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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终章 ...

  •   可是路走到一半,帅云霓见无人来追自己,又冷笑一声,他那般戏弄自己,她如今自己在这里搞这么多独角戏干什么。

      于是又立马掉转头去,冲进春香楼,在众目睽睽之下,跃身上擂台,径直走到蒙面男子面前。

      这又是闹哪出啊?台下的看客们不明所以。

      帅云霓冷声自嘲‘呵’了一声,很快凑近蒙面男子身侧,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云、将、军?重伤在榻,气息奄奄?嗯?”

      蒙面男子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

      帅云霓不再给他掩饰的机会,趁其不备,猛地抬手,精准地扯向了他脸上的面具。

      面具滑落,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惊呼声此起彼伏。

      面具之下,赫然是那张他们熟悉的、俊朗却带着病态苍白的脸——云寄山!

      云寄山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眼底闪过一丝狼狈,但很快又镇定下来,那双深邃的眸子坦然地回望她,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愫,有关切,有欣赏,有方才未曾收敛的温柔,还有一丝被当场拆穿的无奈。

      “胡闹!”帅云霓看着他比平日更显苍白的脸色,想起他竟拖着病体跑来这种地方,还与人动手,即便只是震慑。心头火起,压着怒火低斥,“你不要命了?!”

      云寄山却微微勾了下唇角,声音恢复了本来的低沉,带着些许沙哑:“总不能……让现下你这身子骨再冒险亲自上去救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震惊的众人,复又看回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我云寄山的……人,轮不到旁人置喙。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其余的,皆有我在。再说了,你的武学造诣,本就当得起‘师父’二字。”

      帅云霓看着他,看着他强撑着的镇定下难以掩饰的虚弱,看着他眼中不容错辨的维护与认真,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一下泄了气,只剩下哭笑不得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酸软悸动。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终究是没再说什么,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她心下一沉,再不顾台下各种探究、震惊、好奇的目光,扯着他:“回去再跟你算账!现在,立刻,跟我回府!”

      她语气凶悍,动作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搀扶住他微微借力给他的手臂。

      云寄山没有反抗,任由她拉着,甚至借着她的力道稍稍舒缓了身体的不适。他看着她因恼怒和担忧而微微泛红的侧脸,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顺从地被她“押”下了擂台,穿过鸦雀无声的人群。

      出了春香楼,春风裹挟着樱花的清冷香气扑面而来。

      云寄山想起他卧床在塌时,她对他倾诉的那些话,低声笑了起来。

      帅云霓看他一脸不怀好意的看着自己笑,不明所以,只觉心里发毛,总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你笑什么?!”

      云寄山见自己反将一军,笑得更甚,摇摇头,笑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今年春色甚好啊,红的绿的粉的......”他想起她的这些干瘪的用词,毫无情趣,不过,却十分可爱。

      帅云霓看着满城樱花,又想起方才这男人在台上那番“倾慕”之言,虽知是他维护之策,但结合他之前的态度转变,以及此刻乖乖跟在自己身边的样子,羞赧后知后觉地涌上,让她耳根发热,心里的怒火又重新撺掇起来,却已变了味道。

      她停下脚步,扭头看他,语气硬邦邦的:“你今日真是......真是气死我了!”

      云寄山停下脚步,月突然一阵风吹来,迷人眼,樱花花瓣被风吹散,落在他脸上,如同光一般明明灭灭。他安静地看着她,忽然低声道:“我错了。”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都怪我不好。”

      堂堂一个将军,重病以后像变了个性子,在她面前撒娇,帅云霓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目光沉静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她一人:“云娘,以前......是我狭隘,我父亲去的早,我身为家里唯一的男子,自小便肩负重担,官场权谋机变,战场铁血征伐,我在很长的时间里,都是一个人熬过来的,所以.....便生出了一些偏激的想法来,总觉得这世间男子能做万事,女子不过都是男子背后需要被保护的人,可是遇到你以后,我在不知不觉中被你影响,被你改变,经由你的视线,我才发现女子也跟男子一样,有理想有抱负... ...以前我嘴硬脸薄,不愿意承认,可是阎王殿里走一遭,我便想开了,从前的我蠢笨,觉得面子大过天,如今想来,很是后悔。你想开武馆,很好,今后你想做的事,尽管去做。你想去的地方,也尽管前行......”

      帅云霓怔怔地望着他,一时忘了反应。

      云寄山见她呆呆楞在那里,以为她没听明白,于是又更露骨的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说,若是离开我,你能去到更好的地方,那你就不要犹豫大步向前走。若你累了,那你就回来,我永远在王城等你。”

      云寄山这一大段话说完,似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轻轻咳嗽起来,脸色又白了几分,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帅云霓立刻上前一步扶稳他,所有情绪化为焦急:“行了行了,先回去再说!你真是......胡来!”

      她搀着他,一步步朝云府走去。身后的春香楼喧嚣渐远,只余满地落樱,以及两人依偎着前行的身影。

      虽然过程惊心动魄又让人哭笑不得,但某种坚冰,似乎在今日彻底消融了......

      /

      两人这春香楼一闹,早惊动了云府的云老太,等云寄山和帅云霓两人前脚刚迈进屋,云老太后脚便跟了过来。

      她刚进屋便察觉到两人的亲密跟以往不同,帅云霓搀扶着他坐到床上,言行举止并无不妥,倒是云寄山那双眼,一直含情脉脉看着帅云霓,视线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像个情窦初开的愣头青。

      见云寄山并无大碍,云老太刚才的焦虑担心这才放松了些,只无奈摇头,他儿子什么时候这么直白了?

      但是转念又想起这浑小子全然没个正形,丝毫不替府里其他家人考虑,冲动行事。心里就涌上来一股火气。立刻板着脸,拿腔拿调:“你重伤初愈,刚醒来便出门舞刀弄枪耍拳脚,多大的人了,行事还如此胡来!你是不是真的要看我因为担惊受怕,死在你面前你才开心!”

      云寄山听到自己母亲如此严厉的斥责,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事太过冲动,尴尬的挠挠头,“儿子知道错了,您瞧,儿子这不是平安无事的回来了吗?我跟您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可云老太并没有要放他一马的意思,立刻转身,看向还在准备茶水的帅云霓,将矛头指向了她:“还有你,怎么照顾的将军?往日里我念在你当初救我的份上从未对你有过什么呵责期待,可如今,寄山重伤在身,险些丢了性命,可你却还顾着鼓弄你的武馆,再怎么说,你也是云家的妾室.......”

      帅云霓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受到云老太的呵责,准备拿给云寄山茶杯的手滞在空中,一脸懵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呆呆看着云老太。

      “诶诶诶,娘娘娘,这事真不怪云娘,都是儿子在床上躺了太久,一时醒来,玩心大起,又想着出门看看,云娘只是尽了她的本分,并无什么可以呵责的。”

      云老太偷偷朝帅云霓眨了眨眼,一脸坏笑。

      帅云霓这才反应过来她刚才那番话是故意说给云寄山听的......

      “再说了,这云娘以前是云府的妾室,可是您也看见了,要是没有她的照顾,儿子也不可能这么快的醒来,如此,她不光是对您有恩,那也是对我,对我们整个云家有恩啊。”

      “那你的意思还怪我咯?怪我做了恶婆婆,刻意为难你媳妇?”云老太故意装作听不懂他话的意思,假意刻薄。

      云寄山护妻情急,竟没反应过来是自己母亲在可刻意捉弄,小五和常喜在门外听着云寄山的狡辩,相视一笑,心领神会——果然,老房子着火,就是一瞬间的事。

      “那怎么能怪您,那还不都是儿子的失误吗?都怪我这么弱,遭遇这么一劫,害你们为我劳心费神。”云寄山越说越没有底气,心里的愧疚都快满溢整个房间。

      帅云霓看他被云老太捉弄成这样,也算是狠狠出了口气,心里大为舒坦,情难自抑笑出了声来。“你个笨蛋,你就没看出来母亲在捉弄你吗?”

      经帅云霓点拨,他这才反应过来,一时也跟着云老太哈哈大笑起来,小五和常喜在门口看了如此精彩的大戏,也跟着笑了起来......

      在樱花盛开,温暖的季节里,云府终于听到久违的笑声。

      /

      第二日一大早,天未亮,云寄山就来到了云老太的屋子里。

      关于帅云霓,他有太多的疑问打。

      云老太起身后经常喜提醒,云寄山已经在外等候多时时,就知道他的目的了,只是没想到这天竟然这么快。

      “你终于来了,坐吧。”云老太拿起手里的佛珠,盘了起来。

      “母亲可知道儿子来找您的目的?”

      “如今一切都已是定局,你身边的变数能让你如此心切的来找我的,就只有云娘了。你来找我,是想问我云娘的事,我猜的不错吧?”

      云寄山勾起嘴角,“都说知子莫若母,母亲当真神算。经过昨日,那您定是也看出来我对云娘的心思,只是我重伤在床榻之时,其实并未完全昏迷,迷糊之间听到云娘讲了她很多的事,她说她不久之后要离开,还说,她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以前我只是觉得她行事言语都很奇怪,全然没有闺塾师的样子,跟其他女娘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是想着教她们夫纲伦常,相反,总是带着她们打破规矩,我现在仔细回忆起来,云娘,很像儿时的母亲......再加上,关于云娘,你总是处处维护,所以关于她的所有事,我想您定是其中知情人。所以儿子今日便来了.......”

      云老太知道云寄山的意思,叹了口气,有些惋惜,“我接下来所说的一切,可能在你听来会很玄幻,因为这一切都是无法用这个时代的知识和逻辑去说明的,你可能也不会相信,但这确实都是真实发生的。你观察的不错,我和云娘确实是同一个地方来的,我们原本所生活的世界是百年后的未来,在那个世界,男女平等,女子可以跟男子一样做任何事,一个丈夫只能有一位妻子,所有人,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霍乱和瘟疫也根本不是什么治不好的病......”

      云老太很久没有跟人说起这些往事了,老将军死后,就只同帅云霓讲过,想起以前,她一脸向往,语气温柔了许多。

      云寄山有些震惊,但却并不陌生,反倒是有种熟悉的感觉,他自己也觉得奇怪,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梦境里见过,“然后呢?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我们这种行为在我们那个世界被称为时空穿越,具体怎么过来的我也不清楚,但我跟云娘都有相同的理由,那就是我们到这里以前,我的名字和如今我身体主人的名字是一样的,而且,这身体的主人背负了冤案命案,类似于魂魄走了,□□还在,恰好异世界的我们的魂魄进入了如今的肉身这般的道理。”

      云寄山点点头,若有所思,确实很玄幻,像在听茶楼里的话本。“所以,云娘到这里的时机就是原本的云娘魂魄死亡的那会,未来世界的云娘的魂魄进入了这个世界的云娘的身体,是这样吗?如果是这样,那不就是云娘嫁进云府溺水那会,她醒来后也不是性情大变,而是因为换了个人!”

      “你推测的不错。”云老太点点头,云寄山比她想的对这些事的接受度要快,“如今的云娘在原本的世界里,是一个截拳道专业选手,通俗点讲就是会代表王城去跟英吉利,或者倭国进行武术比赛。在我们那里,这就是前途非常光明无限的一位女性,可如今,却莫名其妙来了这里,人生地不熟,在府里时常被你欺负,你说她能不委屈吗?能不想要离开吗?”

      “.......”云寄山被戳中痛处,无言以对,现在想来他也确实捶胸顿足,悔恨交加啊。

      “而我们要先回去,也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要查明这个身体的主人死去的真相。所以云娘刚来那会,才那么积极的奔走,得到我的支持,其实就是为了查案,只是没想到会卷进那么多事里.....哎......”

      “一定要走吗?不能不走?您当初又是因为什么,选择留下了呢?”

      云老太望着云寄山,看着他焦急的面庞,听到他这一连串的问题,无奈的笑笑,他确实动了真心。

      “可以不走,她也能选择留下,可是她的结局必将跟我一样,寄山,我的日子已经不多了,我的病根本不是什么离魂症,我每次昏迷其实就是魂魄又回去了原来的世界,而在这一来一回的时空交换中,我就被消耗掉了身体不可复原的元气,云娘若是留下,她也将跟我一样,不,也可能她会离去的更早......你要知道,若是在她原来的世界里,她能活到百岁!如今的王城,你放眼看看,有哪位老人......是百岁的?而我留下,是因为当初我有了你啊,都说孩子总是能套住娘的......你那时在我肚子里,我如此清晰的感知到你的存在,是那么渺小脆弱,但同时又给人希望,我又怎么舍得下心回去。”

      说到动情处,云老太双眼婆娑,握紧了云寄山的手。“可是寄山,你跟云娘的感情并未到那一步不是吗?云娘既然说了她还是要走,那她定是有更重要的未完成之事......”

      云寄山身躯一滞。沉默了许久,最后一脸平静的告别了云老太......

      /
      从云老太院中回来后的云寄山,有了一点变化,但好像又什么都没变。

      帅云霓说不上来,他对她不再像很早以前那般刻薄,从春香楼回来后,温柔了许多,每日都能抽出时间跟她在一起。

      这段时间,他不是带她去春游,就是去赏月,再或者是去看戏听曲,甚至下雨天被困在家时,他也能抽出时间跟她比武,切磋几招。

      但是又有些不一样,他对她的接触,总是点到为止,春香楼的表白,像是从未发生,偶尔在他眼底深处偶尔掠过的、难以捕捉的复杂情愫,以及那份刻意保持的、不再越雷池一步的矜持,又像一根细小的刺,时时提醒着帅云霓那悬而未决的未来。

      她数着日子,新年将近,心中那份因云老太告知真相而生的去意,与眼前这缱绻柔情激烈交战。

      这日,练武场旁的樱花开得正盛。云寄山与帅云霓对练完毕,气息微喘,呵出的白气在空中交融。

      帅云霓别开云寄山的视线,看向一旁侍女端过来的手巾,她拿起来擦汗,装作漫不经心:“如今精武馆已步入正轨,盈利和教学全都趋近于稳定,让小五来接手可好?”

      “什么理由?”他明知故问。

      “小五年纪大了,一直在你身边也不是个事,接手武馆以后也算有了自己的事业,说不定以后还能在其他地方帮到你。”她她本意欲让云寄山接手,可是却说不出口,于是便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

      这理由也算说的过去,云寄山原本也有这个打算,只是一直未来得及,他本还想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只剩沉默......

      帅云霓见他不说话,以为算是默认了,便又大着胆子继续道:“还有,武馆倾注我心血,我还是希望它能延续下去,希望它永远是一个让女子也能凭本事立足、追寻自我的地方。另外我已将教学纲要、拳法精要整理成册......若方便,小五今日晚些便能来拿。”

      云寄山静静听着,脸上并无讶异,只有一种沉静的、早已料到的了然,以及深埋其下的痛楚。

      “好。”他只答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只要我在一日,精武馆便永远是帅云霓的精武馆,按你的规矩办。”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只是,这馆主之位,永远还是你。”

      他知道,这托付,近乎诀别。她已将在此世的牵挂,做了交代。

      帅云霓鼻尖一酸,强忍住泪意。他的承诺,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心痛。“谢谢……”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两个字。

      他沉默片刻,伸手拂去她发梢落下的一片花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帅云霓情难自抑,踮起脚尖吻向云寄山。

      这个吻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温热、柔软,又带着春日花香香气,毫无预兆地覆上了他微凉的唇。

      云寄山身躯猛地一僵,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被排山倒海般涌来的情感淹没。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她唇瓣的轻颤,那份强装的大胆下,是掩饰不住的孤注一掷和深深的不安。

      她只是想用一个吻,来确认什么,或者......告别什么。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刺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顾虑,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在她的唇即将离开的那刻,他更深地回应了过去,几乎是一种未经思考的本能......

      原本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抬起,一只紧紧扣住了她的后脑,不容她退缩分毫,另一只手臂则环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牢牢锁进自己怀里。带着失控的强势,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

      不再是温柔的试探,而是唇舌间激烈的纠缠与掠夺。他撬开她的齿关,深入那个湿热而陌生的领域,带着一种绝望的饥渴,攫取着她的气息,她的味道,她一切的一切。空气中弥漫开花香,还混杂着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帅云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回应惊得呜咽了一声,踮起的脚尖几乎不稳,整个人软软地挂在他身上。最初的主动变成了全然的承受,意识模糊间,只觉天地旋转,唯有他灼热的体温和霸道的索取是真实的。

      她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沦在这迟来的情潮之中,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他的脖颈,生涩却又勇敢地回应。

      这个吻,无关风月技巧,只有积压已久的情感爆发,是试探,是确认,是无声的倾诉,更是明知分离在即的抵死缠绵。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几乎窒息,云寄山才勉强克制住自己,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炽热地交融。
      他看着她被吻得红肿潋滟的唇瓣,迷离氤氲的眼眸,心底涌起巨大的酸楚和更深的怜爱。喉结滚动,沙哑的嗓音带着未褪的情欲和难以言喻的痛楚:“云霓......” 这一声低唤,包含了太多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

      帅云霓伏在他胸前,听着他如擂鼓般的心跳,感受着他胸膛的剧烈起伏,方才那个吻的余韵仍在四肢百骸流窜。

      她确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这一步以后,再无回头路......

      /

      接下来的时间,全王城都在为了即将到来的新年做准备,云寄山身体好些以后,之前落下的业务接踵而来,便每日匆忙往返于王宫和云府之间。

      帅云霓也没闲着,每日带着小五去武馆熟悉业务,然后抽空跟这个世界认识的小姐妹们做最后的告别......

      新年夜,王城爆竹声声,烟花绚烂。

      云府却显得格外安静。

      云寄山推掉了所有应酬,只在府中与帅云霓、云老太、小五常喜等人一同用了简单的年夜饭。

      饭后,云老太看出了二人的心不在焉,想起之前云寄山给她倾诉的那些话,以精神不济为由早早歇下,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云寄山牵着帅云霓的手,带她走到自己院中,仰头看着被烟花照亮的夜空。

      “又是一年。”他轻声说,“只才一年。”他补充,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怅惘。

      帅云霓依偎在他身边,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不同于往日冰凉的温热,心中充满了离愁别绪。

      她知道,时间快到了。

      云老太说过,新旧年交替之时,时空壁垒最为薄弱。

      “给。”云寄山随意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簪递给帅云霓。“算今年的新年礼物。”

      他并未告诉她这枚簪子的含义,只用轻松的理由把自己最诚挚的心意交付于她。

      “你给我戴上。”她自然的接过,很是惊喜,上面用心的刻了她的名字。

      他给她戴上,她雀跃的蹦跶到他面前问:“这么样?好看吗?”

      “嗯,衬你。”云寄山笑着点头,这玉簪虽然素雅,但是却也衬她,衬的笑起来如弯月般的眉眼更加清亮。

      他痴痴的看着如此生动美丽的她,一阵冷风吹来,顿时,排山倒海般的寂寥与悔恨向他袭来,美好的时光如此短暂!刹那,他笑意盈盈的脸一点点被诀别的情绪所压抑。

      帅云霓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寄山......”她轻声唤他,“我......”

      话音未落,云寄山却忽然转身,轻轻侧身在她额头落了一个吻。

      他的唇在她额头贴了很久很久,带着无限的卷帘不舍。可是离开的时候,却也洒脱,他亲完随即便立刻起身离开。

      “睡吧,很晚了。”他说,眼角闪过一点不易察觉的亮光。

      云寄山怎么会没看出来她的心思。只是,他做不到那么洒脱,拖拖拉拉不是他的性子,不如早早干脆诀别。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帅云霓心里涌来一阵她从未体验过的痛苦,一种意欲将她心脏撕裂的拉扯,她本能的立即起身从背后紧紧抱住云寄山,力道之大,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他转身想要逃离,可帅云霓抬头,炙热的吻不由分说地给了过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掠夺和深入骨髓的眷恋,生涩,莽撞。

      很快,她的唇离开云寄山的唇,看着云寄山的眼神多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决心,她拉着他往房里走,往床上去。

      夜色深沉,红烛高烧。

      云寄山被帅云霓的气势吓住,嘴里叨叨着让她回去。可手却半推半就,在那张曾承载过无数冷漠与疏离的床榻上,此刻却盈满了意欲抵死缠绵的温度。

      云寄山看着帅云霓衣衫渐褪,露出最后一件胸衣,肌肤相亲,他下面起了反应,这才清醒,立马拿着一旁的被子给她捂上,脸涨的通红。“回去!”他高声严厉呵止。

      可是她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勇气,根本不听,年夜饭的酒劲上头,一身使不完的牛劲,疯狂挣脱开他,然后再次吻上去。

      云寄山身体滚烫,难受至极。

      她每挣脱开他一次,他就用棉被将她捂紧一次,她再挣脱,他再捂紧。

      直到帅云霓筋疲力竭,停在那里。

      云寄山这才作罢,“就这?”他问。

      此时帅云霓的双眸已经迷离,看向云寄山的眼神多了一丝幽怨,“送上门来的你都不要,那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瞬间,云寄山脑子一片空白,他附身吻了上去,不管不顾,此刻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只剩下最原始的触碰与交融。

      他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但是有极尽温柔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在她身上刻下永恒的印记。帅云霓在他身下化作春水,婉转承欢,指甲在他坚实的背脊上留下浅浅的红痕。

      疼痛与极致的欢愉交织,泪水与汗水混杂,这一刻,他们只是两个挣脱了身份、时空束缚,拼命想要留住彼此的孤独灵魂。

      激情褪去,帅云霓疲惫地蜷缩在云寄山怀中,听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窗外,新年的钟声隐隐传来,旧岁已除。

      “云娘,”云寄山的声音带着情事后的沙哑,在她耳边低语,如同最郑重的誓言,“无论你在哪里,都要记住,在这王城,永远有一个人,在等你。若那个世界……待你不好,或者你想回来了,就想想我,想想精武馆。或许……或许会有奇迹。”

      帅云霓的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他的胸膛。她抬起头,最后一次深深凝视他的眉眼,仿佛要将他刻进灵魂深处。“嗯”她主动吻上他的唇,带着诀别的意味。

      ......

      后半夜睡梦中,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扭曲,云寄山怀抱的温暖渐渐抽离。

      耀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再睁眼,是熟悉又陌生的车水马龙,消毒水的气味充斥鼻腔。帅云霓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腕上打着点滴。听到床旁师兄嗷的一声惊吼,她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回来了,回到了她的世界。

      一切都像一场漫长而真实的梦。

      在师傅和师兄们的照顾下,她很快康复,重新投入训练和比赛,有了前所未有的决心和毅力,当然,也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成为了行业里真正的武术明星,活成了云老太给云寄山所说的那个世界里“前途光明无限”的帅云霓。

      可是,每当夜深人静,或是在道馆独自练拳时,王城的樱花、春香楼的擂台、云府的笑声,还有那个男人深邃的眼眸和温暖的怀抱,便会清晰地浮现。她遵从他的期望,大步向前,去了很多地方,却总感觉灵魂缺了一角。

      师兄们不明所以,只觉得醒来以后的小师妹像变了个人。

      三年后的春天,她因比赛再次来到一座以古城闻名的城市。颁奖典礼后,酒店里的传来一个将军博物馆开业的新闻。

      帅云霓洗完澡出来吹头发,只听得断断续续的什么这个将军像是一个穿越者,有很多超前的思想,并且对他的妾室用情至深,留下了很多书信......

      断断续续的关键字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关掉吹风机,走到电视前,镜头刚好切到一枚玉簪上,现场主持人在旁边说道:“这枚簪子很有意思啊,这上面写着入我霓门,拜我武神.......”

      刹那间,帅云霓只觉得全身血液倒流,汗毛直立电视屏幕上的那枚玉簪,通体莹白,素雅古朴——正是当年云寄山在她即将的年夜时所赠,若是没记错,这枚玉簪还刻有她的名字。

      果不其然,镜头下一秒就切到了簪子的另一面,她看的清楚,上面正写了“帅云霓”三个字。

      瞬间,帅云霓头脑一片空白,过去三年夜里,她梦回百转,从未想过有一天竟然用这样的方式跟他‘重逢’,瞬间,万籁俱寂,此刻她只能听得自己在胸腔疯狂擂动的心跳声。她死死盯着屏幕,镜头却已移开。

      主持人用专业而平淡的语调继续介绍:“......这位云寄山将军的一生颇具传奇色彩,尤其晚年,他废除妾制,资助设立了许多‘精武馆’,大力推行女子教育,并留下了大量私人书信,情感真挚,但其中提及的‘霓’氏,史料记载模糊,成为一桩悬案......不过这位云将军终身未娶,唯守一玉簪,且这枚玉簪上刻有帅云霓三字,不知这是否就是将军书信里的‘霓’氏.....”

      霓氏......精武馆......

      帅云霓再也无法待在酒店房间。她甚至来不及换下浴袍,只在外面胡乱套了件风衣,抓起房卡和手机就冲出了门。

      夜晚的古城春风微凉,她却感觉浑身滚烫,凭着新闻里模糊的地址,跌跌撞撞地拦了车,直奔那座新开的将军博物馆。

      博物馆已近闭馆时间,游客稀疏。帅云霓冲进大厅,目光急切地扫过,终于在一个独立的玻璃展柜前,找到了那枚玉簪。

      它就静静地躺在深色的丝绒上,隔着冰冷的玻璃。

      泪水瞬间涌上眼眶。她颤抖着贴近玻璃。展柜旁的电子屏上,循环展示着一些书信的影印件。那苍劲有力、熟悉到刻骨铭心的笔迹,让她的呼吸几乎停滞。

      她凑近,屏住呼吸读下去。这些信,不再是后人总结的“丰功伟绩”,而是更私密、更琐碎的记录,仿佛是一个人的独白:

      “今日庭中樱花初绽,忽忆起那年春暮,有人于春香楼打抱不平,身影翩若惊鸿。彼时只觉眩目,未曾深想,如今思之,心口犹有悸动。未知天涯何处,可亦有樱花如雪?”

      “见市井女子受辱,无力反抗,悲愤难抑。若天下女子皆能像她那般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与心志,该多好。忽萌一念,欲多设几馆,不强求女子如兵士,但求强身健体,明心见性。或可名‘精武’?或许,将来会有更多如她一般眼神明亮的女子,在此找到立足之基。”

      “又是新一年,热闹是他们的。我独坐书房,摩挲一枚旧簪。总觉那人像一场幻梦,来去如风,不留痕迹。唯有这簪上的名字,提醒我并非全然虚妄。若她真来自不可说之处,那我在此间所为,她能否......感知一二?”

      “精武馆多开分馆之事,阻力颇大,谤议甚多。然每至艰难处,总想起那人面对擂台时毫无畏惧的眼神。她曾言‘女子为何不能?’。此言如灯,照亮前路。吾之所行,不过是为印证她当日之问罢了。”

      “近日想起那句‘入我霓门,拜我武神’,心下欢喜。或许到了今日,我才真正读懂她的霓门的意思,此霓门,非关狂妄,乃是她为天下不愿屈从命运之女子,敞开的一道门。望有朝一日,此门之光,能照进天下女子们所在的角落。”

      “昨夜风雨大作,梦见她浑身湿透,立于窗外,眼神清亮如昔。惊醒推窗,唯有雨打芭蕉。或许,我终其一生,也只能在梦中与她重逢了。也罢,便以此残生,筑一无形之桥,若她魂梦归来,踏此桥而过,见世间因她微有不同,或可展颜。”

      ......

      展出的信件有限,旁边还有文字说明提及“云寄山将军遗存书信数量庞大,内容涉及私人情感与思想变迁,此处仅选取部分代表性篇章”。

      但这有限的几封,已如一把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帅云霓心中尘封的情感闸门。

      信的内容比之前想象的更零碎,更个人化,充满了未能宣之于口的暗恋和穿越时空也无法阻隔的日常思念。

      他没有直接写下“我知道你来自未来”,而是用“不可说之处”、“幻梦”、“来去如风”这样的词语隐晦表达;他没有公开宣称他们的关系,所有深情都寄托在对一件旧物、一句无心之语的反复咀嚼里,在外人看来,或许只是一个深情将军对早逝爱妾的追念,但只有帅云霓知道,每一个字,都是写给她的暗语。

      博物馆的闭馆铃声响起。帅云霓却像被钉在原地,泪水无声地淌落。

      她隔着玻璃,指尖虚虚描摹着玉簪的轮廓,也描摹着那些书信里未曾直接言明的、跨越百年的暗恋与守望。

      “云寄山......”她低声唤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被巨大暖流包裹的震颤。

      原来,她不是单向地思念。那个看似沉稳内敛、甚至有些古板的男人,早已用他最隐忍又最浪漫的方式,将她的痕迹刻进了历史,将她的话语化作了行动,将一场无疾而终的别离,铸成了一条沉默而坚固的归途!

      走到博物馆大门口,门口前的屏风上写着一句她进馆时看漏的话:

      “吾妻云霓,魂归异世,然天下女子皆承其志,万古同辉。”这是节选自云寄山书信中的一句批注。

      “吾妻......”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直直劈入帅云霓的脑海,震得她耳畔嗡嗡作响。她猛地向后踉跄了一步,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嘴,才抑制住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呜咽。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奔涌起来,冲击着她的四肢百骸。

      原来,他创办更多的精武馆,推动女子自强,不仅仅是因为怀念她,更是为了让她的志向、她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印记,能在这个时空中生根发芽,星火燎原!他将她个人对命运的抗争,升华成了对天下女子的庇佑与期许!

      他在向时空宣告,向或许能感知到这一切的她宣告:我懂你从何处来,我懂你心中之志,而我,已用我的一生,将你的名字和你的精神,镌刻进了这滚滚历史洪流之中!

      泪水彻底决堤,帅云霓不再试图抑制,任由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溅开小小的水痕。她浑身都在轻微地颤抖,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巨大的、迟来的真相和深情彻底击中的震撼与悸动。

      三年来的漂泊、坚强、灵魂深处的缺憾,在这一刻,被这句穿越百年时光的“吾妻”和那宏大的告白,完完整整地填补了。

      博物馆的闭馆铃声再次清脆地响起,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工作人员开始温和地提醒她离场。

      帅云霓却像被钉在原地,无法挪动分毫。她隔着朦胧的泪眼,再次望向玻璃柜中那枚安静的玉簪,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那个男人在无数个深夜,于灯下奋笔疾书,将无法寄出的思念和承诺,一字一句地刻进历史深处。

      原来,她从未失去那个怀抱。那个怀抱,早已化作了守护万千女子的屋檐,化作了照亮她归途的,万古不灭的辉光。

      .....

      走出博物馆的帅云霓还未回过神来,忽然,一阵熟悉的花香气飘来,她循着花香走到一座古老的石桥边。

      桥下流水潺潺,桥畔樱云如雪。

      一个穿着现代中式服装的挺拔身影,正背对着她,仰头望着漫天飞舞的樱花瓣。那背影,那姿态,熟悉得让她的心脏骤然停止跳动。

      似是感应到她的目光,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那张刻在她灵魂深处的脸,带着历经沧桑后的沉静,以及她从未见过的、属于这个时代的释然笑容,就那样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四目相对,万语千言,皆在不言中。

      春风依旧,樱花如雨。

      两个迷失又重逢的灵魂,终于在时光的彼岸,再次相遇。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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