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 60 章 ...
-
云寄山在床上躺了快一个月了,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太医每日奉女皇的旨来把脉看诊,没有坏消息,但也没有好消息,药理就是吊着他的命。
不过对于现在的云府来说,没有坏消息就是好消息了。
今年西市花街的樱花开的比去年早,春香楼的生意依旧红火,听说老鸨又招了新的漂亮姑娘,但因为想起玉隐,就觉得楼在人空,往昔不再,平添伤感。
照顾一个受伤的人,特别是像云寄山这样的‘活死人’,家属最容易在日复一日的琐碎日常中被消磨尽希望。
云老太日日在佛堂前诵经,最开始每日来,但后来不忍心看到云娘这般模样,就隔几天来一次。
云寄山这样,帅云霓根本没有要回去的心思,她身体也是一日不如一日,每日云府武馆来回跑,再加上当初大家就是冲着她是个女子来报的名,所以又不想让学生们失望,事必躬亲,更加劳神费力。
如今的脸色早已没了血色,时时惨白,云府的下人日日见着,常常也还是觉得有些渗人,只觉得云府的小妾对将军的情谊太过深厚。
常喜和小五也劝过,但是劝不动,所以只能注意帅云霓的日常饮食,希望通过食疗来给她补上。
每日太医看完云寄山,还要跟着把一把帅云霓的脉。
但时空扭转带来的能量消耗,他一个太医又怎么看的出来,最后也只是说些“云娘脉象太虚了,将军虽还未苏醒,但家属切记不可过于劳神费力。”的这类的忠告。
日子一天天过去,帅云霓还是一直歇在云寄山的房里照顾他。
下人们路过,时时听到帅云霓的自言自语,不过因为内容太过痴情,也没人觉得渗人,只觉得有些可怜......
“再过不到一个月,就是新年了,我从来没有过过你们这里的新年,你就不能醒过来陪我吗?”
“现在的春色多好啊,红的粉的绿的蓝的,等你醒来我们一起去郊游赏花可好?不过倒是奇怪,王城今年的樱花竟还未盛开......”
“其实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人,再过不久我真的就要走了,你若是还不醒来都没办法同我送别。”
“你怎么还不醒来,你要我亲亲你吗?我以前看童话都是王子亲了公主就醒来,那我现在来当王子亲亲你?”
“谁让你不跟我讲话的,谁准你的,我命令你给我起来听到没有,你这个懦夫!”
.......
诸如此类的话,帅云霓每天去云寄山的房里,都会说上很久,刚开始还是分享一些生活琐事,后面逐渐变成一些撒娇,再到如今的蛮横。
但云寄山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直到到了樱花盛开的这天......
王城的樱花今年也很是奇怪,其他的花都快开过了,西市的樱花都还未开放,花骨朵就一直□□着,但是更奇怪的是,一夜之间,全城的樱花像商量好了一般,又全部开了。
这日的帅云霓在武馆教学,往日里从未迟到的一位学徒春晓今日却无端旷了课。
帅云霓派人去春晓家里了解情况,结果收到回复这女娘竟跑去春香楼替人打抱不平去了。
原因是跟她交好的一位小姐妹被家里人卖去了春香楼,女王上位后,王城里的女子身份地位逐日上升,城里的花楼生意愈发不好做,所以今日春香楼老鸨‘老调重弹’,搞一年前的‘比武招亲’,实则就是要把楼里的姑娘卖出去。
武馆里的小姐妹们听说了这件事,全都热血沸腾,跃跃欲试,她们如今也是好几个月的本事在身上了。
颇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味,但刚学武的人就是头铁,总觉得自己有点本事,遇到矛盾,总想着用拳头解决。
帅云霓倒是替她们着急,怕她们真去了,毕竟当年有她们的这个师傅做了个‘好’榜样。女子的力气根本不及男子,再加上她们还只有几个月的本事,更是加大了受伤的风险。
王城如今愈发繁荣,高手并不在少,她当初能救下玉隐,如今回想,也是有点运气在身上。
但她不管如何劝阻,那些女娘铁了心要去。
“春香楼也没说不准女子去招亲啊!”
“就是就是!”
“就算我们本事不及师傅,但是春晓都能为了她的姐妹挺身而出,那我们作为春晓的同门,又怎么能不伸以援手呢?”
“说得好!”
“云娘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如今我们都知道现在的王城在女皇的带领下已经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但是女皇毕竟也是人,很多以前的规矩不是一时半刻说改就能改的,这王城妓院一日不废,那像今日的事就还会发生,若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还只有春晓一人前去,又或是像云娘当初救下玉隐小娘那样一人前去,又能改变什么呢?今日我们有武馆,有众姐妹一起站出来,就算失败了那又怎么样呢?至少我们女子站出来为自己发声,我们若是站出来,我相信,这天下,必定还有更多的女子站出来为女子发声。聚沙成塔,集腋成裘,水滴石穿啊!”
帅云霓没想到她们竟然想到了这里,很是感动。“我不是说不救,只是去春香楼之前,我们还需得更有计划的行动。”
“云娘是有什么妙计了吗?”众女娘看着帅云霓一脸笑意和她灵动的眼睛,猜到了此时她定是有了更好的办法。
......
帅云霓不在云府的白日里,云寄山是常喜在照顾,帅云霓总觉得交给其他人不放心,云老太年纪大了怕她亲自照顾劳神费力。最后还是请常喜白日里多走动照顾。
而帅云霓携武馆众女弟子上春香楼的消息没多久就传遍了整个王城,小五得知消息后慌里慌张的跑回来。因为不敢叨扰云老太,便先去找了常喜商量。
“不好了不好了!”小五流星飞步冲进云寄山的房间。
“你大声嚷嚷什么?毛毛躁躁的。”常喜拿着手帕,正欲给云寄山擦手。
“哎呀,云娘又要去春香楼‘比武招亲’了!”
“又?!那怎么办,如今将军未醒,老夫人身体不好,云家的暗影卫不能暴露,这春香楼人多混杂,云娘如今身子一天不必一天,按她的性子,绝不可能不出手相助,要不,联系那位相助?”
“谁?”小五摸不着头脑,一脸疑惑。
“去请云月明兄弟相助如何?”
“他?之前听说他把簪子还给老夫人表明了心意,现下云兄弟和咱们云娘老死不相往来,请他来帮忙,你叫人又如何自处。”
“那怎么办啊......”
小五和常喜就这样一来一回,旁若无人般的在云寄山的房间里商量着对策。全然没注意到他们身边的床上的这位,早就动了动眼皮,握紧了拳头......
/
帅云霓的办法其实很简单,她武馆男师傅也不少,女皇上位,因为云月明有功,早就放弃追责他带领的那批劫富济穷的‘山匪’,所以让他们伪装成春香楼的客人先上去打头阵并无什么不妥,最后再是武馆的女弟子们上,就算武不及师傅,但是至少点到为止,也不会像当初帅云霓上台那般遇到小人使用飞针这等心计手段。
且她们出面,最重要的还是为那些身不由己的春香楼的女娘们发声。
只是帅云霓没有预料到,她的计划远没有变化快,因为她精武馆的开设,学武的女子多起来后,反倒促进了男子的武艺的精进,这一年不到的时间,春香楼的擂台上已经多了许多高手。
精武馆的师傅和同门们终是没有赶上,等她们到场的时候,春晓已经上了擂台,被打的鼻青脸肿,嘴角泛血了。其实春香楼的比武大多也是点到为止,但是若是有人不愿意放弃,那就只能决战到最后一刻,终有一个人站不起为止。
春晓的对手是爱好收集各色美女的王老板雇佣的打手,他根本不在乎自己面对的是男子还是女子,也毫不在乎对手的用意,他站在那个台上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赢,然后拿钱。
所以即便打赢一个女子,打赢一个功夫远在他之下的女子对他来说也是赢。
“还有谁!”他不耐烦的怒吼。对他而言,赢下春晓的姐妹并将其转手给自己的雇主,似已是板上钉钉之事。他睥睨台下,嚣张至极。
帅云霓握紧了拳头正准备上去,可是一个蒙面人以极快的速度抢先了一步。
来人轻功极高,身法飘忽难测,宛若飞鸟凌虚。可奇怪的是,他落足一瞬却微微一滞,声音沉拙,似气血不畅、旧伤未愈。
“我来!”蒙面人一落地后,一个送掌,便将春晓移出了擂台中心,送到了帅云霓那边。
帅云霓看着蒙面人的背影,心中一颤:这背影......太像了。像极了那本该在床榻养病的人。
可随即她又咬牙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若真是云寄山,他一个大病初愈,内里未复的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个擂台上。
“接招吧!”对面的男子也不是个多话的人,没想到还有人上台,也是二话不说,杀意顿起,直接开打。
而蒙面男子一出手,竟以截拳道侧身警戒式迎战!
侧身收颌,双拳一前一后,快如蛇信。他后发先至,一记标指直刺对方眼目,逼其回防,紧接着前手直拳迅捷如风,“啪”一声击中对方下颌!
“呃!”对手闷哼一声,显然未料他出手如此干脆利落。怒极之下,变拳为爪,擒拿手直锁蒙面人咽喉。
蒙面人却似早有所料,一个迅疾的拍手防守格开来势,同时低身旋步,一记勾踢扫向对方下盘。动作简洁凌厉、劲力透骨。
帅云霓震惊,因为这,正是截拳道中“消打合一”之法。
可就在发力瞬间,他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脚步略显虚浮。果然有伤在身!
对手窥得破绽,狞笑一声,聚起全身内力,一记劈空掌狂轰而至,劲风呼啸,竟欲一击断魂。
蒙面人急退半步,倏地变招为截拳道中的“非传统迎击”,侧身避其锋芒的同时,一记转身后肘如闪电般砸向对方肋下。
“嘭!”
一声闷响,对手踉跄跌出擂台,面露惊骇。
台下顿时寂然。
只有蒙面人独立台中,微微喘息,却又很快稳住身形。他目光如刃,透过面具冷冷射向对手:“你输了。”
这几招打的质量极好,哪怕是外行的看客,也都看出是精武馆的招式。很快,蒙面人便‘赢’下了春晓的姐妹。
“兄台好功夫!敢问兄台习的可是精武馆的招式?”也有看客不甘心的刻意刁难。毕竟这全王城的男人都忌讳去女人手下学习功夫。
蒙面人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问题,轻声一笑,“正是。我刚才所出的招式,皆出自于精武馆云娘所授,不过帅云娘的截拳道博大精深,我不过只偷学了点皮毛。此次贸然上台,不全是为了救下精武馆春晓姑娘的姐妹,也是为了我的私心,那就是拜帅云娘为师。”
他语气淡然豁达,似乎完全不因自己师出女人为耻,如此坦荡的君子风范倒让刚才刻意用问题刁难他的男人显得粗鄙无礼。
刚才提问的男人没想到这蒙面人如此坦荡,内心不服气的阴暗撺掇着他问出了更刻薄的问题:“兄台想去精武馆学武,可是因为倾慕云娘?那你可知这精武馆的云娘,是云府的妾室。虽然这云将军受伤在塌,但云娘如今也并未恢复自由之身......”他一边问一边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般发出了呵呵的笑声。
他这一问,无异于是改变了学武拜师这事的性质,台下的众男子全都倒吸一口冷气,可谁也不敢轻易发声,纷纷在蒙面男子和帅云霓之间来回看。
“我确实倾慕帅小娘。她为女子发声抱不平,也愿意费尽心力照顾家里的男子,她为人率性洒脱,临危不乱,强权当前,她都能□□她的脊梁骨,即便前路坎坷,只要她选择了就一定会坚定的走下去......如此这般的心性,这时间又有几个男子能做到?”蒙面男子望向帅云霓,言语变得温柔。
但很快,他话锋一转,看向那男子,语气凛然,“但,这跟我拜她为师并无因果,我拜她为师,只是因为她武学造诣远胜过许多男子。去年她打败在台上耍阴招的英吉利男人不是她武学的最好的证明吗?”
那男子被蒙面人说的哑口无言,最后在人群中灰溜溜的离开。
蒙面男子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帅云霓看了看在角落的小五,她要是还看不穿那就太蠢了。
交代了武馆的师傅和女娘们好生将春晓和其姐妹送回去休养,白了眼台上看着她的蒙面男子后,头也不回转身就走,大步流星很是决绝。
“我今晚就走!”出了春香楼后,她看着这满城的樱花,想起此前在他面前倾诉的心意,一时因羞赧,心里的怒火就变得更加旺盛。