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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故国初遇 画面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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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一转,云朵出现在一处陌生山野,木秀于林,寂静无声。山林四处已然遍地枯黄,天凉风起,一派萧瑟秋景。
云朵闭眼合衣,躺在一片杂草上,四仰八叉,全无形象可言。日光过境,刺得云朵皱了皱眉,随后费力地睁开双眼,只觉浑身酸痛,几乎动弹不得。
云朵转动着眼珠,打量四周的环境。山高路迥,与幻境中大不相同,与永安城外也毫不相似。
最重要的是,与她一同消失的楚玄,此时并不在身边。
待到恢复了些体力,云朵才从地上艰难爬了起来,掸了掸身上沾染的杂草枯叶,往光线充足的地方摸索而去。
山中有野兽嚎叫,声音响彻云霄,云朵加快了脚下赶路的速度,希望能在天黑之前下山。
不管怎么样,先活命要紧。
云朵折了一节粗壮的木棍攥在手中防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山下走去,打算去有人烟的地方问一问路,先搞明白自己的处境。
脑中许多记忆片段闪过,清晰又陌生。
有些属于她,有些不是。
大脑混乱不堪,仔细回想时还伴随着阵阵头疼。
半个时辰后,云朵才走到开阔地界,碎石小道也变成了好走的石板路。
往山下俯瞰,一座巨大的繁华城池映入眼帘,她此刻所站的位置更像是繁城中一处休闲山巅。
城中山林,往往是王公贵族的玩乐之所,寻常百姓无缘到此一游。野外荒山常见的猛兽早被处理干净,只留些小鹿野狐,以供贵人狩猎为乐。
云朵顺着打理好的石板路,缓慢地走到山下,这是一处堪比永安的巨大城池,八街九陌,车水马龙。
这是哪里?
她向一位街边卖菜的小贩问道。
“邺城。”得到一个陌生的答案。
邺城?是哪里?
“姜国国都。”
姜国?乾国乃东荒巍巍大国,四海升平,从未听闻何处又冒出来一个姜国。看这街上众人穿着打扮与乾国并无不相异,不过颜色黯淡显得陈旧一些而已。
要说是魇魔幻境的话,为何要将她送到这儿来?
为了报复?那楚玄又在何处呢?难道真是因他法力高强并不受其影响?
云朵若有所思。
一阵喧哗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脑中时不时地闪过许多陌生的画面,令她毫无头绪,头痛欲裂。
“各位老爷,快来看看瞧瞧,若是有瞧得上眼的,挑选几头趁手听话的牲口回去做伙计。”
云朵寻声而去,菜市口前此刻正围满了几层看热闹的人。
十来个巨大的铁笼立在人群中间,云朵站在人群外,堪堪只看到无数铁链缠绕的笼顶,以及挂在前方的破布帘子。说它大也是因为那些手臂粗的铁链与又高又大的笼顶,穿过人群也能一眼瞧见。
云朵蹙眉,不知是什么值钱的货物,需要这么强的安保措施来防止其逃跑。
要知道,这些笼子的造价也不便宜。
“今日第一件货在这儿,这只畜生是雪狐生的野崽子,天生媚体,精明能干。不但是干活持家的一把好手……”牙人咧嘴奸邪一笑,继续道:
“还可以供老爷小姐们赏乐解闷。”
“老二,开第一笼,准备验货。”
随着这道尖细的声音落下,帘子被手下伙计掀开,一个骨瘦如柴的白毛兽耳少年蜷缩在笼中瑟瑟发抖。
他被看守铁笼的黑皮壮汉像拎小鸡般提了出来放在台上展示,脖子上挂着条比手臂还粗的铁链。
围观之人无不感叹:“这也太瘦了。”
伙计粗鲁的掰开他的嘴,牙人老板介绍道:“别看这畜牲瘦骨嶙峋,带回家多吃点泔水就养回来了。”
说罢,他撸起少年的大腿和胳膊拍了拍,接着道:“请细看,这畜牲不仅牙齿整齐细密,骨骼还十分粗壮,定然不会叫大家伙们亏本。”
眼前这一切,云朵几乎可以肯定这是在买卖奴隶,却不知这笼中到底是何品种?
听那口气,似乎是妖怪生的崽子。
姜国竟如此开明?连妖怪也能公开买卖了?
原先在乾国,妖怪们别说被买卖,连见都很少有人见过,所以才流传着乾国不许动物成精的俗语。
顺着牙人的指示,云朵也仔细打量起这位少年来。他五官柔和,眉眼摇曳,脏污不堪的皮肤下透露出异常的苍白,一把头发粗糙枯黄,是营养不良所致。
它那面黄肌瘦的模样,显然伢人对待它们并不好,甚至说得上十分差,若是有人能买下它做伙计,也算是给了它一条生路。
“五十两银子起拍!有客官出价吗?”牙人老板笑眯眯道。
台下众人三三两两交头接耳,摇头点头,始终无人搭腔。
伢人老板开始变得不耐烦,继续道:“五十两银子,有人拍下它吗?”
云朵也环视周围,找寻是否有人真的会买下它。围观之人,大多是以看热闹的名义,并未有多少人愿意花钱买下它。
那兽人奴隶可怜模样,的确让人心生怜悯。可普通家庭哪里有这么多闲钱买一个不能劳动的劳动力?
白白负担他的伙食不说,这瘦弱模样至少还得养上半年才干得了活。养只牛马在饥荒时候还可以用来充饥,一个活生生的人,若非万不得已,又如何下得去手。
只有钟鸣鼎食之家,养个兽人倒不是难事,干活也罢、取乐也罢,终归能负担得起。
伢人针对的客户群体也只是那群王公贵族、商贾之家,一双眼睛直往他们那儿瞟。
不知是谁率先开口喊价,陆陆续续有人开始跟拍,兽人价格也从最初的五十两,一路抬到了三百两。
终于,有人嘶哑着声音说:“五百两银子,我要了。”
听到有人高价拍下,伢人顿时喜笑颜开,循声望去,道:“不知是哪位公子要了这货呢?”
一个小厮打扮,长相老实的男子从人群中走出,将钱递到老板面前,指着蜷缩着的兽耳少年道:“我要了。”
伢人老板将套住少年的铁链交到男子手中,签字画押后任凭他迁走了。
有人买了它,也算是有条活路了,跟着人伢子,迟早饿死。
云朵在心中暗道。
接下来又看了几场,主要卖的是女兽人。她们个个娇媚动人,穿戴整齐,不再是脏污破烂的模样。女兽人要好卖得多,几乎一开场便被人高价买下。
云朵十分不解,喃喃自语:“为何兽男没人要,而兽女却被争相抢购?男的不是干活更厉害些吗?”
一位满脸褶皱的阿婆道:“姑娘有所不知,男兽人力气大干活多,相应的花费也更大。而女兽人力气小干活能力的确要弱些,但维持日常劳作并不困难。”
另外一位布衣青年道:“女兽人们个个花容月貌,买家又都是高门大户,哪里会缺劳动力?只需要哄得主人开心便好了。”
云朵了然道:“原来如此。难怪伢人愿意为其收拾打扮。”
“各位客官老爷,今天的货便卖完了,有需要的下次再来。”
台下看客逐渐散去,只有云朵还站在原地,盯着最后一个笼子。
伢人身后的笼子一个个打开,唯有一个黑布遮盖的铁笼仍然没被打开。
伢人也注意到了云朵,他朝着底下高声道:“这位女公子,今日买卖已经做完,若有需要下次再来吧。”
云朵回:“下次是什么时候?”又指着牙人身后那个未见天日的铁笼道:“这不是还剩了一个吗?”
伢人好心劝道:“女公子,这家伙实在野性难驯,你带回家去也用处不大还易招惹祸端。卖出去恐有损我赖叁在此地买卖常驻的声誉。待我回去再好好调教几个月,再来卖与你。”
云朵诚恳道:“买不买另说,让我看看总行吧?若是看好了,我便先预定下来,下次直接卖给我。”
“这……,那行吧。”赖叁咬咬牙,索性答应了下来。
他对看管笼子的黑汉子道:“老二,掀开帘子给女公子看看。”
随着暗帘的打开,一个黑黢黢的瘦长的身形显现,看样子应该是个男兽人。身着破烂,脏污不堪,一股难言的味道在他周边弥漫开来,看起来比那位兽耳少年还要糟糕。
云朵不着痕迹地捂嘴,学着那些买家的语气道:“老板,你这货也太脏了吧,也不洗洗。”
伢人笑道:“女公子,你也知道干我们这行的,到处奔波,收购发卖,哪里顾得上收拾打扮他们。”
云朵脸上露出一抹愠色:“我看倒是不尽如此,你发卖出去的那些女兽人倒是打扮的干干净净。”
伢人一脸奸笑:“嘿嘿,女公子心知肚明便可,不必多言。快看看你相中的货物如何?瞧瞧这品相,他是我做过生意以来最顶级的一位,若非他难以驯服,伴有伤人之举,重金卖出也并非不可吧?”
云朵本想反驳她何时相中这货物了,只是想瞧瞧他口中吹得天花乱坠的兽人是何模样。不过,当黑皮老二扯住男兽人杂乱的头发,将他的脸转过来时,云朵在看清楚他脸的那瞬,她吓得差点惊呼出声。
“我靠,果然顶级!”
云朵三步并两步,快步跑到铁笼边,扒着铁栏对那兽人大声道:“楚玄!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她也没想到,原本清风明月,干净整洁的楚玄被弄成了这幅模样。原以为只是与他走散了,没想到连路都走出错了。
真是又生气,又好笑。
可笼中之人,却并未认出她,只是紧紧地盯住她的脸,似乎只是想记住她的模样。
显然,大吃一惊的云朵并未发现其中的古怪。
她转头对人伢子凶道:“你还不赶快将他放出来?你在哪里绑架的他?”
赖叁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两圈,才陪笑道:“女公子,你误会了。我赖叁只做和平生意从不强买强卖,这货是我从楚地进货时路边捡来的。原本见他即将饿死路边,心说赏与他条活路。谁知道他野性难驯,还白白折损了我几个兄弟。你若是想要……”
赖叁话未说完便被打断:“你胡说八道吧!他怎么可能落魄如此!”
云朵打死也不信,凭着楚玄百般手段千般心思,怎可能落得个即将饿死的田地,定是眼前的牙人使了手段,将他诓骗于此。
赖叁的精明算计明晃晃写在脸上,“女公子,我见那兽人对你不同一般,并未露出排斥心理。你若有意要他,倒是可以低价卖与你。”
他上下打量云朵一番,才道:“五十金,你看如何?”
“五十金!你怎么不去抢?”
赖叁眼神不屑,“我是看你与他认识,才堪堪五十金卖与你。不若等我调教好以后,白金也是有人买的!”
云朵气急:“我与他是朋友!你诓骗我朋友至此,还敢狮子大开口!”
赖叁讥讽道:“朋友?不知女公子如何同一只半妖做朋友?不管怎样,没有五十金,别想带他走!”
“你!”
赖叁旁边两位膀大腰圆的伙计,往铁笼边一站,像两堵墙一般。云朵咽了咽口水,她那细胳膊细腿,三脚猫功夫,哪里是这几人的对手。
她只能硬着头皮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果真让她摸到了两张百两银票,但远远不够五十金。
她缓了缓语气,“老板,五十金我身上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要不二百两卖我?刚才那兽耳少年不才值50两?”
“五十金,少一文钱也不卖!女公子若是拿不出钱,我见你腰间的玉佩倒是可以抵押。”
云朵循声摸了摸腰间,除了一个白玉小葫芦以外,还挂着一块玉佩。她心道,反正这身衣服不知道哪儿来的,钱物都不是自己的,给他又何妨?
她取下腰间的碧玉双鱼佩,递到赖叁面前,“这给你。”又指了指笼子里的楚玄道:“他给我,记得签字画押,免得赖账。”
赖叁接过玉佩,喜滋滋地连连点头:“一定一定,我做生意最重信誉。你出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赖叁做生意的诚信……”
云朵懒得与他废话,接过楚玄的卖身契,拿着钥匙打开了楚玄颈间锁链,领着他便走了。
秋风起,城中店铺布幌子随风而动,往来行人络绎不绝。云朵与楚玄一前一后缓行于大街上,前者有意引领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