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双刃剑 ...
-
出问题的这位coser是快闪店邀请来炒热气氛的头部coser之一，在咒回的圈子里也是有名的大神。
他今天cosplay的同样是五条老师，比起【五条老师1号】刻意夸张的演绎，他的cos可要还原多了。也因此，当他跟自己的搭档通过对话来尝试提升相似度的时候，很快就突破了20%的阈值。
随后，他的眼睛——那双仿若天空延展般的蓝色眼睛产生了质变，连带眼神也显得深邃神秘起来。
“六眼……是六眼！我解锁了六眼！”他狂喜地呼喊，声音因过于激动而有些尖锐。
此刻他仿佛能“看”到身周三百六十度视野内的一切：墙壁后老鼠窣窣穿行的轨迹，空气中每一粒尘埃的布朗运动，周围的同伴们爆发出的羡慕与惊叹的欢呼——他甚至觉得只要他愿意，连同伴们皮肤下血液的奔流与神经电流的闪烁也能尽收眼底。他的喜悦，截止到他瞥见一双冰冷的狭长细眸——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他们隔着数十米与人潮对视了。但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之间可是隔了那么远的距离。
可他仍无法驱散那股错觉——从那双金棕色的眸子里，他似乎捕捉到了对自己的不屑，以及……一丝怜悯。
好奇怪啊，她为什么要怜悯我？
鬼使神差地，【五条老师2号】预感到某种不详，他的心中划过了看一眼自己的念头。
于是【六眼】如他所愿，将他现如今的模样呈现在他眼前——
啪。
美好的幻想像脆弱的肥皂泡那样破碎了。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方才的一切不过是脑海中上演的小剧场。他甚至连最初的那句狂喜的呼喊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已失去行动的能力。
他看到自己血管中的血液正向头顶奔涌；他看到苍蓝色的咒力沿着经脉流转，亦汇聚向头部……他的头颅里，究竟有什么……？·
——哦，是信息啊。
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六眼】的副作用之一，好像就是永不停歇的信息收集会使大脑过载，因此年年轻时的五条悟才需要补充大量的糖分来弥补脑细胞的消耗。
可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太晚了。或者说，无穷无尽的信息流已直接冲垮了他大脑的堤坝，让他的思维逐渐沉入泥沼。
短短数秒，凝固在他脸上的狂喜尚未褪尽，嘴角的笑意便化作极致的痛苦与茫然。鲜血自他的鼻孔与耳孔蜿蜒渗出，他试图抬手去捂住眼睛，手指却只是微微抽搐了一下。紧接着，他如被抽去所有骨节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眼中的璀璨光芒急速黯淡，最终彻底熄灭，唯余一对映照著惨白天花板上的污渍的空洞的蓝色玻璃体。
——在他的搭档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身体轻微痉挛了两下，再无气息。
这片空间再度陷入死寂。
上一秒还涌动着兴奋与希望的站台，此刻彷佛被投入绝对零度的冰窟。所有躁动、所有好奇、所有跃跃欲试，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彻底冻结、碾碎。这不是冷水，而是混着脑浆与恐惧的冰河。
几位心理承受能力较弱的coser已瘫软在地，不住地干呕。【教主杰】——与他对戏的那位女生受到的冲击最大，她呆立原地，脸色惨白，嘴唇不住哆嗦，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良久，她才以近乎龟行的速度挪上前，想要蹲下探他鼻息时却腿一软险些跪下，她倒也还有些魄力，索性单膝跪地，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
片刻后，她沉著脸，替他阖上了那双夺去他性命的苍蓝眼眸。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夏晓洁敏锐地捕捉到身后细微的咒力波动。她猛一转头，就看到那位安静站立的白发少女似是被惊吓到一般也开始颤抖起来。
她的身量在女生当中也算得上高挑，此刻身形轻晃也显得愈发弱不禁风；她的目光涣散茫然，鼻尖上那副cos高专悟专用的圆片小墨镜滑下些许，露出了其后同样开始流转冰蓝色光辉的苍蓝眼眸——
她竟然也解锁了【六眼】这要命的能力！
只是与刚才那位瞬间被信息洪流吞没的coser不同，【高专悟】似乎凭某种本能，下意识地用咒力强化了大脑——当然，也可能是16岁时【六眼】的负荷本就低于28岁的版本，给了她一丝喘息之机。
然而这种强化微弱而缓慢，在短时间内仅为她筑起一道薄弱的防线。现如今，这道防线也已濒临崩溃，谁也说不好她还能支撑多久。一旦失去意识，她将再也无力维持对大脑的主动防护，而那无穷的信息洪流便会如对待【五条老师】那般，在数秒内将她的大脑细胞焚烧殆尽。
冷汗爬满【高专悟】的额头，她的呼吸越发急促浅薄，身体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眼看就要像断线的风筝般栽倒，却又像倔强的竹梢那样每一次都顽强地晃悠了回来。
夏晓洁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切，【高专悟】本人更是再明白不过。
怀著一种连她自己都难以名状的微妙心情，夏晓洁静静凝视着少女，沉默等待著那个似乎已然注定的结局。
意料之中的，【高专悟】身上的咒力开始如即将熄灭的火星般迅速减弱。终于，她膝头一软——但在身体向前倾倒的前一瞬，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仅存的意识做出了最后一个动作：她拼尽最后的力量，抬起手臂，指尖堪堪勾住了站在前方的夏晓洁的裤脚。
布料被轻轻拉扯的触感传来——那真的是很轻很轻的力道，仿若一阵风掠过，又似一株细草擦过。
夏晓洁低下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本该属于“最强”的，睥睨众生的【六眼】，此刻却因濒死而光芒涣散，快要彻底暗淡下去。那大大的猫眼中存著些许恐惧与茫然，更多的却是年少不经事的天真，与对存活下去最纯粹的渴望。冰冷的星辉在她眼底无序流转，映出夏晓洁面无表情的脸。少女嘴唇轻颤，气息微弱得近乎只剩口型，可夏晓洁却“听”懂了。
“……不想……死……”
少女的眼神分明是这样诉说着的。
被这样一双【六眼】注视着，不是出于力量与傲慢，而是源于生命最原始、最笨拙的乞求……夏晓洁不知怎地，想起了怀玉篇里被禅院甚尔杀死在高专门口的五条悟——似乎也是如此平静地直视前方。
濒死之际的五条悟，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夏晓洁默然与她对视著，一秒，两秒。
无人知晓夏晓洁在这几秒里心念转过了什么。只看到她极轻地叹了一声，俯身蹲下，伸出食指点上【高专悟】的额心。
一缕深紫近黑的庞大咒力顺著她的指尖灌入少女脑内——如同一剂强心针，令其混沌的神智获得刹那清明。
“想活下来的话，就和我订立【束缚】吧。”
在【高专悟】的视野中，居高临下望著她的“夏油杰”恍如慈悲垂眸的佛陀，金棕色的眼眸乍看温柔，细观却是沁骨的冰冷，仿佛只是透过她在凝望遥远的他处。
事后【高专悟】将这份错觉归结为生杀大权落于他人手中所带来的错觉——毕竟按后续的发展来看：夏油不但救了自己一命，还带她避开了后续的种种风波，甚至亲自指导她掌握【六眼】的用法。怎样看来，都是自己欠了对方极大的人情。
“我替你把【六眼】暂时封印起来了，等到你掌握了咒力的运转方式与□□的强化方法之后再逐步解封。作为回报，你要记得在我说出‘按照契约你必须’之后，无条件地完成我提出的要求。”
【高专悟】蠕动嘴唇，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重地砸进凝滞的空气里。
“我答应你。”
【束缚】，成立。
基于五条悟与夏油杰所拥有的咒力总量所结下的这个束缚，化作一股庞大的咒力被输入【高专悟】的体内，在夏晓洁的控制下，在少女头颅内形成一道封印，将那惹祸的【六眼】强行关闭，使得【高专悟】终于得以喘息片刻。（注1）
这种秘术是突兀地浮现在夏晓洁脑海中的，就在她生出要救【高专悟】的那一念头之后，无需演练，当她的手触上少女额头的瞬间，她就知道了该怎么做：并非粗暴地直接加固对方自行撑起的屏障，也并非重新构建一道防火墙，而是将咒力化作一层极其精密复杂的防护与过滤网，瞬间包裹住【高专悟】前额濒临崩溃的术式核心，给【六眼】狂暴无序的信息输入人为地设置一层防火墙，将其梳理、缓冲、降级到毫无咒术师基础的少女目前能够承受的极限水平。
【高专悟】眼中的异芒猛地一滞，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了下去。虽然依旧异于常人，令人不敢直视，但她的大脑确已然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她即将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起一些清明，那两颗苍蓝色的眼珠转了转，缓缓望向夏晓洁的方向——虽然依旧无法开口说话，可“谢谢你”三个字明晃晃地传达了出来。
被一张与五条悟九分相似的脸，用满含感激与仰慕的神情注视，无疑是件极有成就感的事。或许这也是夏晓洁选择救下她的理由之一。可夏晓洁只暗自轻哼一声便挪开视线，抵在人额头的手指却又分出一丝咒力，帮助少女强化隐有崩溃趋势的身体机能。
“先别急著谢我，我这也只是权宜之计。若在大脑到达极限前，你还不能适应信息的涌入速度，脑子照样会烧毁。自然——如果你不能在大脑达到承受极限之前适应信息的输入速度，脑子依旧会烧掉。当然——”她语调稍扬，“你若能领悟【反转术式】，倒也能解决问题。”
【高专悟】不能说话，可她脸上那份纯然的信任与依赖却明明白白地说出了她未言的心意。
夏晓洁有些不自在地撇过头去，又很快回正视线，继续指导她咒力在体内的运行路线——不管怎么说，让身体适应咒力都是第一步。
不过，该说不愧是【六眼】吗？
看著白发的少女仅看一遍便记住，演练两三遍已能熟练运转咒力线路，夏晓洁不禁再次感叹起五条悟这人的“超模”。随即她又没忍住提醒道：
“按照契约你必须保守这个秘密，不能向其他人透露我的情报。明白吗？”
闻言【，高专悟】想也没想就点头，而后又眼巴巴地盯着她的脸看。
夏晓洁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忍不住皱起眉道：“……干嘛？”
“杰你真好看。”
夏晓洁挑了挑眉，一句“神金”险些脱口而出，转念一想五条悟就是这种跳脱的性格，这举动说不准还让人增长了相似度，顿时就又觉得哪哪都不爽起来，最后只能毛茸茸地站起身来。
“杰~~~”背后那颗白毛的“背后灵”立即像是被抛弃的小狗那样哀哀地叫唤起来，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于是她最终还是败退在那双苍蓝眼睛的泪眼汪汪之下，又陪著少女多待了一刻多钟，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的视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双刃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