她一眼，只淡声说了句。
　　“我没事。”

　　伊乔蓁有些恼火，宋眠这是在拿自己的职业开玩笑。

　　“我不知道你是突然怎么了，我记得你一直都是个很理性的人。

　　“但你既然身穿这身白衣，就请你尊重这个职业。”

　　“别让我对你感到失望，你不是这样的人。”

　　宋眠却只是淡漠的笑了一下，像似嘲讽。

　　“你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为什么要让你感到满意。”

　　宋眠说这话时，眼里没什么感情，只余无穷的黑。和他平时里温尔雅正的样子截然不同，让伊乔蓁觉得她好似第一次真正认识宋眠。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的伊乔蓁浑身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周身泛起冰凉。

　　在她诧神之时，有人打岔进来。
　　“宋医生，伊医生”

　　“刚传来消息，桐柏县南边山体塌陷，当地人再一次受到灾情肆虐，还有一队前来拍摄的人和一起的军人也被困住了，目前情况不明。”

　　宋眠很快理清了状况，冷静的提出了解决方案。

　　突然发生的状况，要应对竟然不能及时，最好的解决方法是派医生前往，能第一时间处理伤员情况。

　　宋眠开口说。
　　“去问一下有谁愿意同我一起去灾情前线，要去的地方目前情况不明，会很危险。告诉大家不要勉强，自愿选择。”

　　“我去。”伊乔蓁是第一个回答的。

　　虽然还没有很快从一连串发生的事情中反应过来，但伊乔蓁还是第一时间表明了她愿意同宋眠一同前往。

　　这样的做法不是因为任何人，只因为她也是一名医生。她很喜欢宋眠，但她也同样热爱自己的职业。这份热爱，只关乎自己。

　　宋眠听后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转头示意来传话的人。

　　来人也很快去问同行的医生了。

　　大抵是因为医生职业的信仰，愿意去的人很多。考虑到留守地也需要医生，宋眠最终只再选了两个男医生，加上宋眠和伊乔蓁，一共只去了四个医生。

　　一切的一切都很正常，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直到在他们收拾他们收拾要带去的装备时，宋眠接了个电话。

　　他们不知道电话内容是什么，只看到一向冷静的宋医生第一次乱了神。

　　去的路上一言不发，因为宋眠气氛压抑到可怕。

　　宋眠脸上是雕刻般的僵硬，空置的双手无意识的握成拳头形状，用力到指节都在发白，像是极力的在强迫着自己忍耐着什么，偏偏宋眠还仿若不自知的一直望着车窗外。

　　……

　　“宋眠，你有没有见到落落？”

　　电话刚一接通，梁栗焦急的声音就传来。

　　“今天一大早她来找我，让我在派去拍摄灾情的人中给她安排个位置。”
　　“但是我已经好几个小时没有联系到她了……”

　　梁栗还说了些什么，但宋眠都没有听进去了，脑子里不断开始重复播放着那条传来的消息，有一队前来拍摄的人被困住了，目前情况不明……

　　情况不明……

　　江子落可能出了什么意外，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宋眠发现自己竟然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此刻无比清晰的意识到，江子落于他永远都是魔咒，一点风吹草动，就足以让他胆战心惊。

　　怎么会这么慢呢，慢到每一刻都像是煎熬。

　　江子落，你不要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