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霜》鹤白泠梦

61、Chapter61

　　“叮咚！”
　　“【洛阳北】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这是干什么的？怎么还给我推到私人账号来了？

　　“冒昧问一下您是谁？”我回复道。

　　打完字便把手机随意搁在床头，我横躺着望向又宽又空的天花板，有些不知所措。

　　“是我，大哥，展妹。”对方回复，末尾缀上一个龇牙的表情。
　　“哦哦。”

　　展归雁？
　　那莫不是幽篁“泄露”的账号信息？

　　我同意了好友申请，然后询问她找我什么事。

　　“我下个月准备过来，要来大哥手下实习，手续我都准备好了。”
　　“嗯嗯。”

　　要来实习，自己过来就行了，为什么偏偏先来跟我说一声。
　　“不过，你没这个必要先联系我，妹妹。”我一边回复一边捂脸。

　　然后对面一连几分钟都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那个，所以说，我先这样的话，算不算走后门呢？”

　　果然是小朋友啊。

　　“程序上不算吧。”
　　为了说清楚，我还追加了一句：“你到时候直接带资料去人事就行，跟我报到起不了作用。”

　　“哦哦好的【表情：乖巧】。”

　　应该没什么事了。
　　现在我大概可以出去走一会儿了。

　　手机继续被我搁在床头，打算稍微收拾一下再回来拿。

　　“叮咚！”

　　“大哥，还有一件事。”
　　“什么？”

　　刚披上外套的我又折了回去。

　　说话一半一半的人有时候难免惹人心烦，但这又是自家的妹妹，即使不高兴也不能直说。

　　“实习这段时间，我……就是……可不可以过来和你一起住？”
　　“嗯？”

　　呼……
　　我其实还在幻想，如果刚才我直接走了会怎么样。

　　——当然，我可绝对不是对她有意见。

　　“我知道这样一来很不方便，”许是见我迟迟没回应，她解释道，“本来我也想过来自己租房住的，但我爸妈他们不放心我一个人，所以叫我……”

　　“我明白，没关系的。”

　　可以理解，毕竟二十刚出头的小女生嘛。

　　“啊啊，那我……应该不会打扰你吧？”
　　“不打紧的。”
　　“那就好。”

　　不过，诶，等一下……
　　此时此刻我脚下这座宅子的主管权，不应该是……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暂住的话，不是应该直接联系父亲吗？
　　老是绕到我这里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就差不多了吧，我让爸妈想办法跟姨夫说一声。”

　　嘶……
　　明明我还在这里呢，居然没想到让我代为传话，是非要“舍近求远”不可吗？

　　现在的孩子啊，唉！

　　“要不，还是我亲自跟爸说吧，谈清楚了我就回复你，你过来之后就能直接住进来了。”

　　“那谢谢大哥了。”
　　“嗯，没问题的。”

　　-

　　这芳晚究竟是怎么了？怎么“各路神仙”这段时间都往这里扑？
　　可真有种“百川汇海”的感觉了。

　　“星画，我最近的日程……”
　　“周三展小姐，周五程先生，下周一万董……”

　　这种时候，我简直像极了集团的吉祥物。

　　“明白。”

　　“那个……”星画猛然又开口，惊得我差点浑身哆嗦，“明天能借一下您的车吗，谢总？”

　　“嗯？”
　　她的脸悄悄泛了红：“Castel明天回来——她车之前送去保养了，回来得要人接。”

　　“好吧。”

　　好个屁啊。

　　真**（此处……咳咳，懂的都懂）是“黑色六月”。

　　-

　　“喂，大哥，我到林子边上了，你在哪里啊？”
　　“稍等一下，我刚下班，在回来的路上了，马上出城。”

　　今天我麻烦星画送我回家，有两个目的：
　　一是随时腾出手来接展归雁随时可能打来的电话；二，则有更长远的意义——介绍两个女生认识，这样，展正式开始实习的时候，有个人可以代替我稍微看着她。

　　“是您的妹妹，对吧？”星画低声问我。
　　“是。”我一面回答一面点头。

　　车停在最后一个红绿灯路口，星画忽然转头：
　　“那……她为什么姓展？不会……”

　　这是超出工作之外的问题。
　　不过，现在星画在我心里也和“妹妹”差不多，我的某些事情，也是给予了她知情权的。

　　况且这个问题，也不过是对客观事实的追问而已。

　　“嗯，她是展代表的亲侄女，”不可避免地再提到那个人，我的呼吸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展代表的嫂嫂是母亲的堂妹。”

　　“哦、哦……”她似懂非懂地应了几声。

　　随后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开动，也就没谁再多说了。

　　-

　　行李箱轮子骨碌碌转的声音依稀可闻。
　　迎过来的展归雁一身暖黄色。

　　“大哥，你可算来了。”
　　小姑娘满眼笑意，虽然身上背着包，手下按着行李箱，一副风尘仆仆的赶路人模样。

　　星画一个人去停车了。

　　“嗯，来了就先进屋吧。”
　　我回以一个微笑，想着待会儿要怎么让星画也进去坐坐，吃顿饭。

　　-

　　女孩一个人，可行李箱却很重。
　　我帮她抬到二楼客房，简直感觉骨头都要散。

　　其间展归雁一直跟在我身后，还在我耳边说什么，那天和我聊天时，发现我语气很温柔，因为就她觉得说话用“的”做句末语气词这件事就很温柔。

　　可我那天明明只是无心为之，看见我摇头，她作势就要掏出手机带我“重温”那天的经过，害得我两条胳膊差点软掉。

　　不说了，当“哥哥”真的太累了。
　　我想，让我照顾“小朋友”一星期和连续加班一星期，心境大概是差不多的。

　　行李箱在二楼走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我把它靠在墙角，顺手推开客房的门。
　　窗外暮色正缓缓浸染整片天空，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无声蔓延。

　　展归雁把背包甩上床，一屁股坐下来，眼睛却亮晶晶地打量着房间：
　　“大哥，你这房子真有味道，老式雕花窗、实木地板，连灯都是复古的，感觉像住在电影里。”

　　我笑了笑：“老宅子罢了，冬冷夏热，修缮起来麻烦得很。”
　　“可这就是生活啊。”她仰头看我，语气认真，“不像我们那边，全是新楼盘，整齐是整齐，但没‘人味儿’。”

　　我心头微动。这话说得轻巧，却戳中了某种久违的共鸣。这宅子，确实只有在有人进来的时候，才真正“活”过来。

　　下楼时，心灵手巧的星画已经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见我进来，她抬眼一笑：“可以开饭了。”

　　“姐姐，你也一起吃吧！”展归雁不知何时也跟了下来，热情地拉住她的手，“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
　　“我……我待会儿还有点事。”星画下意识看向我，眼神里有一丝犹豫。

　　“没事，吃了再走。”我开口，语气比自己预想的要温和，“今天你也累了，别客气。”

　　她怔了怔，终是点了点头。

　　三人围坐一桌，饭菜在暖黄的灯光下飘香。

　　展归雁话多，星画话少，但气氛并不冷。
　　她时不时给星画夹菜，又好奇地问起公司的事，星画也耐心作答，偶尔被逗笑，眼角眉梢都柔和下来。

　　饭吃到一半，展归雁忽然放下筷子，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大哥，星画姐，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空气骤然一滞。

　　我手一抖，汤匙磕在碗边，发出清脆一声响。

　　星画猛地抬头，脸“唰”地红了，连连摆手：“不、不是！我们……”
　　我抢在她之前开口，语气尽量平静：“谁跟你说的？”

　　“没谁啊，”小姑娘一脸迷惑，“这很难看出来吗？”

　　我差点被一口汤呛住。

　　这哪里有什么了？
　　这孩子，不会年纪轻轻眼睛就出毛病了吧？

　　星画则彻底僵住，连耳根都红透了。

　　“你误会了。”我放下碗，语气沉稳，“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哦——”她拖长音调，明显不信，“那你们为什么一起下班还一起吃饭？这不是……”
　　我一时语塞。
　　她说的每一件，单独看都寻常，可串在一起，好像确实……

　　但没办法，毕竟，真实情况……太特殊了。

　　我总不能说：
　　其实我跟你亲叔叔在一起过，并且我旁边这位，已经和你的远亲之一见过家长了。

　　这种话，怎么解释？解释了，她会信吗？信了，又真的能懂吗？

　　“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我最终只能这样说，语气尽量温和却不容置疑，“她是我最信任的助理，也是……我愿意托付后背的人。”

　　展归雁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大哥，你紧张了。”

　　我一愣。

　　“我观察过，你一紧张，说话就特别正式，像在开董事会。”她歪头打量我，“可你明明平时挺随和的。”
　　我无奈：“我没紧张。”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叫你‘哥’的时候带姓？上次二哥婚礼的时候叫你‘谢哥’，你让我改回‘大哥’。”

　　我……呃……

　　这到底是来实习还是来查案的？

　　“因为……‘谢哥’听着像江湖混混。”我胡诌。
　　她笑出声：“得了吧，你分明是不想让人觉得我们关系太‘职场’。”

　　我败下阵来，只好端起水杯掩饰尴尬。
　　星画低着头，小口喝着汤，一句话也没再说了。

　　饭后，我让星画留下住一晚，说太晚了不安全。她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展归雁则兴奋地拉着她去客房聊天，说要借她之口“深入了解一下”实习处所的情况。

　　我独自留在客厅，望着茶几上三只空碗，忽然觉得好笑。

　　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却让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我们这部分群体，活得有多小心翼翼。

　　手机震动，是幽篁发来的消息：“妹妹安顿下来了吗？”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才回：“到了，刚吃过晚饭。”

　　“怎么样？她……其实有点闹腾，没给你添麻烦吧？”

　　说这个干什么？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拍拍脑袋。

　　“还好，但也不太好。”
　　“具体咋样了？”

　　“她居然以为我和星画在谈恋爱。”

　　消息一发出，对面安静了很久。

　　“OMG，我在这边笑得，我宝都快以为我疯了！”
　　“不行了，你等我再笑会儿，等会儿再听你细说。”

　　早知道不该理他的。
　　唉，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